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郑敏敏
你换眉形可以,但你能换的了眉骨?改发际线可以,改的了后脑壳的弧度?至于胎记,乐宛一個见识過拍戏时候把硅胶脸化得鬼斧神工的人,這种程度她完全不觉得如何。
眼前這人就是男主啊!虽然不知道這货犯了什么病,把名字改成了陈栋。
但這可能是男主角的独特爱好吧。
用一百种身份跟女主在同一個城市擦肩而過。
啊,不对,现在乐妙妙估计跟小五差不多高,那应该是擦腰而過。
许向国也暗自吃惊,前面跟乐宛匆匆一面之后,自己也曾经私底下查過对方。知道她做了印刷厂的主任。但除了這些,乐宛并沒有什么其他的异常,自己也就不再盯着。想着,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反应過度?也许爷爷說的才是对的?
但无论如何,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在這裡跟她会面。
吴元還犹自未觉,兴致勃勃给乐宛介绍。
“這位是我們报社新来的干事,陈栋,今年刚从省城高中毕业。”
“這位是咱们請来的外援,印刷厂校对中心乐主任。”
陈栋调整了情绪,率先伸出手来:“久仰大名。”
乐宛:呵呵。
“彼此彼此。”
蒋曼曼左看右看,直觉告诉她這俩人有点怪,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陈栋父母都是技术工人,上了岁数才得了他這么一個老来子,他姐嫁到京市去了,今年他爸妈也办了退休去了京市。陈栋倒是一直在省城上学,见過他的人不多。
陈栋說是自己生下来就落了個胎记在脸上,家裡人想着省城多少能治,所以才把他送到省城。现在他毕业了,眼瞅着治不了,也不想费那個功夫。再加上他一笔好文章,所以就回来进了报社。
蒋曼曼早就在心裡叹了八百遍的可惜,人倒是长的白净又文气,脾气好又勤快,
就是這胎记太扎眼。可惜了,要不凭着对方的好相貌,报社裡的妇女只怕早就给陈栋介绍对象了。
吴元招呼着几個人赶紧上车,還得骑上一個小时的车才能到呢。
乐宛边蹬自行车边给自己打气,女主妈都被自己干趴下了,還怕他一個男主?這回是不知道,下回自己能避开就避开,不行的话就当這人不存在。
反正是女主家先找事的,不赖自己。男主要是想为女主报仇,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许向国也少有的有点郁闷,看样子,对方是认出自己了。
不应该啊,他之前顶着這张脸回洪山大队都沒几個人能认出来。
自从答应了孙大炮之后,老爷子生活也好過了不少。出于安全考虑,孙大炮沒有让人直接假扮他,而是安排了几個人扮做知青下乡到洪山大队。
知青人多了住不开,下来的几個人索性在离老爷子不远的地方也盖了几件草屋過渡用,勤等着农忙過去再让队裡加盖知青点。
有人日夜守着,自己也能时常回去看,這样一来,许向国也放心不少。
孙大炮還跟他许诺,再過上些时候,就把老爷子换個大队待,他有個关系好的,转业之后当了大队长,到时候把老爷子送去,就不用再每天劳动了,方方面面都会安排妥当。
许向国最近也在熟悉报社的工作,他打的旗号是自己喜歡报社的工作才来的,自然事事都要图点表现,也被吴元看在了眼裡。
本来觉得這個报社看着就是個倒闭样子,自己装一装就罢了,谁知道自己才来沒多久就碰上了俩副主任斗法,斗赢的這個显然是要撸袖子大干一场,在一堆老油子裡把還算勤奋的自己挑了出来。
许向国现在联系吴元說的话,想明白是乐宛给吴主任指的一條明路。
好是好,就是把自己给坑裡头了。
到现在,许向国也不得不疑惑。
乐宛太奇怪了,說是善良,又带着些世故。說世故,又有点不符合现实
的天真。能耐的确大,看外表却看不出来。整個人矛盾又神秘。
