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开学考定在本周四,连着考两天。
周四這天早上,考试座位安排表出来了后,教室裡哀嚎一片。
“沒希望了呜呜呜……十七考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胖子,一定要关照关照我,下次請你吃炸鸡!”
“先考语文完了完了,古诗词一個都忘记了,心灵感应保佑我……”
江寒早上一进教室,看到的就是温言被人围住的一幕。
“温学霸,大恩言谢,我会记得你一辈子的。”
“温言同学,以后学习上的事可以多多交流。”
“温大学霸,上次我帮你交了作业,你還记得嗎……”
“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但出乎他意外的是,温言点了点头。
有人调侃:“老王,我要有這么個妹妹直接捧着她了,還考什么试啊。”
其实能进重点班整体水平都不差,只是這次考试难度堪称“变态”级别,又赶在开学,连复习的机会都沒有,不找人抱大腿就只能是被虐菜的份,還是渣都不剩的那种。
“我家要出這么一個学霸,我直接打工供她读哈哈哈……”
王俊林得了保障,简直要高兴得飞起:“草他娘的!老子這次终于不用垫底了。”
哪怕被這么多人围着,温言也沒有不耐烦,不时回应两句,真是好到沒了脾气。
“就是寒哥,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不听课也能考好的……”
“寒哥,這次考试就完全靠你了。”
這次考试座位安排得很凑巧,他们后排的几個男生几乎全在一個考场。平日大家也总在一起玩,所以作为后排为数不多且能拿得出手的学霸,江寒和温言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眼中抢手的香饽饽。
所以桐城一中的开学考又有一种别称,叫作“死亡考”,学霸间的较量,平民间的阵亡。
“你们试试,给你们捧要不要?”說起這個话题,王俊林就一脸肉疼。
王俊林倒是看得很开,他自认为不是学习的料子,所以也从沒有考前焦虑。
一個個假期不复习,到了考试时打的全是小心思。
吴非想說“你也不学习”,但随即想到江寒就算是不学习也能次次考年级前十的人,顿时更心塞了:“哥,你永远也体会不到我們這些学渣的痛苦。”
江寒本以为温言不会答应,毕竟长衡中学高手如云,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不屑于這种行为。
“不求考好,只求及個格。”
江寒静静看了会,走過去:“行了,平日不学习,临时搞小动作有什么用。”
王俊林說完,转头又对温言一副讨好商量的口吻說:“温学霸。你写完试卷就往旁边挪一点点,老师不会发现的,我等下带着眼镜去。好人一生平安,万分感谢。”
江寒咂摸了一下,觉得他同桌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或许只是对他這样。
這次他和江寒分在一個考场,虽然隔了十万八千裡,但一個答案传不出教室,总归是在教室裡转。
众人一阵哄笑。
比起老王万年雷打不动的垫底成绩,王俊林正在读初三的妹妹可谓是桐城一中的一個耀眼存在。
真正的天之骄子,十三岁就拿了两项国际科技大赛奖项。换句话說,就是老天也追着喂饭吃。
明明是一個娘胎裡出来的,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其中的辛酸也就只有自已能够体会了。
“老实說,老王,這么多年你不得抑郁症也真是难为你了。”
“滚蛋。将来我妹要是成了科学家,老子就是科学家的哥哥,說出去倍有面子……”
距离考试還有十五分钟,教室裡一阵吵吵闹闹。江寒坐下后,将一张草稿纸放到了温言桌上。
温言看了他一眼,江寒咳了一声說:“依据我对老慢的了解,大题很可能会考超纲题。去年考了电阻,今年很可能会考电磁力。”
草稿纸上是一道物理大题的解题過程,解题步骤简约明了,字迹颇为潇洒不羁,一如江寒本人。
温言抬眼,說了声“谢谢”。
“同学间就是要互帮互助嘛,這样才能共同进步。”
像是這么多天终于得到了一句认可,江寒颇感自豪:“互相增进同桌的友谊,相信老师也是非常乐意看到我們這样的。”
默默跟了江寒十多年也沒得到一句互帮互助且還经常倍受打击的吴非内心:“……”
感情有了竹马就忘了兄弟。
考试的時間总是過得最快的,上午的考试结束后,众人已经麻木到不愿再讨论答案了。
年年如此,估计都已经免疫了。
下午的考试一点半开始,時間比较紧。中午考完后,大家都選擇去了食堂就餐。
食堂位于教学楼后面,伙食還不错,分上下两层。一楼就是普通的各色套餐,二楼则是单独的小炒和小吃奶茶店之类。
作为三班的干饭王,吴非和罗清俩人一考完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食堂打饭占座一气呵成,最终以傲人的一己之力,成功占据了食堂的最佳宝座。
“寒哥,温学霸,這儿!”
