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套麻袋
秋日的阳光从树木的缝隙中打下来,乐宛穿着简简单单的衬衣和藏青色裤子,头发扎高马尾,脸上什么都沒涂。光是站在那裡就叫人觉得心裡舒服。
這点舒服叫文金钗很不舒服。
她今天穿了新买的小皮鞋和裙子,脸上還涂了一层自己带来的化妆品,自认为打扮的很好看了,但跟乐宛一比還是落了下乘。又想起昨天在火车上遇到她就沒好事,连续两次伶牙俐齿的反驳自己,文金钗自认为很好的脾气也有点忍不住。
“你算老几?你能說了算?”
文金钗丝毫沒注意到自己生气时候竖起了眉毛,眼睛裡全是讥讽。
边上站着的范春晖看她這样就皱了眉,他不喜歡女人咄咄逼人的样子。文金钗最吸引他的就是身上那点柔弱和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柔风情。想当初也是自己也是在路上偶然碰见了她,正巧下着雨,对方缩着肩膀柔柔弱弱的样子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后来知道她是悄悄跑回祖籍来的,就更怜惜她,不顾家裡人反对给她弄了工作。
文金钗岁数已经不小了,要比范春晖大好几岁的年纪,平素沉静温柔时候還好,一生气就掩不住的年龄感,跟对面亭亭站着的乐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乐宛看他俩就跟看猴一样:“你不用管,反正你进不去的。”
文金钗這时候才想起来旁边的范春晖,赶紧换上一副嘴脸:“這位同志,凭什么我就进不去?你這样說话未免太伤人。我虽然年龄大一些,也是正经学校毕业的,又有一個想要为做记者的梦想。我凭什么就不能呢?听你的话应该是跟梧市报社有关系,但我不会放弃的!”
說着她满眼坚定的看了一眼范春晖,转头又义正严词的說道:“或许你不知道,我的偶像就是乐宛同志,沒错,就是那個勇于自涉险境,救出被困知青的乐宛同志。我也立志成为跟她一样的人,深入一线,做一名光荣的记者!”
乐宛:……
文金钗看着范春晖露出满意的神情才擦了一把汗,她是刺玫的弟子,到底是不如刺玫经验丰富。上头叫她来执行任务,又苦于省城的线人沒了,所以她到這裡就是单打独斗。她也是调查了一段時間才把目标锁定在范春晖身上的,范春晖這人,脑子是不咋好使,但在外头是一定不能落了他的面子。
“所以,不管你說什么,都不会打消我的热情的!我一定会进入梧市报社,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看看!”
乐宛:……
“……行叭,那你加油。”
走后门也能叫完成梦想,瑞思拜。好在现在报社已经是吴元的天下了,倒是不担心他把人收进报社去。
但這时候范春晖显然是不满意了,他的女人都把话說到這個份上了,对方還是面色不改。再想想這個姑娘针对文金钗针对的很沒有道理,范春晖心裡又是窃喜又是苦恼。
唉,我怎么這么受欢迎。
他上上下下的扫了一遍乐宛,心裡也是惋惜,這人倒是比文金钗年轻漂亮的多。
陈栋看這小瘪三露骨的目光就手痒痒,旁边的马四赶紧拽着他跟上乐宛。他们是有正事的,何必跟這俩脑子不好的消磨時間。
乐宛客客气气的问门卫:“你好,我想請问一下,你们厂裡有沒有一個年轻的主任,姓范的。”
還不等门卫回答,范春晖就强忍着喜悦插话:“是我。”
不怪乐宛沒往那处想,主要范春晖的穿戴打扮根本就不像一個有正经工作的,這年月虽然家裡好過点的工人也有时髦的,但一般人们還是把抹油头穿皮衣的当成街溜子。
乐宛又折了回去,盯着范春晖上上下下的看,就這個瘪三揍了自己的人。
范春晖挺起胸膛,只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征服了对方。
乐宛露齿一笑:“咱们找個地方聊聊?”
文金钗气的眼睛冒火,就沒见過這么不要脸的!当着别人的面就勾男人!