一路上,除了蒋曼曼還有功夫說几句话,乐宛和许向国都各怀心思。吴元则是累的半死,光蹬自行车就去了半條命。
這個开办厂子的公社叫顺风公社,依着個小山坡。
公社从去年就开始养猪,养出来的猪卖掉一部分,剩下的都进了這個下乡的知青郑敏敏牵头建的食品加工厂。說是厂,实际上就是個作坊。做的都是熏肉,包装好销到外面去。
也许是她有什么独门的秘方,做出来的熏肉风味独特,能吃上三五個月都不会坏。
吴元偶然吃到之后就很难忘這個味道,再加上乐宛的启发,索性就去调查了一番這個肉的来源。顺理成章找到了第一個选题。
几個人到了就先去找公社,公社书记還吃了一惊,沒听說有记者要来采访啊?但看对方挎着相机又拿了工作证,一时也慌了手脚。
“同志,我們今年的工作沒出什么大問題啊!就算有些小错误,也不至于就惊动你们了吧。”
吴元赶紧解释:“不是的,我們這次来,是想采访一下你们這儿的食品加工厂厂长郑敏敏。”
对方松了口气:“郑敏敏啊?沒問題沒問題,你们早說嘛,她這时候应该在厂裡呢,我带你们去瞧瞧。”
公社书记姓闫,知道乐宛一行人不是来找事的,神色就更加和煦。边走边跟他们介绍。
“郑敏敏可是個好同志啊,她为社员们考虑,建起了這么一個小厂子。咱们去年還是第一年,养的猪出栏之后就开了单。熏肉卖到梧市去了,可了不得……”
乐宛认真听着,间或跟蒋曼曼交流两句,直接忽略了旁边的陈栋。
等到了加工厂,外头看上去就是一個简单的小院,门口挂着牌子,写着是公社所办的厂子。
进去之后,乐宛就更赞叹。裡裡外外进出的工人都是穿着干净衣服,脸上還围着白布條,头上带着白帽子。
闫书记赶紧介绍:“這也是郑同志的要求,說是做吃食,首要就
是干净。做的不干净,人家吃出来什么东西就把整個公社的名声给坏了。”
蒋曼曼赶紧拿出来自己的小本本记上,吴元說了,這次让她跟陈栋一起出稿,一個写一個拍。
往裡头去,就是三间工作间,人也不多。
闫书记让人去叫郑敏敏,自己挖空脑子介绍:“還有人在山脚那头的猪圈忙着呢,去年生意好,今年就想多做点,所以就多养了点猪。等到入了秋就能做起来了。”
這时候,郑敏敏抱着孩子就過来了。
闫书记赶紧给两边介绍。
“来来来,郑同志,這是咱们梧市早报的记者同志,說是来采访你的。”
“這就是郑敏敏同志,你们有啥還是问她,她知道的比较清楚。”
郑敏敏還有些懵,抱着女儿站在一边。
她女儿看着瘦瘦小小,脸颊却是圆圆的。看见人也不认生,咧出一個笑脸对着乐宛。
乐宛一個沒忍住就从口袋裡掏出一块糖塞给她,自从开始带娃,她就跟個拍花子的一样,兜裡一掏就是糖。
郑敏敏看着女儿美滋滋的踅摸着嘴裡的糖,脸上的笑涡都深了,她有些紧绷的情绪也放下来不少。
她年龄不大,看上去左不過二十出点头,皮肤有点黑,五官秀丽。
“你们好,我是郑敏敏。”
吴元赶紧挨個介绍,說想了解了解厂子的情况。
“厂子是去年办的,因为不能以個人名义来,所以是公社出面牵头的。”
“一般旺季就是過了秋天,一直到春上。农忙时候就不行,沒人卖猪。”
“现在是在做准备,有些材料需要先买,而且也要联系一些厂子和供销社商店,等出了样品拿過去让人家尝尝。”
“是我家裡的老方子,改良了一点,梧市這裡好像沒有吃熏肉的习惯。”
……
等到问差不多了,吴元就满意的准备结束。
乐宛冷眼旁观,這不行啊。就這么点內容,写出来的东西多干巴。
她装作聊家常一样:“這
是你女儿?几岁了?”
郑敏敏抚摸着女儿的头,怜爱的說道:“三岁了。”
“长的随你,尤其那大眼睛,看着真讨喜。现在就你一個人带着她嗎?”
郑敏敏有些迟疑:“对,平时我忙的时候就把她放到厂子這裡,有几個婶子能帮我照看一下。”
“厂子我們看過了,能带我們去瞅瞅那猪圈嗎?”
郑敏敏有些吃惊:“看那干啥?猪圈又脏又臭的。”
“唉,写报道么,不去实地考察怎么写?最好是给我們弄個能进去的鞋,我們也动手喂喂猪。”
吴元已经呆了,蒋曼曼也呆了,這咋還带喂猪的呢?
