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清
天气转凉,很多动物都准备冬眠了,洪山大队近来過了收获季节,人们都闲了不少。少不得就有些手贱的,到处扒拉着找蛇洞。
也不知道是哪個龟孙,扒拉出来一條還沒冬眠的蛇,给丢到许繁野住的草屋附近。本来许繁野不至于沒有察觉,但是前几天秋雨连绵,他眼睛又严重了许多,听力也不甚好。于是就被蛇给咬了,不幸的是蛇還是個带毒的。
好在许繁野第一時間就伸手捏死了蛇,又临危不乱的叫赶過来的知青给他弄点肥皂水先洗。但到底還是不行,這人仔细辨认過,說是一條蝮蛇。
蝮蛇蛇毒难清洗,虽然致死率不算是太高,不像有些蛇毒遇上了就百分百沒命,但是蛇毒的后遗症极大。许繁野年纪大了,就算是治好了后续也不好說。孙大炮的人一共三個,顾不得许多,悄悄把许繁野送到了医院。但是医院也沒有很好的办法,他就赶紧過来找他了。
陈栋心头凉的找不到一丝温度:“就沒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
這人也很为难:“說是今年下来過一种新药,說是一种血清,能治蝮蛇蛇毒。但是血清需要在咬了之后的十個小时内注射,梧市沒有,省城都不一定有,就算有也不好說能不能赶上。”
陈栋起身就走,就算是有一点的希望他也不能放弃。
“你先回医院守着,我去想办法。”
本来在家中吃晚饭的吴元被陈栋惊得筷子都要掉了,只见一直都是平静的過分的陈栋难得的在脸上看到這样焦急的神情。
“吴主任,請您帮我個忙……”
吴元一听就赶紧行动起来:“你等着,我這就打电话问,還有你跟蒋曼曼和乐宛都說一声,說不得谁就能有认识的人能找到门呢。”
說是這样說,但是吴元自己都觉得沒啥戏。现在是晚上□□点钟,說是已经過了两個小时了,深更半夜的从外
地调东西,就算是有,那也沒有车送啊。
吴元也为陈栋着急,陈栋沒說是谁,只說是自己很重要的人。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吧,陈栋這样焦躁的模样自己還沒见過呢。
陈栋這头也依言去找了蒋曼曼,乐宛也赶紧换了衣服去找吴元。
几個人都围在一起,蒋曼曼也安慰着陈栋:“你别急,我爸去帮忙问了,他认识人多,說不准就能调到呢。”
乐宛這时候心裡纠结的很。
怎么办呢?凭她的金手指,到后世去弄個血清应该是可以的。但是這东西又不比药品,针剂的来源自己又怎么去糊弄呢?陈栋显然是個心细的,要是自己给了他一支血清,相当于半坦白了自己有猫腻的事实。
乐宛不自觉的揪着手指头,要是能解释血清的来源,她肯定二话不說就给陈栋来一支。毕竟這段時間相处下来,陈栋的为人她心裡也有数了。跟书裡的人设ooc算什么?书裡還把女主一家塑造的很美好呢,可见這本书的参考价值不大。
所以乐宛现在纠结的已经不再是原剧情了,而是怎么掩盖自己的金手指。
陈栋這么着急,想来也能猜到,自己第一次见他就是在革委会外头,被人推推搡搡說他爷爷如何,那這次的事情显然也是他爷爷出了什么事。不然以他的個性,不会急成這样。
吴元打了一圈电话,還是叹气摇头,他托了好几個人才联系上省城的医院,但那边說這种被蝮蛇咬的情况毕竟是少数,他们這裡又不是什么山区,所以沒有申請這种血清。
陈栋坐在椅子上,端正的像是被检阅的士兵,手指却紧紧抓着眼前的一张白纸。
蒋曼曼等的着急,索性给她爸打了個电话,收到的消息依旧叫人沮丧。省城都沒有,底下的县城就更不可能有。其他的城市就算有,凭现在的运输條件也弄不回来。
屋子展开令人难受的沉默。
陈栋默默的起身:“還是谢谢……”
乐宛的声音响起来:“等等!”
算了,破例就破例吧,希望陈栋可以不要追问。
“我想
起来個事,应该可以。陈栋你跟我出来。”
陈栋眼睛裡绽放出一丝希冀,跟着乐宛出门下楼。吴元住的是筒子楼,俩人一直走到筒子楼外头沒人的僻静地方。
乐宛這才快速說道:“我能弄来血清,但是我有要求,你拿到血清之后悄悄去打,不要大肆宣扬,后面也不要问我东西是哪裡来的。行嗎?”
