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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作者:六月沄
第七十九章

  七月尾旬,江寒在执行任务的過程中受了伤,伤到了腿,有些严重,做了几次手术。

  江寒這几年在科队表现很优秀,别人五年的课程,他只用了两年就完成,具备了升级为科级员的特质。

  科级的训练异常辛苦,出行的也是较危险的任务,這次是配合武警围剿一窝在绒北的.毒集团,武器已经被销毁了,歹徒基本是负隅顽抗。

  但毒.品還在,不保难免会鱼死網破,在最后围剿的时候,有手.榴.弹,那是一個很微小的细节,歹徒已经抱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关键时刻,江寒扑了上去,众人還沒反应過来,江寒将手榴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扔下了山谷。

  但那时,一群歹徒被逼到绝境,挟持了人质就要毙命,江寒为救人质,与歹徒滚下了山谷,腿被石头砸到了,一個歹徒当场毙命,江寒靠着丰富的训练技巧,躲過了一劫。

  百米的山谷,险象环生。

  江寒那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活,活着回去见温言。

  左腿受伤很严重,跟腱断了,胫骨粉碎性骨折,手术不好做,打了几次钢板。边陲医疗條件不行,当时情况紧急,可能会骨坏死,就近赶到了当地医院。

  做了一次急诊手术后,情况稳定了些,又转到了市级医院,后面的几次手术都是請专科教授做的。

  不想让俩人担心,江寒打着石膏悠哉度日,過得挺乐观。但江寒确实也不是当科训的性子,一出了队裡,那些懒散的性子又不觉回来了。

  受伤的第一次時間,队长就通知了家裡,江咏和姜媛连夜赶来了,姜媛哭得泣不成声,江咏一直在沉默地抽烟。

  很小的事情,江寒都会听得很满足,而每次通完电话,队友都会发现平日插科打诨的江寒嘴上挂着堪称罕见的温柔笑容。

  温言喜歡高中那個肆意张扬的他,所以江寒也只会呈现出那一面给温言看。

  姜媛有些埋怨江咏,俩人在外面吵過一次,江寒听到了。這次立了科功,也结束了他的科训生涯,医生說就算手术了,也会留下后遗症,不可能再当科训员。

  每次通话,温言都沉浸在高兴中,以前都是江寒在讲,但分开的日子裡,都是听温言在讲,就聊些最近干了什么,有沒有什么开心的事。

  有时候,江寒的心口会莫名的痛,他知道,那是温言在哭。

  小护士有個姐姐,姐姐跟温言大学室友认识,提了一嘴,某天温言跟他们打电话时,室友說漏了嘴。

  又问俩人感情怎么样?

  太闲,人就容易八卦,高中毕业之后总是会传出很多消息,比如谁谁谁在一起了,又谁谁谁分手,又或者是谁儿子都打酱油了。

  但是总有股信念在支撑他,温言在等他。

  茫茫大山,要找回来根本不可能,江寒找了一天一夜,找到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這是他带来的温言的唯一东西。

  温言每次都說有什么不要瞒他,但江寒每次都会瞒着他。

  江寒也沒跟谁提過,就是怕温言知道。

  陈浩也在這家医院,在医院后勤部,闲得慌,每天都来江寒病房转转。

  江寒很少会跟陈浩說温言的事,聊两句,便转了话题,消息流言总是传得最快的,虽然陈浩和温言不来往,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传了出去,所以跟陈浩强调了两遍他住院的事不要往外說。

  陈浩大学后便整個人都散了,沾了一身烟酒习惯,不過当然在病房不会抽,往沙发上一座,跟個二大爷似的,也爱八卦,问得是温言的事。

  沒有温言的日子,他的心总像空了一块。

  前年,也就是刚进科队不久,有次去深山裡执行任务,江寒将红绳弄丢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江寒瞒着温言,以为温言在医院陪着江寒,等說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匆匆圆過来,不知道温言信了沒信。

  从高中走到大学,再从大学走到现在,過程且不提,光是這种勇气,就让人不得不佩服。

  江寒也学会了藏起自已的心事,嬉笑的脸下,看不出内心隐藏的心事。

  這几年,江寒有過发疯一般想温言的时候,深夜的晚上,他也会失眠,摸着手上的红绳,放在心口的位置。

  要是丢了,就好像把温言也弄丢了。

  但最震惊的,還是江寒和温言這对。

  就這样,熬過了一年又一年,温言大学毕业了,不能去参加温言的毕业典礼是江寒這辈子最大的遗憾,他還沒有看過温言穿学士服。

  当江寒从麻醉中醒来时,脑海中的第一個念头便是這個。

  但他這伤也实在养得不安心,每天都想见到温言,算算日子,除了打电话,俩人已经快有四個月沒见了。

  但总归温言是知道了消息。

  问俩人是不是分手了?

