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省城
听马四說完乐宛才知道,原来魏大山跑下边公社的时候,有個公社的书记看他蛮吃苦而且梧市印刷厂的這個办法确实方便,就把這個事跟自己一個在省城的亲戚說了。
這個亲戚是某厂的小领导,就說叫魏大山過去一下,他对這個业务還有做标志设计都很感兴趣。
魏大山当时正好在比较靠近省城的公社,索性就坐了個班车去了省城。
谁知道去的时候好好的,魏大山也很顺利的给自己拉了几個单子,顺带着還给马四介绍了几個做标志的。
沒過几天魏大山就被人堵了路,說是几個流裡流气的青年给他堵到一個小胡同裡揍了他一顿。警告他不要在省城掺和,趁早回梧市去。
魏大山被打的断了一根肋骨倒在街边,還是過路的好心人给他送进了医院。好在乐宛交代過他们穷家富路,每個月都给他先支五十块钱当做差旅费,回去之后再多退少补。所以到了医院就赶紧处理,病情倒不是很严重。
马四去省城跑业务沒找见魏大山,被人指点着一路寻到医院,這才知道魏大山被人打了,匆匆忙忙回来找乐宛商量。
乐宛這人贼护短,一听這還有啥不明白的?不就是最近梧市印刷厂风头大了,招了别人的眼了呗。
她直接跟厂长打了招呼,去会计处支了五百块钱并且开了介绍信,准备一路杀到省城去。
怎么說魏大山這個老实孩子也是为了厂子才這样的,沒道理叫他自己掏钱。
說起来,本来乐宛就沒打算這么快就把业务拓展到省城去,毕竟梧市和下面的县城就够厂子消化了。他们還沒有自己的铸字车间呢,业务太多也难弄。更何况省城好几家印刷厂,势力也是盘根错节,贸贸然插进去不太好。
但是现在乐宛不這样想了,什么玩意儿使這种下三滥的手段,自己這回不敲掉他几根牙她就不姓乐。
陈栋看她這样就知道這個胆子大的說不准又要去搞事了,转头
就去跟吴元打了個报告,說了乐宛這裡的情况,准备扛着相机也跑一趟省城。
吴元一听,立马就叫人给他开证明,還說他要是准备写稿就提前交代一声,到时候好给他留出版面。
乐宛回去收拾了东西,又跟几個弟妹交代了,這次她准备出個长差。
现在乐宛家几個孩子都已经磨炼的很好了,听到她要走這么长時間也沒有害怕,只是告诉她要三天打一次电话過来。
乐宛收拾了一個大包,除了少量的换洗衣物,剩下的都是些样品。
既然這些人說不叫自己在省城拉业务,她就偏拉。非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不可。
陈栋赶着回去洪山公社了一趟,顺带着把上次乐宛给他的月饼带了回去,中秋的时候大队裡人口多,孙大炮的人跟他說叫他晚点再回来。
许繁野這些時間倒是身体好了许多,虽然孙子不在身边,但是孙大炮安排来的人倒是都很聪明。
悄悄的帮他做事,還变着法的给他捎带吃的,再加上陈栋老是往這裡拿些精粮细粮,许繁野最近已经能起身了。
孙大炮也說過完年就给他换公社,到时候应该日子会更好過一点。
许繁野吃了两個月饼,看着最近明显有了人气的孙子,也乐得打趣他。
“怎么?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這月饼的手艺一看就是家裡做出来,外头的模子沒有這么模糊,用料也不会這么好。最主要是梧市這裡吃月饼一般不吃咸蛋黄的,倒是许繁野的老家那边常做這种。
陈栋忍不住的耳朵烧了起来,转头正色道:“沒有。”
许繁野也不纠缠這個话题,手上磕着茶杯:“我看你最近倒是对很多事都乐观许多。”
陈栋默默了良久才回道:“有人跟我說,国家是問題叠着問題,不平事虽然多,但能解决一件就是一件。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有道理。”
许繁野站起身来,颤巍巍走到屋脚的一個坛子跟前,从裡面拿出来一枚圆圆的奖章。
他把這個奖章递给陈栋。
“這個
是建国时候给我的,国内能拿到這個的不超過三十個。”
“我有的时候就在想,這辈子哪怕只活這一枚奖章,我都已经是值了。”
“你要相信,你做過的事,人民都会记在心裡。”
“這枚奖章给你了,人有了能付出的事才不算白活。我很高兴你现在的样子。”
陈栋默默接過来,上次解救知青之后的情形還历历在目。他想,也许這就是爷爷所說的民心吧,不论之后如何,起码在当时的时候,他感受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乐宛就背着大包,带上陈栋和马四去赶火车。
真的是赶,人们都背着大包小包,扛着小孩,拎着蛇皮袋。月台上吵吵闹闹,等到火车一到站就争先恐后往上挤。
好在随行有陈栋和马四俩個高的,一前一后把乐宛夹在中间,挤挤挨挨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位置。
结果到了位置上,却看见有人占了座。
占座的是一個年轻的女人,還有另外的一家三口。
乐宛好声好气的說,一家三口都已经起了身,只有那個年轻的女人视若无睹。
“同志,這是我們的座位,麻烦你起身。”
文金钗不耐烦的把脸上盖着的手帕扯下来,烦死了,好不容易找個空座位坐上就来了人。這個国家真是穷完了,火车弄得這么穷酸。要不是为了去省城找范春晖她才不乐意坐這种摇摇晃晃的绿皮车。
“你们两個大男人還要坐座位?不知道礼让女士嗎?”
