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临时工
来人扯着嗓子喊:“一二五三!一二五三!”
许繁野在一边听到這個数字就皱起眉头,摆了摆手让僵持在原地的孙子把刀放下。
手裡举着油灯细细打量来人。
這人穿着一身黑色和绿色交织的衣服,一张娃娃脸,平平无奇。要不是刚才那一顿你来我往的生死交锋,断不能把眼前這個带点稚气的年轻人当做一個危险人物。他就像一個大街上随处可以见到的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一样,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良民气息。
娃娃脸看到自己的小命保住了,這才松了口气。赶紧掏出身上的证件,本来就是作一下,谁知道差点把命给作裡头。這要是让领导知道,怕是要把自己皮给剥了。
“一二五三队执行员,周飞,向许先生问好!”
许繁野接過他的证件,看也不看,就直接问他。
“口号?”
“……什么口号?”
许繁野不理,又紧跟着问:“你的领导名字?”
“……孙大炮。”
“籍贯?”
“渊省。”
“年龄?”
“十九。”
……
如此這般来回问答,许繁野最终点头,把证件還回去。干這一行的,能落在纸上的东西,一半是假的,另一半是精心伪装過的假的。所以证件不是关键,面前的人才是关键。
周飞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這次领导让自己来,說的明明白白,是让他来挖走一個人。而且领导连人都沒见一面,就直接跟自己說,往后這個不满十八的小年轻就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周飞很是不服气,再怎么說自己也是個队裡的强人啊,排名不說前三,那也是稳定在前十的。怎么就被小了几岁的人压?
想着這位从十一岁就在穷山沟裡過日子,领导走眼也是正常,所以今晚才小小的
耍了個诈,想先试试這人的身手。
沒想到啊沒想到,上来就被人家给扣了,要不是自己话說的快,怕是那小军刀现在就把自己脖子给割断了!看着這人弱不禁风,打斗时候却犹如丝绸包裹着的钢刀,一旦交手就图穷匕见。
周飞很识时务,人家有能耐,那就是老大!自己甘拜下风!
周飞直接立正,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许向国来了個军礼。
许繁野看他瞬间就找到自己的位置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你先出去,我跟他說几句。”
周飞立刻答应,這可是大佬中的大佬,队裡虽然不允许谈论他,但私底下的风言风语就沒少過,据說這位当年可是周旋在数個势力之间,最多时候身份能有十几個的奇人。
就算是间破草屋,周飞也恭恭敬敬的把门给掩上,然后很老实的塞住耳朵。人家让自己出来就是不让自己听,只可惜這屋子太破了,自己又训练過耳力,所以只能自觉点了。
许繁野招手让孙子站到自己身边。
“一二五三是我跟几個老家伙一手带出来的。”
“本来的用途你应该也能猜出来個大概,现在它的作用已经注定要发生一些变化。”
“虽然我不怎么接触外面,但是你跟我都清楚,国内有些东西依旧招人觊觎。我們的国家面临的威胁也不是只有一方,所以一二五三的重启也是早晚的事。”
“我的身份敏感,现阶段沒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可能性。”
许向国紧绷着脸颊,嘴唇抿成一條直线。
许繁野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方向和信仰,并不是你坐在那裡就能出现的。有的时候就是要在碰壁和失望中,你才更能坚定。”
许向国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你怎么办呢?”
许繁野笑着說:“有孙大炮安排呢,你放心,我把亲孙子送给他,他不得给我点方便?”
许繁野不想让许向国跟在自己身边,自己的一身本事总也有三分之二教给他了。雄鹰长大,自然就是要出去历练。而且自己学本事之前
就知道民生多艰,所以从来沒有迷失過。但向国不一样,他学的太快,又太冷情。自己活着還好,要是自己沒了,還不知道他要走到哪條歧路上。
孙大炮那裡虽然也沒有很安全,但是往外走几步总不会是坏事。
许向国良久才說道:“我要留在梧市。”
“這是我唯一一個要求。”
许繁野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摆手让他出去找周飞。
這死犟死犟的劲儿啊,不知道是随了谁。
周飞被许向国镇住之后就瞬间自来熟了,殷勤的问他怎么打算。
刚才许老爷子特意把自己赶出来,想也知道眼前這位爷沒那么容易就同意跟自己走。
许向国言简意赅:“我只接受在梧市的任务,并且要求你们安置人员暗地裡照顾我爷爷,同时在城中给我安排新的身份。”
周飞“嘶——”了一声,后两條好說,安排几個人扮做知青下来就行,新的身份也能安排,但留在梧市?
