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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作者:六月沄
第六十章

  温言脸蹭得红了,知道他在耍流氓,但沒想到江寒在车上就說這种话,又气又恼:“江寒,你再說我不理你了。”

  江寒见好就收,哄人:“别不理我,言言,不逗你了。”

  俩人旁边坐的是情侣,看见现在兄弟情都這么好了,女生不由瞪了自已男朋友一眼。

  男生不明所以,愣愣问了句:“要喝水嗎?”

  女生气得扭头,不再往江寒和温言那边看,免得对比之下被刺激到。

  江寒瞥到了這一幕,跟温言咬耳朵:“言言,我們這样像不像情侣?”

  温言被他說得脸红,转头看窗外。

  上了高速之后便是广阔的高山,温言渐渐睡着了,靠在江寒肩膀上。

  风吹着温言的碎发,落在脸上痒痒的。

  光是静静看着温言的恬静睡颜,江寒内心也像被温情充满,无比温柔。

  “言言,想不想喝酸奶,消一下食。”

  “沒什么……”温言說。

  温言洗澡出来了,清清爽爽的模样。

  江寒走過去抱住人,蹭在温言耳边轻声說:“在看什么?”

  “明天可以看看宁城有什么好玩的,上次你說沒怎么玩過,這次我們可以趁机会好好玩玩……”

  温言胃口小,吃了半碗就饱了,碗裡還有一半鱼。

  俩人吃饭永远是江寒先将温言的安排好,自已才开始动筷。

  温言今晚說话很少,江寒回头看了一眼,温言正对着窗外发呆。夜色朦胧,将温言的身影像笼罩在了一片迷雾当中,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洗衣液的味道。”

  江寒夹筷将鱼肉递到温言嘴边,轻哄:“再吃一口,剩下的我吃。”

  房间在高层,视野很好,能够一览到全市的景貌,有個落地窗,晚上看风景应该很好。

  江寒微挑眉:“怎么不先吃?”

  江寒也不勉强,扒過温言剩下的饭两口吃了,匆匆将盒子收拾了下,丢到了外面。

  差不多已经是五点了,日落西斜,一路奔波劳碌俩人都累了。晚饭点的是外卖,脆皮鸡和竹筒饭。

  拿房卡时,前台的小姐姐不由多看了俩人几眼,捂嘴笑說:“你们同学感情真好。”

  “太饱了,不太想喝。”

  “醒了?”

  “栀子花,還有其他的,說不出来。”

  江寒拿上衣服进浴室,关上门又探出头来說:“身体乳在箱子第二個格子裡。”

  温言被江寒喂了好多,实在吃不下了,拧眉說:“好撑。”

  下了大巴车后,俩人打车去了酒店。定的是双人床双间,江寒改成了大床房。

  “那是。”江寒毫不避讳,拦着温言的肩膀說,“我同桌,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般。”

  温言“嗯”了声。

  饭后,江寒在整理俩人的东西,温言坐在飘窗边上。

  江寒看见了忍不住說:“言言,把鱼吃了吧。蛋白质含量很高,可以增强体质的。”

  一起吃,一起睡,可不就是好得跟“亲”兄弟。

  差不多将鱼刺挑完了后,江寒才开始囫囵扒饭。

  “身体乳快沒有了,明天再去买吧。”江寒拿着温言的衬衫闻了闻,“言言,你的衣服都有种香味。”

  “一個多小时,应该快到了。”

  江寒走過去摸了摸温言的腰:“真乖。”

  竹筒饭点的是清汤鱼,江寒在给温言剔鱼刺,鱼裡有花椒,江寒也给细心地挑出来了。

  温言放下手机:“想等你一起。”

  浴室玻璃是磨砂的,洗澡时能够看到裡面朦胧的人影,细微水声在房间安静传出。

  江寒本来在打游戏等外卖,往浴室瞥了眼后,身体降下去的热又升了上来。

  江寒就這么看了一路,快到终点时,温言睁了眼,对上的便是江寒含笑的眼眸。

  江寒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肩膀。

  配上稍显暖暗的灯光,一切都衬得那么有迷朦。

  温言瞥了几眼,有些脸红:“我……睡了多久?”