  怎么沒来医院看看?

  平时受一点小伤,温言就会心疼得不行,他不敢想象温言要是知道他受伤了,该心疼难受成什么样。

  其实消息也总是瞒不住的,江寒跟认识的人都封了嘴,但還有不认识的人,医院一個小护士认识江寒。

  其实江寒這几年也变了些,江寒不是不能吃苦的人,所以科队的训练都适应得很快,教官也說他是這块料子,但有时候,他会看着手上的红绳发呆。

  江寒那时有点失血性休克,意识不怎么清楚,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拽着姜媛的手說“不要告诉温言”,重复了三遍,直到姜媛点头答应了,才晕過去进了手术室。

  医院有熟人,江咏姜媛每天会做好了饭菜送過来。

  俩人都在向前走,但似乎都有些变了。

  差不多养了半個月才可以下床,驻着拐杖,行动不便,因为還要手术,便沒有转到桐城医院。

  那是江寒最难挨的日子,他会把自已关在屋内,科裡偶尔放纵,会藏烟,江寒会一根接一根地抽。

  养伤期间,江寒给温言打了個电话,其实江寒要想瞒着温言,温言是绝对不会察觉到的。

  但江寒很庆幸,因为伤的不是手。

  這些年,江寒也染上了烟瘾,每当想温言想得实在厉害,便会不要命地抽烟,暂时麻痹自已的神经,但心脏還是会痛。

  那时温言在做饭,被烫了手,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有片刻是空白的,不知道多少次,他梦到過江寒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他害怕极了,浑身都在颤唞,他已经记不清上次這么害怕是什么时候了。

  但前一天,江寒還跟他通過电话。

  江寒……骗他……

  温言衣服都沒来得穿,点开手机买票时,手還是颤唞的。

  四個小时的飞程,温言心急如焚,沒吃东西,胃疼犯了,但他也感觉不到疼。他甚至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下的飞机,又是怎么打车去的医院。

  但是在看到江寒时,他整個人眼泪就留了下来,他太害怕失去江寒了。

  江寒独自坐在长椅上,虽然穿着病号服,但也架不住挺拔修长的身躯,脚上打着绷带,脸色有点苍白。

  像是有种心灵感应,江寒转過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脸上先是错愣,接着朝温言走了過去,带着以往的亲昵笑容,温柔地喊了声“宝宝”。

  温言站着不动,脸上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耗干了所有情绪,所以现在脸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细微颤唞的手還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惶然后怕。

  温言静静看着江寒朝他走来,眼神有点像回到了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带着疏离。

  在江寒快要走到他时,温言后退了一步,目光直直望着江寒,“江寒,你骗我。”

  温言转身走了,江寒心脏骤痛,下意识要去追,只是拐杖掉了。他蹲下`身,发出一声吃痛的声音。

  温言立马回了头,快步過来,脚步是慌乱的,脸上也是慌乱:“有沒有哪裡痛,伤到了哪裡……”

  声音几乎是颤唞的。

  江寒一把抱住人,将温言紧紧抱在了怀裡:“宝宝……别怕。”

  温言在江寒怀裡挣扎,眼泪却大滴落了下来:“江寒,你又骗我……”

  江寒抱着温言,手在温言背上安抚:“我沒事,言言……我沒事,别难過。”

  从知道消息,到一路上的担惊受怕、强装镇定,直到现在,温言才有了点真实感。

  后知后觉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在江寒怀裡哭得泣不成声:“江寒……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骗我……”

  温言压抑了太久,這几年沒有江寒的日子,每天過得死气沉沉,脸上也少有笑容。此刻,在江寒怀裡,那些无人知晓的情绪都像有了发泄口。

  崩溃的,思念的,无人的,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江寒。

  “江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滚烫的泪水落在手上,也像烫在了江寒心尖,整個心脏都在痛。

  他抱着温言,想吻去温言脸上的眼泪,可那眼泪实在太多了,全是温言這些年来的痛苦与思念。

  “宝宝……我知道,我都知道……以后不会了……”

  他只能爱怜地去擦温言脸上的泪,恨不得将這個人揉碎在心口。医院人越来越多,江寒带温言回了病房。

  温言哭累了,江寒将他抱在怀裡,一個抱小孩的姿势,安全感地搂着温言。

  温言不說话,头埋在江寒怀裡,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半晌,他喊了一声:“江寒……”

  可怜又委屈的声音。

  只有在江寒怀裡,温言才能像個小孩,在江寒身边,温言又变成了被江寒宠着的那個温言。

  江寒吻了吻他的眉心,目光怜爱:“怎么了,宝宝。”

  温言摇摇头:“沒什么,就是想叫你……”接着又叫了一声,“寒哥……”

  江寒回应:“嗯,饿不饿?”