乐宛乐了:“我們就算是三個彪形大汉你也得让,谁买的座位就是谁的,让了是我們心善,不让是我們的权利。”
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呢,火车那么长時間,路上這种抢座位的事看個热闹也不错。
文金钗横了乐宛一眼,什么小丫头片子,长的倒是怪好,细皮嫩肉的,跟着俩男人出来能是什么好货色?
“這不還有别的位置嗎?你们先去坐着呗,等到下一站时候再换過来。”
她买票沒买到座位,這会儿压根就不想起来。
乐宛也不含糊:“那要不你起来去坐别的位置?我們的位置就是我們的,别人的东西我也不爱要。”
文金钗還想再說些什么,只见陈栋已经不耐烦的上前把她的包裹从桌上拿了起来给放到另外一边。
這要不是個女的,陈栋现在就能把她给提溜起来甩到旁边了。
文金钗看他碰自己的行李就提了心,這裡头可是放了几样她压箱底的东西,尤其是一個袖珍的照相机,還有一個发报器的零件。
范春晖是省城一個大人物家的儿子,上头留在省城的线人早就被拔除了,自己为了让身份合法,不得已搭上了范春晖。
现在她家裡還住了乐妙妙一家,這些东西放在家裡难免容易被察觉,所以這次来,她准备让范春晖给她安排一個房子。這些东西就都放裡面,反正梧市离省城不远,范春晖又是個沒什么见识的,自己哄一哄就行了,等有需要了再過来也方便。
再者,她已经在厂子裡干了一段時間工作了,前段時間范春晖還說不好给她调动,叫她等一等。她现在等不下去了,自己可不打算在梧市這個地方长待,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這次她說什么也要让范春晖给她尽快换工作。
文金钗气急败坏的瞪了一眼陈栋,只能站起来坐到一边去。
省城到的很快,乐宛跟陈栋马四下了火车就赶紧搭上公交车往医院去。
魏大山看到這么兴师动众的来了人,還很是不好意思。
“主任,您放心,拉下的单子我后面就能抓紧時間拾起来。医生說了我的病情不严重,過上一個月就好差不多了。”
乐宛赶紧安他的心:“不着急,你好好养着,還沒有给你說。方敬到了時間就不干了,他家裡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工作,在省城。等你好了,就直接给你转正,依旧负责周边公社厂子的业务。你可以慢慢来。”
之前为了不叫人說闲话才沒提方敬只是一门心思来做临时工的,现在看魏大山病中依旧忐忑的样子,乐宛就干脆說出实情。反正這段時間下来,她也觉得魏大山不错,能吃苦還心正
,转成正式工也沒什么人会反对。
魏大山激动的很,他家裡负担重,又被学校开除過,這份工作对他来說很珍贵。
乐宛问過他的病情又给了他一笔医药费之后才问他:“打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嗎?”
