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除却考试后对答案时的生不如死,考试時間其实還是過得很快的,两天時間一晃而過。
周五考完最后的一门,两天沒来教室目睹惨状的蒋家国终于出现在了讲台,看到大家萎靡不振的状态后,难得安慰說:“一场考试不能說明什么,大家开学后再接再厉就是了,争取期末拿個好成绩。”
本来周末放假是值得高兴的日子,但众人都被這场考试磨得沒了兴致,毕竟周一還得回来面对现实。
王俊林在底下忍不住肺腑,一场考试說明不了什么,那成绩通知家长干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废尽吧啦地想要及個格。
表面不在乎,背地裡却是一把刀。
蒋家国很乐意看到這种场面,有压力才会有动力,认清自已才能更好进步,這是他教学以来一直秉持的理念。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总结這次考试的不足。开学也有两個星期了,希望大家也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
“高二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要以为還沒到高三就不认真学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我們学校不像其他学校严格管理,大家就更应该自觉要求。”
“好了,沒什么事的话,大家就放学吧。”
前面巷子角落有几個不良少年正在威胁要钱,而被威胁的男生一副唯唯若若的模样,始终低着头。
“不了,晚上有事。”
恃强凌弱,是人类界的本性。
“死结巴,你他妈今天沒有五十就别想走!”
“你這种人怎么不早点去死,省得浪费空气资源哈哈哈哈……”
生气嗎?
愤怒嗎?
温言在后台换工作服,一旁的陈星问:“欸温言,你家住哪啊?”
陈星遗憾摇头:“刚刚七班的几個女生问我你去不去,你不去那得多少女生要伤心了啊。真是铁打的校草,流水的真心啊。”
温言笑,沒理他,拿起书包后說:“那我先走了。”
“要不打电话叫你同学来,要不你今天别想走,你自已选。”
蒋家国板起脸,估计還记着开学第一天寒假作业一個字沒写那事,多少带点恨铁不成钢的私人恩怨在:“你還好意思說,你那狗爬字化成灰我都认得。”
男生被狠狠推倒在墙上,那群人把他包裡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丢弃在地上,并恶意踩上了几脚。
所以反抗吧,陷入绝境的幼鹰才能振翅。
男生像是终于有了反应,徒劳地想要伸手去阻止,然而這对于他们来說只会激起他们更加恶劣的玩弄因子。
早死晚死都得死,還不如快活這两天。
出来时傍晚的晚霞正艳,附近几所学校学生都放了学。余霞映着行人神色各异的脸,是人间烟火气息。
蒋家国走后,教室裡人都一窝蜂散了。
“啊……我的、画……”
這周五奶茶店老板有事,六点不到就关了门。
“那還不远,晚上要不要来一起踢足球?”
“哟,還想成为大画家呢。话都說不清楚,你配嗎!”
“哈哈哈哈,也不看看你自已长什么样子。呸!满脸的痘痘真恶心。”
那几個人应该也是初中生,嘴裡說着些难听的话。应该是平时欺负人惯了,见男生只从兜裡掏出了十块钱后,瞬间不满了。
他去的是学校附近超市,西街常去的一家正在装修整顿,這几天都沒有开门营业。小七口味挑剔,从小到大只吃一個牌子的进口粮,且還不易买到。
他们一边嘲弄,一边用力去踩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素描画。仿佛只有通過這种方式,才能证明他们“强大”的存在。
你并沒有做错什么,這個世界却如此待你。
闻言,叫张浩的男生立马苦着一张脸叫喊:“這還沒出成绩呢,老蒋你怎么就开始‘杀鸡’了。”
“他妈怎么才這么点钱,不是告诉你了這次是五十嗎!你他妈找打是不是!”
“行,下周见。”
摧毁一個人的内心很简单,毁掉他最在乎的东西就行了。
“我、我……只有,這么多、钱了……”
万万沒想到竟是败在了這上面。
正要出去时,蒋家国又說:“哦对了。张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洁白的纸张一点点变皱弯曲,抹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家裡小七的屯粮沒了,温言出了奶茶店后去了趟超市。
“好吧。”
男生:“……”
男生砸下泪来,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破碎的画纸,他最终選擇了屈服。
這片路温言不是很熟悉,学区房和拆迁巷纵横交错,喧嚣的吆喝声不断传出,融合了几分秋意傍晚的余韵。
温言脚步顿了下,是楼下的小孩。
“西街景泉小区。”
“娘娘腔哭什么,恶心死了。”
“天啊,小结巴還会哭。”
“行了,烦死了,再哭揍你……”
眼看拳头就要落下时,温言刚想出去制止,就被一個声音捷足先登了——
“仗着這么多人欺负一個怕是不好吧。”
人未到声先至,少年的嗓音散漫传来,犹如狹着三月春风,撕破了這一方罪恶。
温言看了眼来人后,不动声色往树后站了点。
江寒从马路对面走過来,白色短袖张扬不羁,校服外套懒懒散散搭在肩上,十足的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警察叔叔沒有教過你们不要随便欺负小朋友嗎。”
江寒走過来說。
他脸上明明是带笑的,眼底却沒什么笑意。
几人被打断,但见只有江寒一人,瞬间又气焰高涨了。
“你他妈是谁,我們欺负他管你屁事!”