被漂亮姑娘相邀,范春晖喜不自胜,但到底顾及边上的文金钗。
“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真是個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乐宛:“……不是的,我找范主任是聊工作。”
聊工作啊,自己能跟她一個丫头片子聊什么工作,還不是不死心,想跟自己說点什么。一会儿自己還是拒绝的委婉点,别把人家弄哭了。
文金钗咬了咬嘴唇,不甘心的跟上,范春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被别人当面抢走那是羞辱她!她默默从兜裡拿出来一把袖珍的小刀刃,眼睛悄悄眯起来,這個死丫头,一会儿到了背人地方自己就给她好看。
乐宛冲后面目瞪口呆的马四和格外沉默的陈栋瞥了瞥嘴角,俩人也跟了上来。
到了一個僻静的胡同口,乐宛退开半步,从兜裡掏东西。
“范主任,我给您看個宝贝……”
還不等人反应過来,乐宛就兜头把一個麻袋套在对方头上,陈栋也默契的上前来挥舞拳脚。
乐宛看着陈栋赏心悦目的动作,還不忘提醒他:“打断一根肋骨哈。”
陈栋听了這话就下意识的卸掉了几分力,转念一想又加大了点。
再多一根……应该也不坏事吧。
范春晖被打的嗷嗷叫,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回事,尽挑着疼的地方打。
“咔嚓——”范春晖杀猪一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边上的文金钗已经看呆了,待反应過来的时候她也不敢往上拦,這人是個练家子,她那点靠暗器的拳脚功夫根本派不上用场。
她在一边嘴裡喊着“杀人啦”“救命啊”“你们這是要坐牢的”“知道他爸是谁嗎”,就是不敢往前。
陈栋又听见一声“咔嚓”,這才满意收了手。
乐宛有点埋怨他:“說好了一根的。”
陈栋有点不自然:“沒收住。”
马四早就宕机了,這会儿连個音节都說不出来。
乐宛带上俩人就准备撤,文金钗上来拉住他们,嘴裡大声呼喊着。挣扎间一個亮晶晶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陈栋目光一凛,装作被文金钗拉倒在地,把那個东西收入怀中。
然后大力扯开文金钗,青筋凸起的大手,一边拉着乐宛的手,一边拽着马四的衣领子,迅速消失在街头。
文金钗還在后面伸直了双臂,维持着被陈栋甩开的姿势。
身后的范春晖已经沒了声,不知道是疼晕了還是被气晕了。
到了人流密集的地方,马四才惊魂未定的转過神来。
“怎么办!乐主任!咱们打了人!刚才那女的說的你听见了嗎?她說那男的家裡有人!怎么办怎么办!”
乐宛看傻子一样看他:“他知道咱们是谁嗎?”
“好像……不知道。”
“咱们打他之前报過名字了嗎?”
“……”
“打就打了,他又不知道是谁,你激动個啥?”
乐宛一点不觉得套麻袋有什么不对,从别的地方报复回来那也是另外一重事了,他既然打断了魏大山的肋骨,那自然也是断一根肋骨来還嘛。
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陈栋断了他两根肋骨,算了,就当是利息好了。
說起来陈栋,乐宛觉得有些不对劲。
目光往下移……
乐宛赶紧甩开,刚才跑的急,沒注意到跟陈栋一直牵着手。
“咳咳,咱们回去吧,后头還有事要处理呢。”
這一边文金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范春晖送进医院,這條路上太僻静了,路過的行人都沒几個。文金钗還是跑到一條大路边上才拦到一個拉板车的,掏了几块钱对方才答应跑一趟帮她把人送进医院。
文金钗也不知道范春晖家裡的情况,医院又等着交费,她只能又跑了一趟去红星印刷厂,說范春晖遇到劫道的了,叫他们帮忙通知他家人。
可不就是劫道嗎?完全不知道那几個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自己倒是在梧市来省城的火车上见過他们。但文金钗多了個心眼,她不准备把自己见過那三個人的事說出来,范春晖倒是会信一信她的话,他家裡人可不一定,他那個妈本来就对自己印象不好,說不得就要迁怒說自己跟那仨人是一伙的。
再者
,范春晖被揍就被揍吧,听那女的意思是范春晖惹了什么事,自己又何苦掺和到裡头?