魏大山摇了摇头:“只听见他们喊领头的叫范主任。”
随即他又有点为难:“要不還是算了吧主任,人家是省城這边的,咱们吃了這個亏,往后注意点就行。省城大大小小的印刷厂有四五個,咱也找不到人。”
乐宛:“算個啥?咱们本来也要打开省城的市场,赶早不赶晚,鞋裡有個石头子咱们就不走路了?打了人他们還想自在,倒是想的怪美。”
乐宛安慰了魏大山几句,叫他吃的喝的都记账,這些全部都有厂子来兜底。得知他有亲人来陪护之后,說把他家裡人的花费也报销了。
都安排完出了医院,乐宛就去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三個人一块去国营饭店吃了饭,省城的烧鸡在外面很有名声,几個人一起去吃了。都觉得還不错,皮酥肉嫩,准备走之前再来买一点。
马四倒是比较好奇乐宛打算怎么做。
乐宛:“当然是先找出来人啦。”
想也知道,梧市印刷厂跟省城印刷厂相安无事了那么长時間,毕厂长還一直跟這边的厂子定铜模。沒道理现在就翻脸打人。想来想去,除了对方也准备效仿梧市印刷厂做设计,结果发现魏大山已经把手伸過来了,所以才不满意自己被抢了市场。
那找起来就沒那么难,先拿掉一直给梧市印刷厂提供铜模的最大的印刷厂,再有就是拿掉省报的附带印刷厂,剩下的裡面找一找有沒有近期开展新业务的,還有一個姓范的年轻主任的。
第二天,几個人去挂着国营牌子的店裡吃早饭,省城到底是比梧市和下面的县要好的多。這裡的人们穿衣打扮都新潮一些,有的小年轻還把头抹的硬了吧唧的泛着光,年轻姑娘们也都穿的洋气些,還有人打着伞。虽然不是什么装饰的花裡胡哨的,但是足以见這裡的
环境還是比较开放。
吃過饭几人先到了最大的印刷厂,這裡是毕厂长定铅字铜模的地方。乐宛准备過来看看這裡的铜模车间,這次的事情也给她提了醒,一直从别的厂子定铜模不是事。人家要是有了坏心想要遏制你的发展,直接把你的铜模给停了那多费劲。還不如趁现在赶紧把车间弄起来。
接待乐宛一行人的也是毕厂长的老熟人,跟着给乐宛做了介绍。
這种大厂子做的大头是各种票据和书籍,要么就是一些内部文件,人家看不上设计那仨瓜俩枣。费心不說還得担风险。
乐宛转了一圈下来,心裡也有了点数。铜模车间别的不說,得有老手带着才能行。要不就這個時間什么的就不好把控,出来的字模沒控制好就花了,還得重新融。
告别了大厂子之后,一行人去了乐宛怀疑最大的一個厂子。
這個厂子叫红星印刷厂,早些年也是风光過,后来保密沒做好就下去了。
這也是听大厂子的接待人說的,說是有些机密文件印刷时候会封厂,外头都是荷枪实弹的人守着,等到印刷完之后就把相关的废纸和字模都给销毁掉,避免信息外泄。
但是红星印刷厂那时候說是不小心留下了信息,所以才坐了冷板凳,什么粮票工业票的印刷任务都轮不上他们了。
最近倒是听說他们在做一些新的尝试,招了一些街溜子去,說是要推广到全省城。
乐宛几個人到的时候,正好碰见火车上一面之缘的文金钗。
范春晖之前就是個混子,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他妈熬死了原配上的位,嫁的是革委会的二把手。前些年范春晖沒少听人說他私生子,所以老是憋着一股气非要出人头地。
之前他在琉璃厂当工会主席,谁知道琉璃厂的厂长老是看不惯他,索性他就不去了。在街上无意之间搭上了文金钗,虽然文金钗比他大好几岁,但是那种风韵着实让他着迷。他缠着他妈给文金钗搞定了工作和成分問題。自己也答应了在红星印刷厂会好好干工作。
他可是要一鸣
惊人的,又恰巧知道了梧市印刷厂的新路数,這就是一條发财路啊!弄得好說不准就要成为整個厂子的恩人。
他立马找了一群街溜子来,帮着他跑业务,自己又找了几個大学生,准备也效仿乐宛做设计和校对。
结果還不等他高兴一阵,就听见手下小弟說梧市印刷厂的手已经伸到省城来了,弄得他气不打一处来,找人揍了那人一顿。
乐宛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文金钗穿着小皮鞋,嘟着嘴跟她面前一個油腻腻的男生撒娇。
這個男的穿着皮夹克,脚上是一双回力鞋,偏偏又把头梳成三七粉,用油抹的锃亮,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种违和的丑。更别提他還满脸的王霸之气,耳朵上還夹着一支烟,手裡玩着這年头還有点稀奇的打火机。
乐宛:……感觉眼睛被辣到了,這什么乡村风格的霸道总裁?
霸道总裁看到乐宛盯着自己看,還自信一笑,满脸写着“鸭头,就知道我這种人中龙凤吸引了你”。
文金钗還在那儿撒娇:“范范,你都說了,马上就能给我换到梧市的报社去的,怎么還不给我换啊,我想去。”
乐宛好心的搭了一句腔:“你进不去的。”
作者有话要說:空调吹多了,脑壳子疼,大家也要注意哈,温度不要打太低,不然容易感冒的。啾咪~感谢在2021-07-1317:57:08~2021-07-1321:0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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