俩人坐下后,朝后面来的人招手示意。
一般为了错开就餐高峰期,学校采取的是分時間段就餐,初中部下课最早,高一高二是十一点五十,依次是高三下课最晚。但考试時間一般是统一下课,所以往往這個时候的食堂几乎是人员爆满。
吴非和罗清占的是二楼的座位,虽然二楼人不如一楼就餐的多,但每個窗口也還是排起了长队。
温言不怎么能吃辣,选的是清淡的煲仔饭。
排队的时候,江寒站在温言的后面,不时跟他聊天說话。队伍拥挤,俩人离得有些近,說话的气息扶過耳际,温言不自觉站开了点。
“口味還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歡吃清蒸鲈鱼。”
一個你认识沒多久的人能够說出你的喜好其实是一件很微妙又别扭的事,尤其是這個人還說你们小时候在一起玩過,但你却完全沒一点印象了。
所以当江寒在温言脸上看到了一点类似于小时候的安顺乖巧时,才终于有点找到了一点儿时的影子。
這人太過于自来熟,温言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垂眸轻轻“嗯”了声。
虽然食堂人很多,但食堂阿姨打饭速度還是很快,且也沒有手抖。
江寒打好饭一落座,王俊林就急匆匆问:“寒哥,物理大题应该沒問題吧。我希望可全压在你身上了,多的我也不敢抄,就写了两道。”
“应该沒問題。”江寒說。
“那就好,生怕出什么岔子。”王俊林悬着的心落地,拍了拍胸口,“這次物理一個填空都不会,真他妈不是人做的。”
“别說了,我選擇题都是靠抓阄做的。”罗清满脸郁闷,“会的都不考,考的都不会,谁有我惨。”
“一场考试而已,大家不要想太多。”学习委员薛磊接過话,“接下来好好考,城南那边一直在修建的那個冒险鬼屋听說好像快好了,到时候考完可以去玩玩放松一下。”
“什么鬼屋?”有人问。
“上学期才开始搞得,开业活动所有项目八八折,還附赠道具装扮,史上大优惠。”
薛磊仿若推销员,站起来气正山宏宣布,小肚子也随着說话动作抖动,惹得路過的其他班人纷纷侧目:“怎么样,有谁感兴趣嗎?组個团,老王来嗎?”
“這有什么好来的,不都是真人假扮的嗎。”
“诶呀,玩得就是气氛,老王你不会是怕鬼不敢来吧。”
“你說谁他妈怕鬼,来就来……”
食堂喧闹,江寒吃饭很快,沒多久他就收了盘。江寒沒有参与他们的话题,而是在看温言慢慢吃饭,看得很有意思。
温言吃鱼时很细心,每次要先确定鱼肉裡的刺都剔除干净了,才会往嘴裡送。配上慢條斯理的咀嚼动作,硬是将普通饭菜吃出了高级感来。
有條不紊,循序渐进。
江寒又想到了温言小时候吃鱼,每次也是要先把鱼刺小心挑干净了,才会下嘴,最后再眯眼细细品味自已的劳动成果,像小猫一样。
這個挑刺的過程能让他专注于安静吃饭,不被外界所打扰,津津乐道于其中。
得益于這种细节,在别的小朋友吃鱼总是被鱼刺卡的年纪,温言一次也沒有被卡過。
倒是江寒,自从小时候被鱼刺卡過一次后,便再也不肯碰鱼這种带刺生物了。
似是察觉到有目光在注意他,温言抬头看了過去,然后便看到了江寒在对面看他。
“這么看着我做什么?”温言问。
“看同桌吃饭赏心悦目啊。”江寒脸不红心不跳地說,偷窥得光明正大。
温言顿了下,继续吃着饭,說:“這有什么好看的。”
“百分之八十的研究表明,当一個人安静吃饭时,是一种美的享受,同时也会增加同伴的食欲。”
“哪裡的研究表明?”吴非随口问,“我怎么不知道。”
江寒一本正经:“我的研究表明。”
吴非:“……”
他哥是怎么能做到這么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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