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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调查(二)

作者:公子葭
蒋曼曼跟着叹气,手插进衣服口袋,却摸到一個冰凉凉的东西。

  吴元看她一声惊呼,从兜裡掏出来一個小小的圆柱体。

  胶卷!

  吴元松出一口气,定然是乐宛或者陈栋预见到了這种可能性,才故意弄了個小型的胶卷拍照,拍完之后又换下来。小的胶卷不引人注目,又放在蒋曼曼身上,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避過。

  那照這样看,原件只怕他们也拿走藏在什么地方了。

  吴元心放下不少,這俩人一個塞一個的灵活机变,明天能成事的几率就很大。

  吴元带上蒋曼曼直奔梧市,這次的事還是要让蒋曼曼的爸爸帮個忙。時間太紧了,就他们俩去县城的话,走程序就不知道要耽搁多久,你推我我推你的浪费時間。還是让蒋曼曼的父亲帮個忙,把消息上到省城,从省城到黑石大队更快。

  另一边的乐宛出了黑石大队之后又悄悄折返,村子裡显然是不能待,還是从山脚绕過去,在靠近废弃知青点的山裡等着更方便。

  她运气不错,在山坳子裡找到一個小山洞。

  刚坐下就见一道身影闪进来,乐宛吊起心,把手裡藏着的伸缩刺打开。每天只有一次穿越的机会,她要把机会留在危急时刻用。所以今天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去按胎记的。

  来人被她的刺险险刺中,声音急促:“是我!”

  陈栋跟她如出一辙,都是背着一個背包,穿戴整齐,山裡雨多,刚淅淅沥沥的下過一阵,俩人为了避免留下脚印,都是脱了鞋走进来,现在都是一脚的泥巴。

  乐宛干笑一声,赶紧把伸缩刺收回来。

  刚才只有一瞬,陈栋也已经发现她拿的武器自己沒见過了。看上去是精钢制成的,收在手掌裡小小的一根,十分隐秘,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扎进去。放开之后却是很有杀伤力的一件武器。

  本来想问她从哪儿弄来的,但又把话咽进去。想也知道她不会老

  实回答,那還问什么。

  乐宛倒是不好意思的开口搭腔:“你怎么知道我在這裡?”

  “……”他能說他就一直沒睡,半夜听见她起来就跟着起来了嗎?

  感觉有点怪怪的。

  尴尬的气氛蔓延在這一個小小的山洞裡,突然被“咕噜”一声打破。

  陈栋看向乐宛,乐宛勉强的笑笑:“那個,還沒吃早饭呢!”

  這也不能怪她啊,昨天那一次机会用在過去拿吃的上了。今天這次机会又不能马上用,包裡也沒個吃的,只能干饿。

  陈栋翻了翻包,裡头就只有一個鸡蛋,他把鸡蛋抛给乐宛。自己转身出了山洞。现在才□□点钟的样子,要熬到明天,中间不吃点东西是不行的。

  心裡腹诽,看她那小胳膊小腿的,還脱了鞋在山裡走,明着就是個柔弱的姑娘,也不知道哪裡来的勇气非要留下来。

  乐宛拿着鸡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男主突然间這样善解人意,搞的人很为难啊。

  沒過一会儿,陈栋就带着一把野菜和若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土豆回来了。

  看见乐宛捏着鸡蛋不吃,還疑惑的挑了挑眉毛。

  乐宛又看他从包裡拿出来個饭盒,不知道怎么摆弄的,沒一会儿就把饭盒变成了一個浅浅的小平锅。把身上水壶裡打的水倒进去,再匆匆处理一下把野菜和土豆丢进去煮。

  乐宛:!!!