  温言后退着摇了摇头:“不要,太饱了。”

  江寒想抱人,但想起自已沒洗澡,只能作罢:“言言,外卖来了你先吃。”

  洗完澡出来,温言在沙发上玩手机,外卖放在桌上沒有动。

  夜晚的城市是万家灯火,行人都各有归宿。

  城市靡艳的灯光将温言的脸衬得很虚幻,周身有种淡淡的忧伤。

  江寒很不喜歡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温言离自已好像很远。

  “言言,我就在這……”

  江寒抱着温言,想把自已的温暖传递给温言:“不要想太多,言言,你太敏[gǎn]了。”

  沒有安全感的人,总是患得患失于得到的。

  “江寒,我一個人太久了。”

  所以很少快乐,這座城市给他的,除了仅有的快乐,便只剩平淡无波的时光了,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在温毓去世很久以后,温言都不曾梦起過她,但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开始做有關於温毓的梦。

  黏腻的血色,窒息的空间,以及嘈杂的喧嚣,知道梦的结局,但每次都会经历一遍生命流逝的感觉,触摸已经冰凉的温度。

  温言不会用哭来表达情绪,甚至不会有眼泪,别人說他是怪人。

  但在被长期噩梦所折磨时,温言一夜一夜地失眠,他救赎不了自已。

  医生說,是有机会救活的,但她插在她身体的钢板,她怎么也不愿落下。

  管家說,本来那天她都要回来了的,但临时要去拿订做的蛋糕。

  世上沒有如果,沒有谁是神人,能够预测未来。

  所以温言失眠,后知后觉知晓真相,伴随着彻夜的无眠,以及崩溃的夜晚。

  后来他“救赎”了自已,不再做噩梦,也敢于去温毓坟前。

  但他开始害怕這座城市,会让他想起温毓,想起车祸,想起曾经的那些“真相”。

  他永远也救赎不了自已。

  温言将头埋在臂弯裡:“江寒,我得過抑郁症。”

  在无人知晓的日子裡。

  江寒心脏一颤:“多久?”

  “两年。”

  江寒的声音已经哑了,抱着温言的手都在颤唞:“……为什么?”

  “做噩梦。”

  江寒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子了:“……梦见什么?”

  “车祸。”温言說,“她是因为我而死的。”

  良久,江寒都沒有开口說话,只是用力抱紧了温言,仿佛要将這個人融进了胸腔裡。

  他的温言,在他不知道的日子裡……得過抑郁症。

  光是想想,江寒就已经心痛到要窒息。

  這個世界,从沒对温言善良過。

  他明明什么也沒做错,明明他這么好。

  江寒握着温言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俩人在這個安静的夜晚互相抚慰救赎:“言言,那不是你的错……”

  温言目光看着俩人相握的手,眼裡裡淡淡的迷惘忧伤:“所有人都這么說,但是江寒……”温言的声音很轻,“我原谅不了自已……”

  他可以与温毓和解,但他与自已和解不了。

  察觉到江寒握紧了自已的手,温言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很想和你讲這些。”

  他碰了碰江寒的手,温声說,“不要担心,抑郁症已经好了,也不会做噩梦了。”

  江寒抱着温言一直不說话,俩人就這么一直安静着,窗上倒映着俩人相拥的影子。

  月光斜撒进来,落了一地余晖。

  過了好久,温言主动握上江寒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江寒蹭着温言的脖颈,开口的声音闷得吓人,像卷了沙粒:“言言,可以多讲一些你的事嗎,我想听。”

  温言想了下,笑說:“我沒什么好讲的,很平淡,你应该不会想听。”

  “你說我就听。”

  知道江寒现在心情应该不会太好,温言都是挑开心的事讲,但事实上在過去的十八年中,能让他觉得开心的事很少。

  而迟隋是一個,所以就温言多讲了些。

  都是一些小细节,還有每年送的生日礼物,還讲到了迟楠,虽然脾气不好,但心地不坏。

  每次在学校有人偷偷议论他,第二天那人脸上就挂了彩。

  温言知道,那是迟楠做的。

  不管是出于何心理,温言都是感激她的。

  事实上,迟家人对他都不错。

  温言這個人沒得到過什么关爱,所以哪怕林佳只是象征性对他說了句“早点睡”,温言也能感到温暖。

  本来是想听温言過去的事,但温言讲起迟隋时脸上露出的那种舒适笑意,江寒越听越吃味。

  “言言,你是不是很喜歡他,你都沒有对我這么笑過。”

  “他……对我很好,”怕江寒又乱想,温言有些犹豫說,“把我当亲弟弟看,我也……”

  “把他当哥哥”這几個字還沒說出口,身体就已经悬空了。

  江寒抱着他,走向床边:“言言,你要說你喜歡他,我就欺负你。”

  温言在江寒怀裡脸红。

  聊了這么久,已经快十点了,做了一天的车俩人都很疲乏,江寒关了灯上床。

  摸摸索索地抱着温言睡觉。

  俩人躺在床上。

  江寒脑子疲惫,但沒睡意,问温言:“看過心理医生嗎?”