范春晖的妈到的很快,沒過一会儿就赶到医院,抱着還昏迷的儿子嗷嗷哭。
“是谁?!谁敢劫我儿子的道!”
“我要叫他们赔命!”
看到跑了一路头发散乱的文金钗,范妈冲上来就扯着她的衣领子。
“是不是你!是不是?是你害了我儿子!”
“我就說你是個狐狸精!你害的我儿子好惨啊!”
文金钗艰难的把她的手掰开:“阿姨你听我說!不是我!是三個人劫道!就在滨江路那儿!你不信就去问印刷厂的门卫,他看见了那三個人!”
范妈瘫坐在地上嚎哭,她這辈子就把這個儿子当成命根子,不是這個儿子她也进不了范家的门,不然不能给儿子起春晖這种名字。
现在儿子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打断了两根肋骨,這无疑是在她心上插了一刀。
文金钗舒了口气,幸亏自己沒說什么這三個人是从哪儿来的,光看范妈這做派就知道。這個女人這会儿全是她儿子,完全沒那個脑子去抓住时机逮人。
或许也是逮不到吧,反正范春晖得罪的人又何止一两個。
医生過来查看了之后就摇头。把范妈吓的够呛。
“送過来的太晚,好在两根肋骨都沒有插进脏器,但是耽搁了時間就不太好恢复。少說也得三個月了。”
文金钗心裡发急,三個月!自己還指望他给自己安排工作呢!這三個月耽搁下来就到過年了,难道自己還要再耽搁上那么长的時間嗎?
范妈看她刚才医生来都沒半点担心的样子,现在却一脸的急躁,心裡也看不上她。纵然自己是小三上位,但是放在儿子身上,谁能看上這种妖裡妖气一看就不是正经過日子只想要好处的女人?
“你就在這儿帮忙吧,在春晖恢复這段時間好好照顾他。”
文金钗還能怎么办?沒有范春晖给自己弄工作,自己带来的钱也花不了太久。现在再去换一個人,不說成不
成,叫范春晖知道了還能落到好?
“好的阿姨。”
计划只能往后推了。
這头乐宛也不担心对方能找来,省城多大呢,還能为他们三個人挨個地方查不成?這人說家裡有人,但就算是省城的一把手也做不到搜城吧,当這是什么时候呢,干部们的一举一动都是被群众盯着的。私下裡做点什么還好,闹到面上是不想好過了。
马四還是吓的不轻,百般劝說乐宛先回梧市。
人都已经打了,還在這裡待着干什么呢?魏大山也够好命的,领导還特地来省城给他报仇。
乐宛:“走什么走?既然来了,那就把咱们的业务也铺出去嘛。”
要不然光来一趟,掏了车马费医药费就回去,這趟也沒赚啊。
马四躺平了:“那您說怎么办?”
“咱们要把设计业务往這裡铺本来就很麻烦,也不合适。你想啊,人家本来這裡有印刷厂,规模大還都有铸字车间,印的多還便宜,比咱们划算了不少。咱们往這裡送,路费什么的一加,根本就挣不了几個钱。這裡单子還少,大多数都是被大印刷厂垄断着。咱们费那個劲干嘛。”
“那您都這样說了,咱们還铺什么业务啊!”
“设计单据咱们不弄了,标志還是可以搂一搂的。這活又不用咱们印东西,而且比起设计单据那仨瓜俩枣,设计标志可挣得多。”
“再說了,咱還沒有铸字车间呢,這回来,我得把這個事解决了。”
马四:“铸字车间?您還是别想了,省城的印刷厂谁能给您帮忙。咱们要是有了自己的铸字车间,就不会来买字模了,人家教会了你,自己不少了营收?”
乐宛:“還是试试吧,咱们明天再跑一趟剩下的两個印刷厂,顺利的话過两天就能回去了。”
晚上几個人都睡下了,陈栋才把白天拿到手的东西掏出来。
只见一柄短短的小刀,两边都开了刃,比正常刀具短了不少,捏在指缝裡显得很是隐秘。
這倒不像是自己之前接触過的东
西。
陈栋摸索着,突然一顿。
只见刀面一侧,靠近边缘的地方,绽放着一株小小的刺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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