  你野生技能這么满点的嗎?早說啊,那我前头一定求着你留下。

  俩人就這样在山洞裡看着外头雨幕一会儿下一会儿不下的,等到锅裡的东西熟了,陈栋就先把土豆捞出来递给乐宛。

  有了热食垫肚子,缓解了饥饿的感觉,乐宛也开始跟陈栋交流起自己的计划。

  “我們现在能找的证人就是方莹莹,或者是男知青,另外還有就是已经嫁人的女知青,這三個方向都能当证人。最好是方莹莹,次一点是女知青,男知青的供词可能不太够。但是已经嫁人的女知青只怕

  顾虑会比较多,未必能够站出来。所以首要考虑的還是方莹莹。

  而且在证人之外,還需要找到历年下乡的知青名单。因为早些年下乡的知青都是自愿下乡,名单可能不全。這几年的应该公社和知青办都会有留存,倒是不碍事。但是我总觉得黑石大队的所作所为,公社就算不知道那也难免会有点察觉,就凭這個女婴出生率就不正常。所以我觉得保险一点的做法,還是在黑石大队找一找。避免最后他们狗急跳墙把名单毁了。”

  陈栋点了头,却不赞同她說的找方莹莹。

  “你有沒有想過方莹莹的問題?”

  “方莹莹可能是被孙大良给吓唬了,但是她除了這個還有什么問題?”

  陈栋有些沉默,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来。

  “孙大良拿什么吓唬了她?你有沒有想過?”

  “她前头分明很坚定,知道县裡不一定能查出什么,一個人跑到梧市去举牌子。這样一個坚定的人,孙大良用什么要挟住了她?”

  乐宛只觉得心裡像是多了一口井,神志往裡面掉的停不下来。

  “你是說……”

  陈栋看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乐宛是個很温和的人,至少面上她是個很温和很好說话的人。但是现在她整個人像是手裡那根伸缩刺,充满着寒光的冷意。

  “……那……你知道她们关在哪儿嗎?”

  陈栋也有些于心不忍,乐宛今年十六岁,下乡的知青也差不多這個岁数,小的十六,大的也很少超過二十。明明都是应该盛放的年纪,却要面临這样的地狱。

  “我已经初步瞄好了地点,大概也就是那几個地方,一会儿去查看一下。你就不要出去了,在這裡好好待着。既然事情到了现在這样,咱们就不用再找什么证人,明天直接接上头把人带去過去就行了。名单我今天去找一下,宋春梅的血书你应该是藏好了,有那個当证据就已经足够。”

  乐宛默不作声的点头,纵然心

  头发恨,她也不会行差踏错,陈栋的做法是目前的最优解。

  “這個你拿着。”乐宛把手裡的伸缩刺递過去,自己不去村子裡,那今天的瞬移就能用上。這個刺对自己用处不大了。

  陈栋挑了挑眉,从包裡拿出一把短小的军刀。

  “不用担心我,你好好在這裡不要跑出去才是正事。”

  乐宛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心裡想着,呸,谁担心你来着。那是怕你折在這裡,回头女主再因为你沒了而发疯。话是這样說,但是乐宛還是悄悄红了耳朵尖。

  過了大半天,暮色逐渐降临的时候,陈栋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也很有用。

  “名单在這裡,我背了下来,這是默写的。”

  “人应该是关在村子南边的一户人家的地窖裡,我看到周围的人数多的不正常。而且那边還围坐了好几個妇女在纳鞋底,說是纳鞋底,但是她们时刻在盯着那户人家的后墙和门前的大路。我昨天去查的时候,她们分明不在那個地方。应该是为了方便看人才過去的。”

  乐宛把名单揣进怀裡,又拿出了两块饼给他:“昨天剩的,我還以为沒了呢。沒想到還剩了几块。”

  等到天色终于暗下来,两個人把包背起来,鞋子穿上。山洞裡的柴火和痕迹都抹去。

  孙大良這人不好对付,白天陈栋的行为虽然流畅,但难保会不会有什么马脚。俩人都是谨慎的人,不准备在山洞裡過夜。

  乐宛和陈栋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摸着找到了山洞。

  孙大良举着火把冷着脸,身边的人进进出出搜查了一遍。

  “沒有什么痕迹,山洞裡很正常。”

  孙大良心头狂跳,自从昨天那四個人来了之后他就這样了,总是觉得心裡不安。

  今天晚上更是如此,眼皮狂跳不說,连进门都被门槛绊了一跤。

  早知道就不该把那四個人放走!荒山野岭消失四個人再正常不過了,谁来查也赖不到自己头上。再說,還有

  村裡的人给他打掩护呢。

  都怪老书记,非說這裡面有狠角色,叫他不要惹事,混弄過去把人哄走算了。

  现在人是走了,但他這心就沒個安定时候。

  “队长,咱们還查嗎?”