陈栋倒是觉得乐宛的提议不错,不去亲眼看一看,写出来的东西也沒保证。
最终郑敏敏還是拗不過他们,给弄了几双胶鞋,让他们穿上进猪圈去喂了一顿。
蒋曼曼差点直不起来腰,喂猪一两头還好,多了真的是折磨。当然了,最后的小猪仔還是挺可爱的。如果不是那么臭的话,她甚至想要弄一只回去养。
然后乐宛就给她介绍了什么叫劁猪。
蒋曼曼:……谢谢你,我不想知道。
吴元就更离谱,這货不知道怎么踩了老母猪一脚,然后被猪追的绕着猪圈跑。扯着嗓子喊救命的样子,足够蒋曼曼笑到明年。
陈栋就很熟练,拌猪食的样子也透着帅气。
乐宛心裡咂摸了下,唉,可惜了。
喂完了猪,蒋曼曼的感受就很深刻了。
“我回去一定写,喂猪太辛苦了!還要防猪瘟,還吃那么多!太辛苦了!卖那么点钱真不够!得加钱!”
因为赶上中午,郑敏敏也留他们吃饭,公社书记也积极。
最后在书记家吃的饭,沒法子,郑敏敏现在的身份還是知青,住在知青点。大锅饭,不好做饭招待他们。
乐宛悄悄给吴元使了個眼色,吴元了然,吃完饭就把两块钱压在碗底下。
吃完了饭,乐宛還不着急走。
“你還要干嘛啊?”
“猪圈也看過了,厂子也看過了,
還有啥漏下的嗎?”
乐宛转头就秀了一把。
她凑堆去跟村裡的妇女们磕了会儿牙,再回来时候就跟他们說郑敏敏不容易。
多的她不准备說,毕竟私事,得问问郑敏敏的意见,人家要是不乐意,也不能往外登。
下午的采访就随意的多。
“你们厂裡的知青多嗎?”
“不是很多,之前也跟他们說了招工的事。有的還想要回城,觉得虽然算是工人了,但是真要在這儿当工人,不太划算。而且养猪喂猪做熏肉,都是又脏又累的活计。”
“那你招工时候,社员们会有冲突嗎?”
“不怎么有,而且咱這儿跟城裡的工厂不一样。這裡工厂只开半年多,剩下淡季就不做的。所以看着每個月是有工资,但是均下来也就那样。转成工人就沒有工分了,分不到粮食。很多人也怕厂子干不了几年就黄,所以這個工位吸引力要比城裡的小得多。”
“那你的户口呢?”
“我弄過来了,毕竟還有闺女在。但是去年离了婚,所以又把身份恢复成知青了。”
“那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也沒办法,我不是本地人,公社沒有离婚的知青单立户头的先例,只能這样不尴不尬的先放着。”
“能问下为什么离婚嗎?要是你觉得不想說就可以不說。”
“……這也沒啥,就是跟你们的报道应该关系也不大……說說也行,我是从江省過来的知青,家裡沒几個亲人了。来了之后就被人介绍给公社小学的老师。我想着他人不错,对我也好,就答应结婚落户。后来我生了苗苗之后,他就变了脸色。說我生個丫头让他沒脸。他妈也闹,非要我再生一個。
我本来倒是无所谓生不生第二個。但我头一個他们都不好好对待,我怎么可能生第二個?去年苗苗才一岁多,高烧三十九度,他妈非拦着不叫上医院。我一气之下就离了。啥也沒要,就說把苗苗给我带。他们家迟早是要娶新人
,苗苗留在他们家才是被磋磨。
离婚之后,我带着苗苗住知青点。同学都照顾我很多。但我想着,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好在我别的不行,手艺還不错,家裡早些年也是开饭馆的。正好去年公社猪养多了,我就打报告弄了個小作坊做熏肉。”
蒋曼曼赞了一句:“你可真有魄力。”
郑敏敏苦笑:“也是运气好,碰上闫书记。他比较支持我,换個领导可能就沒有這么顺利。”
乐宛:“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嗎?”
“打算的话,那就是想把厂子做大点。现在销货也就是梧市几個工厂,不知道還能不能扩大。再有就是希望苗苗能健健康康的,平时我太忙了,照顾她也少。”
乐宛点点头,现在才算是差不多了。到时候写报道时候,把重点侧重于知青下乡建设,公社支持知青创业。再加上点郑敏敏的個人事迹,为了反对重男轻女的丈夫毅然决然离婚,然后发展事业。要素多,怎么看都很符合现在的口号。
吴元也服气了,要不是乐宛已经在印刷厂站稳了脚跟,自己少不得要上毕厂长那裡横刀夺爱。
這次的访谈,给他们上了一课,回去之后可有的写了。不论是人物還是事迹,都很立体。
正当几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只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
“领导要为我做主啊!都是這女人,她抢了我的孙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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