陈栋点点头,现在只要能够救爷爷的命,要他做什么都行。
乐宛叮嘱他:“你就在這裡等我,最多两個小时。”
說完她就快步离开,時間紧,她得赶快。
蝮蛇蛇毒血清這一年刚刚交付生产,說的是必须要在十個小时内进行注射。后世比较成熟的观念是在四個小时到八個小时之内,超過之后就会留下后遗症。
乐宛按着胎记到了a大的房子裡,拿出手机先联系万青山。
即便是现代社会,血清也沒有那么好拿。乐宛撒了個谎,說自己的朋友在京市郊区爬野山来着,被蝮蛇咬了,因为是在校学生,怕学校追究他爬野山的事,想问问能不能弄個蝮蛇血清。
這個說辞并不严谨,但好在现在人们都不觉得蝮蛇算是什么很严重的蛇毒。万青山很迅速的给乐宛弄到三支血清。
满打满算才花了两個多小时,還都是在路上的時間。
乐宛道了谢就赶紧拆了包装拿着血清折返,還是耽搁了一会儿,到了筒子楼外头,看着陈栋低着脑袋,整個人淹沒在阴影裡,像個执拗的孩子。
明知道乐宛超過了時間,但還是抱着一点点希望执着的等着。
“给你。”
陈栋抬起头,乐宛刚才跑了一路,头发已经散了,几缕发丝垂在耳畔,在阴影中的笑容格外熠熠生辉。這是多年之后陈栋想起来都会觉得心脏漏掉一拍的场景。
乐宛叮嘱他:“纸上有注射剂量的說明,注射之前要做皮试。应该是一次注射就行的,你注射完等到你爷爷恢复正常,后面就把剩下的针剂和纸都销毁掉吧。注射過程你能自己来就自己来,不能的话记得找個可靠的人来。”
刚才她仔细看過了,针剂上面倒是沒有年份那些比较敏感的东西,說明书上有時間的地方她给撕掉了。但处处是漏洞,首先說明书的印刷就不对,用的不是铅字印刷,還有针剂的包装用的瓶子现在還沒有广泛使用,更不要說针剂上头印着的药厂名称,现在根本就沒有這個药厂!
我真的是疯了,乐宛心想。
陈栋道了声谢就赶紧离开去医院,乐宛目送他离开,顺带着去给吴元和蒋曼曼报個平安。
“已经有了,說是咱们這裡的医院又找出来一支。”
吴元和蒋曼曼也松了一口气,這兵荒马乱的一晚上可真够刺激的。
许繁野从昏迷中醒過来,看着孙子在一边坐的笔直。
“急坏了吧?”
陈栋,不,许向国嘴唇嗫嚅了几下。如果老爷子出了事,自己做的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您搬来跟我一起住。”
不是商量,也不是讨论。许向国觉得自己這辈子已经拥有的很少了,无父无母,沒有远大的理想,沒有目标,只有爷爷,现在再加了一個人,這两個人自己不能丢失任何一個。
“你這孩子……”许繁野有些无奈,就知道会是這样。如果自己這次真的出了事,蛇毒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那许向国肯定是撂挑子不干,非得回去守着自己不可。现在自己沒事,他也就是闹着要把自己带在身边。
“你明知道不可能,哪边你都解释不通的。”
“我刚帮他们做了事,沒道理我不能提要求。”
许向国坚持的很,刺玫现在已经浮出水面,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大半。爷爷的事真就那么难办?孙大炮既然能给爷爷安排到一個新的公社去,那自然也能帮自己处理好這件事。
孙大炮在电话裡声嘶力竭:“许同志,你不要为难组织!你這個要求,我們怎么做到?”
许向国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你可以找個人假扮我爷爷,又沒有照片,谁能认得出来?马上你不就要给我爷爷换公社?到时候直接李代桃僵。”
孙大炮濒临崩溃:“那你呢?你怎么安置你爷爷?你们都在城裡,你怎么维持你原来的身份?你跟别人怎么解释?”
许向国毫不露怯:“這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管。保证不会影响工作就是了。”
孙大炮无奈了,许向国倒是真的胆子大,就沒他不敢想不敢干的事!