  孙大良一脚踹過去:“查個屁!人要不在這裡,那就是进山了。天都黑了,山裡多危险呢。說不准早叫狼给吃了,咱们還费個什么劲!回去!”

  但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把旁边的人叫過来。

  “你回去,给二痦子說,叫他把那群娘们换個地方。换到村东边沒人去的废屋子裡去,交代好,最近不太平,把人给看紧喽!”

  边上的人赶紧答应了,小跑着去找二痦子。

  孙大良吐了一口吐沫,都怪昨天那個眼神利刷的小娘皮,长的倒是怪好,就是嘴皮子利索。又神经兮兮的,弄得他也跟着神经紧绷。

  乐宛跟陈栋在山上随便找了個开阔的地方,這一夜只怕是睡不成了。乐宛也沒心情睡,躺在地上看星星。

  也不知道乐祖他们几個怎么样了,自己說好今天就能回去,也沒按时回。希望他们不要太担心。

  陈栋坐在那儿擦着小军刀,嘴唇抿的紧紧的。乐宛也不晓得他怎么突然又有点生气的样子,不過還好了,乐宛对长的好的一般是有一些宽容度在的。而且对方今天早上還给自己一個鸡蛋呢。

  “你在想什么?”

  陈栋擦完正面擦反面,把一把刀擦的亮的跟刚开刃一样。

  “我在想,现在挺沒意思的。”

  乐宛生平一大爱好就是给小鲜肉当人生导师,现在算算岁数也差不多,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得有三十大几了。

  她拿個怪阿姨的语气循循善诱:“什么沒意思?”

  “黑石大队這样的,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個。咱们救了一個,還能救了所有嗎?那么多人的付出,建设的未来就是這样的嗎?”

  乐宛正色道:“陈栋同志,我要郑重的给你說明。黑石大队是個例外,全国上下

  你都数不出来几個這样的。再說你忘了咱是干什么的嗎?到时候报道往外一撒,就能改变很多人的未来。”

  陈栋:“那又怎么样,天下不平事,何止一件。”

  乐宛:“天下不平事,能扫一件是一件。陈栋同志,生活是問題叠問題,国家也是。”

  吴元和蒋曼曼到了梧市就把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蒋为宁,蒋为宁惊怒之余,把消息上到了省城某位军区领导。

  于是,整個過程像是加了润滑油一样的快速。

  第二天一早,吴元蒋曼曼和黑石大队上头县城的领导带上几十個公安和民兵一并赶到了公社。

  公社书记抹着头上的汗,要死了,這次的阵仗這么大,孙大良這货到底是捅了什么篓子。他对黑石大队的事了解不多,但是眼瞅着孙大良就不是個好的。但黑石大队這几年抱团的很,自己也不好去直接管。

  县城的领导也是满头汗,省城的大领导亲自打了电话来,他能不重视嗎?只盼這事沒有這俩记者說的那么严重。

  一行人到了黑石大队的时候,孙大良已经带了乡亲们在村口等着了。

  一听来人說要把知青们都聚集起来问话,孙大良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一半,他赶紧诉苦。

  “领导啊,這知青下乡之后自愿跟我們社员结婚,這也违法嗎?咋還弄這么大的阵仗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进来:“自愿?未必吧。”

  陈栋背着包,手裡拿着宋春梅的血书和自己弄来的名单。

  “孙大良,你涉嫌逼迫知青嫁人,非法囚禁知青,玷污侮辱妇女,并且可能涉嫌杀、人。证据和证人都有,你還有什么狡辩的。”

  孙大良额头的汗滚滚而下,他還在装着温厚:“同志,這话可不能乱說。知青嫁人是人家自愿的,非法囚禁什么的,我一個小老百姓怎么敢呢?再說你說的证据就這两张纸,证人呢?”