  温言“嗯”了声:“以前按时看,不严_脚caramel烫_重。”

  沉默良久,江寒问出了今晚一直想问的话:“言言,抑郁症……是什么感觉……”

  他害怕温言說出什么答案,那是温言走出的過去,却是他不曾知晓的尘封痛苦。

  “就是睡不着觉。”

  “整晚嗎?”

  “嗯。”

  過了三四秒,江寒才问:“……痛苦嗎?”

  温言回身抱住江寒:“江寒,别问了……”

  江寒摸着温言的细发:“好,我不问了。”

  “头发留回来吧,每次蹭得我好扎。”

  “好。”

  俩人相拥着入睡。

  温言做了一個梦,梦裡他变成了一只兔子,在草原裡被一只狐狸追。

  狐狸长得高大,生着一双桃花眼,一脚可以跨出十几米,兔子躲不過,被抓到了。

  狐狸沒有吃它,将它放在自已背上,带着兔子在草原上尽情奔跑。

  狐狸和兔子跑了很远,跑累了,狐狸将兔子放下,开始添它雪白的毛。

  然后,温言就醒了。

  江寒笑意吟吟看着他,用手挠温言脸颊:“言言,太阳晒屁股了。”

  窗外阳光明媚,将酒店照得很亮堂。

  温言被光线刺了下眼,抬手挡了下:“几点了?”

  “十一点。”江寒笑着刮他鼻尖,“刚好可以起来吃午饭,给你下去买了你爱吃的虾仁,要是還困吃完再睡,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温言坐起来,第一次睡那么久,头還有点懵。

  沒等温言起床,江寒已经抱着人去了洗漱间,帮他把鞋穿好:“下午他们說去泡温泉,言言,你想去嗎?”

  “我都行,你想去就去。”

  江寒是想去,但不想那么多人去。

  他只想和温言去,也不想那么多人看见温言沒穿衣服的样子,只有他可以看。

  “温泉也沒什么好泡的,還不如在酒店学习一下。”

  温言看了他一眼,江寒咳了一声继续說:“竞赛大纲出来了,变动挺多。言言,下午我给你讲题吧。”

  “听你的。”

  吃完早午饭,闲适的時間,俩人在酒店讲题。

  阳光正好,将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一点多,大家都陆续到酒店了,吃完午饭,便商量着去泡温泉。

  群裡有人问江寒住哪间,江寒发了個房间号。

  然后沒過几分钟,一群男生上来了。

  王俊林的声音隔着酒店房间就能传进来:“走!寒哥,泡温泉去,你不是最爱嗎。”

  酒店门打开了。

  众人在看到裡面在干什么后,立马惊掉了下巴:“我看到了什么,這還是我认识的江寒!”

  吴非拍拍王俊林的肩:“老王,强强联手,你该习惯了。”

  罗清了然:“难怪寒哥半天沒冒泡,有温学霸在,搁以往早就躺温泉裡了。”

  在和温言同桌后,江寒确实改变了不少,至少作业沒有再拖欠過了,去办公室听写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学霸与学霸的联手。

  江寒有些尴尬:“每年都泡也沒什么意思,晚上有什么活动再叫我。”

  王俊林看了一眼半开的房间,眼尖說:“怎么你们房间這么高级,我們那還是木质地板,搞那么情趣浴室還是透明的!”

  江寒懒得听他废话,抬手关门:“早来早选,有什么稀奇的。”

  门被关上,将王俊林的喋喋不休隔绝在外:“我靠,学校這還能搞区别对待……”

  温言在飘窗看书,江寒走過去:“言言,晚上去散步吧。”

  明天开始竞赛培训,应该也沒什么時間這样悠闲了。

  十月尾旬的风還带着热意,将窗帘吹得飘飞,也吹动了少年的白色衬衫。

  温言咬着笔,思考得专注,听见声音点了点头,又抬头起来看江寒:“你喜歡泡温泉?”

  江寒不自觉笑了下:“也沒有,一般般。想什么呢,這么认真。”

  “你昨晚给我将的那道题,”温言转回目光,“還有些地方不是很懂。”

  “哪裡不懂,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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