“你等着我往上反应反应吧。”
许向国实在是個好苗子,他既舍不得丢,也确实是为许繁野的身体担心。以這小子的尿性,如果许繁野出了事,只怕撂挑子都是轻的,說不好就给你整個大消息出来。
罢了罢了,他這次也算是立功了,自己就为他争取争取。
乐妙妙最近也在缠着赵丽娟,不为别的,就为這個去省城比赛的机会。
“妈,你信我。我做梦梦见了,我看见我站在领奖台上。你信我,這次我去一定可以拿奖的!到时候我就能跳级了!”
赵丽娟本来是個处处掐尖的强人,现在却觉得生活的苦涩把自己腌了個彻头彻尾。
“妙妙,不是妈不愿意,但是咱们现在沒有钱,家裡的钱就只有五块多了。就够你去的火车费,回来的钱都沒着落呢。而且你去的话自己一個人妈也不放心,要不還是算了吧。”
乐妙妙不要!她快要被逼疯了!与其說她非要去比赛,不如說她急需一场成功。她需要用一场成功来洗刷自己所有的苦涩,她不要一直在這看不到天日的生活裡消磨!
“妈,你帮帮我!我要去!我跟领奖台就差這么一张车票!不然你去找我姥姥!让她出钱,我知道她有钱!”
赵丽娟更是为难,自从折了赵小满的棺材本,现在她在赵小满面前都矮了三分,哪裡還敢再提要钱的事?
“算了吧妙妙,咱们的气运還在后头呢!你不是跟妈說了,過几年大家就放开了,到时候就都能考大学做生意。你好好学习,到时候考大学!妈也跟你大哥二哥說了,這几年怎么說也呀叫你们好好读书。這什么比赛的,不去也罢。”
乐妙妙恨不得尖叫,你懂什么!学校的
学习根本拉不开差距,小学一二年级又能学什么高深的知识?自己如果不赶紧的抓紧時間出名,那等到以后自己怎么办呢?苦哈哈的读书到大学固然可以,但是自家早就不是上辈子的情形了。
上辈子她可以无忧无虑的以小公主的姿态跟许襄国见面,他也最喜歡自己那個样子。這辈子自己還能過成那样嗎?如果是以一种灰头土脸的姿态见到许襄国,进而错過对方,那乐妙妙会恨死自己的!
“要不……妈,咱们把屋裡的那台收音机给买了吧!”
收音机是文金钗自己买的,她是個讲究生活品质的人。用赵小满的话說就是“一身的资产阶级大小姐味儿”,不论是吃的還是用的,都是质量上乘。
赵丽娟惊愕的看着女儿:“你說什么呢!你文阿姨可還是要回来的!”
最近一段時間的乐妙妙大概是动脑子最为频繁的时期了,她不停的转动着脑瓜子,想要获得财富和名声。
“你怕個啥?咱们就說家裡遭小偷了。”反正這年月因为沒有监控,再加上很多年轻人到了岁数找不到工作又沒下乡,所以城裡有些小混混。有些人家丢点东西也算正常。
“小偷光偷收音机?再說咱们都在這儿住着,什么小偷能进来?”
乐妙妙转而跟赵丽娟缠磨:“妈,我真的很想很想去。再說你怎么知道這次机会不重要呢?你想想乐宛,那时候要是你直接在二伯死了之后就把乐宛的工作抢過来,现在咱们也不会這样。每一個机会都是重要的。”
說来說去,乐妙妙最在意的還是赵丽娟沒有拿到乐宛的工作。上辈子,就是這個工作改变了自己一家人的命运。這辈子,就因为妈沒拿到這個工作,所以才步步错,以至于到了今天這种地步。
赵丽娟哑口无言,若是她早日知道乐宛是现在這個样子,她要么就是直接把乐宛压到死,要么就是当初不要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就是因为觉得了乐宛沒出息,所以自己才肆无忌惮的得罪了乐宛。妙妙說的对,這個机会你沒抓住,哪裡知道机会后头是什么呢?
“收音机到底還是太大件了,我一会儿找找看,有沒有什么小点的东西可以出手的。”
乐妙妙高兴的抱紧赵丽娟的腰:“妈妈真好!”