  過了那個劲,其实已经不饿了,胃也不痛了。大哭過后的温言很脆弱,片刻也离不开江寒。

  温言将头埋得更深,贪恋地嗅着江寒的气息:“寒哥,你抱抱我……”

  江寒吻了吻温言额角:“……好。”

  俩人就這么安静抱着,温言嗓子哭哑了,眼尾泛着可怜的红,江寒拿起桌上的碘酒给温言被烫伤的手处理消毒。

  江寒轻轻吹了吹:“痛不痛?”

  温言轻摇头。

  江寒要去拿东西,温言抱紧了他:“不要走……”

  江寒安抚地吻着温言脸颊:“不走。宝宝,你太累了,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江寒腿伤,不能抱人,只能牵着温言上了床。

  最高层的单人病房,空气阳光都很好,江寒抱着人,温言经過今天心力交瘁又大哭了一场,在江寒怀裡很快睡着了,手還牵着江寒衣角,不肯放开。

  下午柔和的阳光撒进来,照在俩人身上,江寒细细抚摸着温言温倦的眉眼,他的温言,瘦了好多,在他不在的日子裡。

  以前就很瘦,现在抱着有点硌人。

  江寒就這么一直看着温言,像是要把這個人刻进身体裡。

  温言伸手要去抱江寒,江寒接住了他。

  因为江寒总是喜歡抱温言,在家也是像小孩一样抱着,所以温言习惯了被江寒拥抱,在江寒怀裡,他会有安全感。

  江寒安抚着怀裡的人,又在温言眉心落下一個吻。

  等差不多了,江寒放开他,要去布菜,温言轻轻拉住了他:“……我来吧。”

  江寒在一旁看着,目光温柔。

  俩人安静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江寒像以前一样,還是会给他细心剔刺,温言看着,鼻子蓦然有点酸,這一幕,已经好久沒看到了。

  江寒太宠他了,以至于江寒不在的日子裡,他是那么怀念以前的那些点点滴滴。

  他每天守着那些点点滴滴,一直在等江寒。

  可能是真的太敏[gǎn]了,温言又想哭,江寒抱住他,轻拍着温言的背:“宝宝,以后再不会让你一個人了。”

  饭后,温言陪着江寒去散了一圈步,江寒逗着人,温言总算是露出了這么久以来的第一個真心笑容。

  網上很常见的笑话,温言听過一遍,江寒讲时,温言還是会笑。

  可能這就是恋人间的默契,江寒逗他,温言会笑。

  江寒握着温言的手,看着他:“宝宝,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笑给我看。”

  温言愣了一下,轻轻点头,耳梢泛红。

  像又回到了高中时候,温言总会为江寒的话脸红,這也是江寒的特权,江寒在温言這裡的特权。

  散着步,吹着晚风,看天边晚霞,恋人在身边,人世的美好,也不過于此。

  散完步回来,俩人玩了一会游戏。

  温言喜歡玩些经营类的游戏,江寒每次都会陪他,一起打怪升级,共同经营,做恋人会做的事。

  洗澡不便,温言沒带衣服,只能穿江寒的衬衫。

  江寒长了個,衬衫又大了些,温言穿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清瘦的锁骨露了出来,衬衫下衬着一双细白修长的腿。

  江寒尝過美好,他曾不知餍足過,所以有些燥热。

  江寒去洗澡,温言要帮忙,江寒不让。

  浴室传来水声,温言不时注意着浴室裡的动静,生怕江寒会在裡面摔倒。

  以前温言作息规律,江寒有时会深夜开游戏直播,现在轮到江寒作息规律,因为温言总会失眠,有时候是忙到太晚,有时候是想江寒。

  下午睡了一觉,温言不是太困,偶尔会去碰碰江寒的下巴或是头发。

  說来奇怪,江寒留了這几年的寸头,温言也還是不习惯,他喜歡江寒柔软的头发。

  黑暗中,江寒亲了亲温言手背:“以后留回来。”

  温言“嗯”了声,往江寒怀裡钻。

  時間有些早,温言睡不着,在江寒怀裡动了动,江寒抱過人,下巴在温言发上蹭了蹭,嗓音有些哑:“宝宝……别再动了。”

  温言一下不动了,因为他感觉到身后某個东西有抬头的趋势,虽然俩人已经很亲密了,但温言還是会脸红。

  温言躺在江寒怀裡,尽量不去碰他受伤的腿,就這样听着江寒的呼吸心跳,渐渐地困意来袭,在江寒怀裡安静睡着了。

  江寒睁开眼,在温言眉心落下一個轻吻:“晚安,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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