“這……一般是不行的。”
“你想啊,你在這裡生活了六年,见過你的人再少也有几個吧?万一中途被人认出来岂不是很难办?队裡也是考虑到這点,很多时候都是安排成异地的,要么就是那种扎根在本地好多年的,不容易被人怀疑。”
许向国依旧坚持:“那就算了。”他不能把爷爷的安危毫无保留的寄托给任何人。
许繁野在屋子裡也有点无奈,许向国這么坚持還有一点原因,就是他如果离开梧市,那很大可能就要写一份脱离关系的证明文件给大队。因为就算一二五三可以安排很多事情,但乡下大队裡的事情和去往异地的介绍信,怎么安排都容易出错,最大可能就是让许向国妥协。
要是在梧市的话,只要打点一下村裡,再三五不时回来一次就行。毕竟他住的地方偏,平日裡根本沒什么人来。
周飞在外面不死心的劝:“哎,你不要這么死脑筋啊,就算上头同意了,你住城裡怎么遮掩過去?新的身份也是旧的脸,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许向国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们队裡不教易容伪装?”
周飞懵了:“别开玩笑,什么易容?现在哪裡還有人会這玩意儿?”
许向国:“……那你回去问问你领导吧,我只接受在梧市。”
周飞看他满脸正经,心裡也忐忑起来。别不是真的吧,伪装队裡倒是教過,但那也就是通過化妆或者改变穿衣打扮加上胡子头发修饰,伪装之后的样子乍一看沒問題,但长久下来,认识的人還是能从蛛丝马迹裡找到痕迹。
通過伪装真能完全塑造出两個人嗎?
周飞看许向国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知道這事自己做不了主了,索性直接让许向国跟自己先进城,天亮之后去找在梧市的同事打电话。
谁知道领导一听就同意了,周飞一脸的怀疑人生。
“行了,按他的意思来。恰好梧市也有点事需要人办,你跟驻扎在梧市的几個都先回来,把梧市的资料先交到许向国同志处。随后安排好许向国同志的身份之后,我会给他发文件說明情况的。”
周飞挂了电话,一五一十的把消息告诉许向国。
许向国在心裡却沒有那么轻松,梧市的事……怕是沒有那么好办。
另一边的乐宛,最近也开始做新的工作安排了。
印刷厂的工作已经逐渐适应了新的模式,工人们都很有干劲。乐宛也准备把客户范围扩大一下。毕竟梧市的這些厂子,最近一段時間裡乐宛已经见了大半。也是时候把名声往外打一打。
乐宛费心巴力的做了一份工作报告,准备去找厂子裡的外联周主任聊聊。
谁知道连去几次都沒见到人,不是說周主任去下面县城拉业务了,就是說周主任家裡有事請假了。
一次两次還行,次数多了乐宛還能不知道這就是给自己脸色看?
听人說周主任今年四五十了,乐宛心裡清楚的很,這就是老油子,混在职场混久了,自己不干還想压一压别人。
想想厂子重新开业之后,除了梧市本地的单子就沒见别的县城或者公社有单子過来就知道這一位是什么货色。
再加上之前自己干的事,其实是跟外联沾上边的,自己走了方工的路子直接到了厂长面前,越過了周主任這個负责人,想来对方也对自己全是意见。
乐宛扭头就走,直奔三楼的厂长办公室。
都是主任,找你是给你面子,你要不要這個面子就算了。
乐宛见了毕厂长也不扭捏,直接把自己想法說出来。
“厂长,咱们现在在梧市的业务已经是比较稳定了。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往周边的公社和县城走一走?”
毕厂长看着乐宛做出来的折线图,最近一段時間的收支盈亏像一條蜿蜒向上的山脉,看着就叫他欢喜。
“也是,那你說一說咱们怎么做?”
“要我說呢,咱们现在可以找几個跑业务的人,不从咱们厂子裡出,找外头的散工来当临时工。临时工咱们沒有底薪,只有提成,提成按照发展来的单子数量和金额算。附近的公社不报销车票,远处的县城什么的,成单之后再报销来回车票……”
正說着,只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乐主任說的怕是外联的工作范围吧?這也不该乐主任来管,把我這個外联主任放在哪裡了?”