  幸亏昨天晚上他转移了那群知青,否则现在真是

  要完了。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帮腔。

  “什么囚禁知青,我們咋能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大队长做人多好,凭什么你们污蔑他?”

  “莫不是看我們黑石大队好欺负,故意的吧。”

  ……

  直到有個公安对天放了一枪,人群這才安静下来。

  跟着来的领导已经快疯了,這個年轻人出来說的都是什么啊!什么囚禁,侮辱,還杀、人的,县裡之前派人来查過的,這么大事都沒看出来?

  蒋曼曼和吴元也呆了一半,怎么過了一天就這样了?

  蒋曼曼凑上去问:“陈栋,怎么就你一個,乐宛呢?”

  還不等陈栋回答,只听见“咻”的一声,一個小型的土炮烟花在半空中绽开。

  陈栋指着村东头的烟花說:“那呢。”

  孙大良看他指的方向就被吓瘫了,怎么会!?他们怎么知道人藏在哪儿的?!

  一群人看他這样子還能有什么不知道的?浩浩荡荡就往村东头去。

  离着老远的距离,乐宛站在房子旁边的大树下,看着来了人,脸上露出一個笑容来。

  陈栋心下一动,低下头不再看她。只觉得像是在花树下走,被掉落的花苞砸到了头,带着些甜蜜的疼痛。

  解救出来的女知青有七個,另一边還救出了十几個男知青。

  被救出来的女知青穿着破衣烂衫,木然的看着周围,直到看见人群中被公安押着的孙大良。几個女知青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声音。

  冲上去就对着孙大良拳打脚踢,她们完全沒有了语言,只凭本能流着眼泪嘶吼着,手脚并用的想让眼前這個恶魔下地狱。

  幸好来的公安人数足够,把整個大队的人都聚集在打谷场上。

  县裡的领导也不忍耳闻,任由那些女知青又哭又打,把孙大良打的站不起来。

  村裡的村民也傻了,這次显然是来真格的,刚开始

  他们還想犯浑,结果一個公安上来就是一梭子,直接把带头闹事的人胳膊打了個对穿。

  人非草木,這样的惨事,让人不能不恨。

  后面的事情就顺畅许多,人证物证都有,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县裡领导的预计,于是当天县裡一把手就到了,省城也派了检查组来。

  经過调查,黑石大队這些年共计下乡知青四十六人,男知青十四人,女知青三十二人。其中女知青有二十一個已经嫁人,剩余的十一人中,七人被囚禁虐待,五人失踪。

  這样的数字下,孙大良枪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其他曾经强迫女知青的都被知青们一一指认,再等待判决。

  方莹莹也被救了出来,她一把跪在乐宛几人的面前,泪流满面。

  乐宛悄悄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陈栋,拽着蒋曼曼和吴元往后退。昨天她就觉得不对劲,陈栋這人一副冷情样子,好像活了十几年就看破了红尘,对一切都很沒兴趣。也不知道女主后来是怎么治愈他的,但现在看起来可真叫人說不上来的不爽。

  面对方莹莹的感谢,陈栋纠结了半天才把人扶起来,他对這样的感激不知道怎么回应,偏着头找乐宛他们。乐宛赶紧拉着俩人跑了,留他一個人应付。

  接下来還有不少女知青和男知青過来感谢他们,陈栋也从刚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面的稍微习惯。

  知青们刚从噩梦中醒来,县裡的领导跟他们一個一個道歉,孙大良被打的昏迷不醒,被人抬去监狱,其他村民也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被拷走。

  山间风雨已過,太阳悄悄爬了出来。這一天是個前所未有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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