赵丽娟在屋裡找了半天,文金钗做人讲究,梳妆台上放的都是洋气十足的东西,什么蛤蜊油雪花膏,文金钗根本就看不上,她用的都是上头有個凸出来的山茶花一样的东西。小小的一瓶子,拧开就是陌生的香味。
還有她的衣服,什么款式的都有,足足有三個大衣箱。
本来赵丽娟想从梳妆台上拿,但是考虑到這上面的自己都不认识,到时候拿出去也卖不上价。還是拿几件文金钗的衣服出去比较好。
有些衣服文金钗都沒上過身,就算是偶然丢失了一两件也不会引人注意的。
挑来挑去,赵丽娟拿出来一件厚点的外套,颜色是亮绿色,也不知道這個颜色是怎么调出来的,這個绿色很别致。
赵丽娟很满意,文金钗并不喜歡绿色衣服,她衣箱裡最多的就是各色的偏红一点的颜色或者其他亮色。
自己偷偷拿走一件绿色的,应该是……沒什么問題吧。
赵丽娟匆匆忙忙的跑到供销社外头的小胡同裡,這個地方是梧市的最大的交换粮食和粮票的地方,偶尔也要人来卖点什么衣服鞋袜之类的。
不多时,赵丽娟就将這件衣服卖了出去,收获了三十五块。
赵丽娟喜不自胜,有了這個钱,自己就能带妙妙去省城比赛了!听听妙妙說的,她這次能拿奖!能站在领奖台上的奖!
乐妙妙也大喜,抱着赵丽娟好一通撒娇。前段時間蠢蠢欲动被双胞胎压下去的那点不甘心又冒了头,等到自己比赛拿了第一,看他们俩還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早就在老师那儿看到了這次的名单,因为是要去省城,很多小孩都選擇不去,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学校還不组织。报名的只有寥寥几個人,乐荣乐昌兄弟俩赫然就在其中。
乐妙妙很不服气,考试成绩拉不开差距,就算是乐昌比自己考的多了些分数又怎么了?這种应试型的考试,算不得什么。還是
竞赛那种更适合自己,等到时候自己站上领奖台,拿了奖项跳级的时候,自己可要细细的看看這兄弟俩的表情。
乐宛安排好了厂裡的事情,跟毕厂长請假。毕厂长也痛快的应了,比起每天按时按点出勤但是创造不来太多财富的工人,哪怕乐宛每天都迟到早退都行。谁让這人实在能干呢?
胜利印刷厂派了八個人来,其中四個是铸字车间的老手,剩下四個是来学设计的。
毕厂长赶紧的动员起了所有工人,他倒是不急着招人,先是从别的车间调了几個工人来学铸字,剩下的都招了临时工来。
上次乐宛的主意就很好,临时工招着不麻烦,有好的可以留下来转正,沒好的就再招,多方便!
至于学设计的,乐宛就带了两三节课,剩下的她做了大纲给许小慧,让许小慧来讲。
至于谢星,每天都是揣着白纸跟着听,乐宛說這個也算是部门内部的培训了,都学学不坏事。
等到這些都交代差不多了,乐宛才去买了火车票,她给几個孩子請了假,自己在厂裡开了個因公出差的介绍信。
买车票的时候考虑再三,還是买了六张票。除了小六,其他人都有座位。
上次坐火车她就发现了,现在的绿皮火车上人们都是大包小包的,你要是沒個座位,光是站着都难受的很。虽然去省城只有两個多小时,但乐宛不是喜歡委屈孩子的人,就准备买成面对面的六個座位,正正好。
回程的票也定好了,時間上再怎么說也只有两天時間,半天比赛,剩下的一天半就是纯玩。
走之前還不忘去探望了陈栋一眼,只是不知道她感觉上出了什么偏差,总觉得陈栋怪怪的。
上火车那天几個孩子都兴奋异常,還非要煮了几個鸡蛋带上,两個小时的车程,按理說什么也不吃都行的。
但這时候人们好像就是有一种古怪的仪式感,就是坐火车要带鸡蛋。
乐宛看他们满脸神圣,也不再阻止。行叭,带就带吧。也是沒坐习惯,坐习惯了往
后就不会這样了。
一行人到达省城之后就去了招待所住,乐宛开了两间房,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反正裡头床都大,不行了再加一张床呗。
初到省城,看什么都稀奇。
乐宛這时候才想起来问小五。
“你们這次是什么比赛啊?”
小五最近换牙换的勤,露出個缺口的笑。
“老师沒說太细,但我问了,說是什么知识竞赛。”
作者有话要說: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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