来人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不知道用什么抹的,油光锃亮。但再油也沒有用,因为他后头的头发显见是秃了一大片的,几乎是把头顶上所有头发都梳到中间才造就出来一個头发茂盛的假象。鼻孔朝外翻,人长的矮胖,蓄着两小撇胡子。
乐宛被這辣眼的长相给雷到了,這人怎么就能把油字写在脸上?想也知道這是谁。
外联主任周大壮志得意满的笑:“乐主任說的很好,但是依我看,何必弄什么临时工,咱们厂子发展的好,再开放工位招几個不错的年轻人进来嘛!說不准裡面就有不下于乐主任的人才。”
开放工位也是放在自己名下,自己還能借招工的机会多少收点钱,還有家裡婆娘的弟弟,今年也十八了,整日裡游手好闲,老婆都跟自己說了很多次了,让自己给他安排個出路。现在,出路来了!
乐
宛对着毕厂长解释:“不行,這個岗位必须是临时工。”
“一個是考虑到目前的业务問題,咱们周边的公社我粗略估计下,大概有不到十個,周围两個小时车程的县城只有三個,也就是說我們的业务扩展大概就是在這十個公社和三個县城裡进行。再远一点的县城我們就不划算了,毕竟要考虑到成本和时效性問題。等到這些业务开发完毕,就沒有這個岗位的必要了。”
“另一個是考虑到跑业务的积极性,如果說随便一個人拉出去就能跑业务,那咱们厂子岂不是从车间抽调就可以?但跑业务沒有那么简单,要拉的下脸還要有钱驱动着攒劲。要是正式工,努力与不努力每個月都是個定额,你看還有几個人能认真的跑业务?本来周围的单子可能就需要個三個月就能跑一遍,换了正式工,只怕跑三年都弄不完。”
周大壮不爱听這话,什么叫正式工跑不来业务,内涵谁呢?
“乐主任還是年轻,不懂外联裡的弯弯绕。咱们跑业务那都是跟厂子的领导们谈,提前打好电话上的门,哪裡有什么拉不拉的下脸的。再說生活都不稳定,人家能认真为厂子好?”
乐宛也毫不客气:“周主任的方法那么好,怎么最近几個月沒见带回来单子?可见跟领导谈沒用。”
周主任气的脸色铁青,一個丫头片子還敢当面数落自己。
“乐主任做的都是小单,不晓得大单。也是,女同志嘛,眼界就那么点。”
乐宛還击:“只有废物才会拿男女說事,毕竟除了性别,他沒有别的优势。”
周主任已经七窍生烟了,要不是在厂长办公室,只怕他都要扑上来动手。
“你說谁呢!你個……”
毕厂长赶紧拉架:“都好好說话,都是为了厂子,心平气和点。”
說着就各打二十大板:“乐宛你呀,年纪轻,更要尊重前辈。還有你,乐宛给出的理由我听着挺像回事的,你回去再琢磨琢磨,有沒有更好的办法。”
這话裡话外,显然是站乐宛這边了。
周主任生生把憋着的气咽下肚子裡,正式工不想了,但该自己的好处也别想少。
“是,也是我为了厂子太心急。那這样吧,临时工這边我来安排,乐主任的意见我知道了,会按照乐主任的要求往下走。具体的提成和支出我回去整理整理再给您详细說?”
乐宛自然也不愿意,周主任摆明是想摘桃子嘛。自己提的主意,周主任连句好话都沒有就拿去用,直接用来招临时工。想也知道招来的临时工是個什么鬼样子。到时候周主任两头吃,既能从临时工那儿扣下来点,拿回来的单子有沒有吃回扣還不好說。
但要让厂长直接把临时工给自己也沒有那么简单,毕竟职责划分,她是校对中心主任,不是外联主任。
想了想,乐宛就开口提议。
“這样吧,我跟周主任各自招两個临时工,周主任处怎么安排我不管,我的人周主任也不用管。一個月時間,周边的公社和县城,一边五個公社一個县城,跑多少算多少,最后那個县城先放着。就看大家的业绩,到了月末时候咱们对比一下,只留两個临时工。等到业务跑完,再给一個正式工的席位,择优录取。怎么样厂长?”
作者有话要說:還有一更,往后不出意外的话一般都是两更感谢在2021-06-3008:23:42~2021-07-0109:2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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