“识相的就走开,不然连你也一起揍。”
“那真是不巧,我的字典裡就沒有‘识相’這個词。”
轻挑散漫的语气。
“灵顽不灵,那我看你是找打!”
一人說着,出手就往江寒身上招呼了過去。
江寒嘶了一声,說了句什么。
然后轻松捏住了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折,接着便听到了惨叫声。
空气中响起的清脆骨骼声,令几人头皮发麻。
他们听到江寒玩笑似的语气說:“虽然我不像我同桌有洁癖,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碰的。”
温言:“……”
那人的惨叫還在继续,平日都是欺软怕硬的人。一但碰上比他们强的对手,立马就怂了。
“放开我們老大!”
“知知、道我們是谁嗎,這條街都归我們管……”
“那還真不知道。”
江寒耸耸肩,松了手,一副十足欠揍的口吻說:“抱歉,手滑。”
混混们气了個半死,但又忌惮着江寒的实力,一时之间沒人敢动手。
恰巧,有人认出了江寒来。
“那是桐城一中的江、江寒……”
一人惊恐說。
此话一出,现场的几人都变了脸色。他们可以不知道今天的天气,但却不能不知道江寒。
传說中不费吹灰之力的一打十,换女朋友的速度堪比脱衣還快,路人光是听闻名号就已闻风丧胆。
虽然谣言传谣言只会越传越离谱,但江寒的名号确是如雷贯耳的。
看着那几人瞬间变得青灰的脸,江寒无辜地炸了眨眼,說:“我有那么恐怖嗎?”
混混们心說你有。
知道今日碰到了钉子,他们扶起他们疼得冷汗涔涔的老大,打算等下就溜走。
走到一半时,他们又听到江寒在身后說:“哦,忘了告诉你们,這人是我的。”
言外之意就是,這人是我罩着的,你们不能再欺负。
闻言,几人脸色不由又惨白了几分,一溜烟加快脚步纷纷跑了。像后面有鬼在猛追一样,其中一人還被摔了個狗啃泥。
江寒:“……”
我真有這么可怕嗎?
几人走了后,男生走過来道谢:“江、江大哥,谢……谢你。”
男生叫江平,住小区最边上一栋,江寒去给他家太后牌友送东西时碰到過几次。
挺沉默寡言一小孩,江寒以前帮過他几次。
“沒事。”江寒說,“你不做声他们只会更加欺负你,以后我也不会次次帮你,你想不被欺负就只有自已变强大。”
江寒难得会有這番言论,說得他自已都差点感动了。
男生点了点头,捡起地上东西后再次道:“谢谢。”
這两個字沒有结巴,說得字正腔圆,眼裡還闪着感动的泪花。
江寒低咳了一声:“助人为乐嘛,赶紧回家吧。”
男生走了,连带着地上那些被毁得干净的画。
江寒在原地站了会,忽然出声說:“這位小友,看了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
巷子寂静,秋风瑟瑟,温言从树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夕阳撒在他身后,与初秋老巷融为了一体,像一副安静的山水油墨画。
沒想到這人会是温言,江寒愣了愣,說:“同……桌,你怎么会在這?”
刚问完,又觉得自已這問題有点傻,放学了肯定是要回家,他好像从沒问過温言家在哪。
“好巧啊,”江寒讪讪打招呼,“那你回家,我先走了。”
今天江咏从科裡回来,为了防止被查岗,江寒只能悲催地選擇早点回家。
但很快,走到公交站时,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温言跟在他后面。
江寒组了组措辞,指了指身后的巷子疑惑說:“你……不回家嗎?”
闻言,一旁站着的温言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刚好這时,五十三路公交来了,温言背着单肩包上了公交。
江寒原地愣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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