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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六月沄
第九章

  過了放学高峰期,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后排的几個座位都是空的。

  温言上车后,走向了后门靠窗的那個座位,坐了下来。

  江寒纠结了两秒,也在温言边上坐了下来。

  上车后,俩人沒有說话。温言带着白色耳机,好像在专注于裡面的內容,低垂的眉眼透着股安静从容。

  江寒扫了一眼手机頁面,在记英语单词,今日已完成打卡一百八十三個閱讀单词。

  江寒啧了一声,心想学霸不愧是学霸,就连车上都在认真学习。

  他自愧不如。

  晚霞透過车窗玻璃照射进来,照亮了這安静一隅,江寒又看到了白皙脸上的细细绒毛,宛若初生的婴儿。

  他忽然有点手痒,想知道触摸上去的感觉,是不是還和小时候一样,软软的,糯糯的。

  江寒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像哄小孩似的语气开口說:“言言,你再不动手可就沒机会了。”

  恰巧,公交广播播报下站站点——“下一站,西街站,要下车的乘客請从后门下车,請随身携带好您的行李和物品。”

  平日的江大校霸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打了人也从不会說道歉,反而别人還得恭迎讨好他。

  沒多久,江寒就转开了目光。

  江寒想了一下,把它归结为了隐忍。

  看着那一路隐忍的背影,江寒内心不由“咯噔”一下,想不到温言对他的“执念”已经如此之深了——竟要在小区裡面动手!!

  好歹也给他留点面子啊!

  公交车很快开走了,卷起一地灰尘,俩人站在空旷的“景泉小区”大门口。

  温言揉脖子的手停了下,慢慢瞥了他一眼。

  “我說真的,我下站就下车了。”江寒說。

  如此低声下气的姿态,可谓是江大校霸人生中头一回。

  车停稳了后,江寒下了车,下一秒温言也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江寒一副视死如归,他知道温言对他冷淡,但沒想到已经烦他到這种地步了,不惜放学不回家也要跟着他。

  但温言還是沒理他,背着书包径直走向了小区。

  第一次說出這种话,鬼知道江寒现在内心有多抓狂:“要不你直接打我一顿也行,你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

  很快,西街站到了。

  都說越是安静的人爆发起来越是可怕,温言积攒了這些时日,他已经想象到自已等下下车时的下场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报应来了。

  公交驶過了两個站,温言伸了伸有些酸胀的脖子,忽然听到坐在他旁边的人别扭开口說:“其实……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也沒必要……一直跟着我。”

  “要是你還记仇我打你的那一拳的话,你真的可以還回来,我保证不還手!”

  沒办法,谁叫這人是温言呢。

  温言又瞥了他一眼,只是眼底說不出是什么意味。

  怎么說小区裡也都是认识的人。

  江寒快步追上去,已经算是彻底放弃了,可怜地商量說:“言言,可不可以不打脸啊。我爸今天回来,要是看到脸上的伤,又要家法伺候了。”

  “你忍心让关心你的同桌受伤嗎?”

  江大校霸一脸委屈卖乖,就差沒声泪控诉“家暴”了。

  温言终于停下脚步,额头青筋似隐隐跳动,用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深深看了江寒一眼,只說了個“你”字。

  然后,江寒便看到温言转身走向了东边单元楼……

  空气死一般的凝固。

  头顶仿佛有六排乌鸦飞過,江寒当场石化在了原地。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他他他他同桌……竟然住這裡!!!

  史上无比巨尴尬,大概過了有一個世纪那么漫长,江寒恨不得找個地洞钻进去。

  谁能告诉他温言怎么也住這裡!

  而且他還从来沒碰到過。

  其实也不怪江寒這么想,俩人的時間根本碰不到一起去,温言标准学霸一個,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按时回家,规律到可以在網上开教学班的地步,而江寒每天踩点起床上课,经常半夜不回家。

  作息時間不一,遇不到是正常。

  愣愣回到家后,江寒看到姜媛就追问:“妈,我們小区是不是搬进来過人?”

  姜媛正在用仪器敷脸,闻言从镜子裡看了他一眼:“好像……有吧,你张婶那栋,我也不是很清楚。”

  又问:“你问這個干什么,你平时不是不关注這些的。”

  “哦,沒什么。”

  想到刚才的事,江寒還是一阵无比尴尬:“我……随便问问。”

  “什么时候搬来的?”

  “放暑假吧,我沒看到過。”

  江寒心想那就是了,那段時間他几天不回家是常事。

  江寒哦了声,转移话题:“我爸呢?”

  “在厨房。”

  江寒进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刚好江咏也把晚饭四菜一汤做好了。

  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平日在科训裡都是令底下危襟正色、胆战心惊的科训长。回到家裡却脱下训练科研服,穿上了传說中的粉色芭比围裙,炒菜、做饭、洗碗一样不落,将家务活干得井井有條。

  堪称别人眼中模范老公的典范。

  江寒乖乖喊了声“爸”,江咏拿眼斜了他一眼,落地有声:“洗手,吃饭。”

  江咏看自家儿子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也沒什么好脸色。江寒也已习惯了。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桌上安静无声,只能听见筷子碰撞的轻微声响。

  “江家”家规,食不言,寝不语。

  江咏平日工作忙,一月大半時間都在科裡,能呆在家的日子沒几天。

  而這几天中,往往就是江寒无比乖顺的几天。

  饭后,江寒自觉洗碗去了。

  从厨房出来,江寒接了一杯热水,還沒端稳,一阵劲风就从身后袭来。

  江寒反应迅速,落杯反攻,打其下盘。

  拳势回转,直逼面门,霸道无比,江寒不得不后退防守。

  直袭命脉,江寒侧身躲避,停住动作。

  同时,那拳也收了动作。

  在水杯落的前一秒,江寒稳稳接住了杯子,一滴不撒。

  這较量只在一息之间,不分伯仲。

  江咏拍了拍江寒肩膀,评价說:“功夫沒落下,以后還得练练,破绽太多。”

  另一头,姜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江寒将水杯递過去,端正說:“是。爸,您喝水。”

  江咏在家,江寒的作息很规律,十点不到就上了床。

  晚上十点半,姜媛在房间给江咏收拾明天出门要带的衣服,分门别类叠得很规整。

  江咏洗完澡进来,揉着一侧的腰。

  姜媛在一旁抱怨。

  “死要面子活受罪,知道腰不行還跟人打。”

  江咏几年前与匪帮打斗时受過一次腰伤,留下了后遗症,下雨天和格斗时容易发作。不過他這人好面子,从不在人前表现出来。

  就连那次受伤,他都沒有告诉江寒,毕竟当了几十年训练长的他拉不下面子跟儿子說自已還打不不過一個劫匪。

  “等下擦点红花油,交醣團隊獨珈為您蒸礼要是复发了可有你折腾的。”

  见那皱眉的表情,知道這是真痛着了,姜媛又心疼又好笑:“你說你跟儿子打什么,他从小到大惹是生非打那么多架,你還不知道嗎?”

  “我江咏的儿子可不能手无缚鸡之力,现在不练练将来去了科训不得被那群老油條吊着打。”

  虽然表面是一副不言苟笑的严父形象,但背地裡說起這個不孝子时江咏還是一副自豪语气。

  就像每次江寒因打架而被通知家长时,虽免不掉一顿家法伺候,但每次问出口的第一次话永远是“打赢沒”。

  要是输了,家法加倍。

  “儿子的事让他自已决定,科训有什么好的。”

  “他爷爷老子都是科训的,他不科训干什么。”

  俩人夫妻多年,从不因琐碎争吵,除了這個话题。

  科训人员心裡是有根魂的,为国家做科研贡献,這是驻扎在江家人心中的信念。

  “科训的這么多,哪裡需要你儿子。跟你学当科训员,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将来也要我儿媳妇守寡嗎?”

  說着說着,姜媛开始委屈上了。

  她十八岁跟了江咏,真正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江咏把她宠成了公主,什么都顺着,唯独科训家属不好当。

  這件事是江咏一生中的痛,缺少時間陪伴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江咏走過去将人抱住,心疼安慰說:“我這人凡俗,希望我儿子能比我取得更优秀的成绩。为国效力贡献,男儿本色。”

  姜媛作势又要打他,江咏将人抱得更紧,哄說:“别生气了,媛媛。這两年我的工作也要闲下来了,我看以后有沒有机会休個长假,我俩好久沒出去旅游了。”

  刚结婚那两年,江咏還沒科研训练,姜媛喜歡旅游,江咏一有空陪着她到处游玩。后来一路升迁加职,旅游的机会就渐渐少了。

  “那你可說定了,不准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過你。”

  一场小争吵就此落幕,姜媛心說,抱歉啊儿媳妇,为娘你争取過了,实在是双手难敌四拳啊。

  以后你要是也守空房了,可不要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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