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考试(一)
怪不得梧市的学校沒有大力宣扬,让他们谁有意向来的自己来,合着不是那种多少分都一目了然的,学校也不想多在這件事上花功夫啊。
只是這到底是上面下来的任务,老师们也只能模糊着跟学生說。
乐宛這下心裡就更轻松了,本来還要担心這次如果是比赛语文或者数学,小六好說,心理素质强的一比,小五大大咧咧的,還不知道遇到挫折会不会难過。
现在好了,知识竞赛,比個什么样子都行。
而且不是她自夸,自从她开始给乐祖弄教材之后,她就开始给几個小的也准备了些什么百科全书之类的书,還有家裡的收音机,小孩子都是求知欲旺盛的。這年月又沒有什么特别的玩具来杀時間,几個孩子无形之中都了解了很多在别人看来“很无用”的知识。
省城地界好,所处的位置恰好是全国的中心地区。這裡的火车站也是全国最大的,南来北往的都能在這裡转车。這裡還靠水,有着不同于梧市的码头文化。城裡還好,城外的地方因为過路人多,很多人家都叮嘱過孩子不要瞎往外跑。
乐宛嘱咐了他们要手牵手,一個大的盯一個小的,不要丢了。
兄弟俩的比赛在第一天的上午,因为年级小,所以是最先比的。早餐是在招待所下头的小店吃,這年头的饭店都是挂牌子的国营店。店裡头的服务员和后头做饭的都是统一穿写着“xx市xx区饮食”的围裙。大的饭店都被改制的很厉害,很多精细菜是不做的,进去倒是能点菜但吃到什么口味的也是凭运气。小店倒是很多還是延续了以前的风味,毕竟不是金贵东西,给劳苦大众吃的,算不得犯错误。
省城因为是码头文化,所以早上都是碳水爆表的早点。省城特有的碱水面條,配着绿豆芽下了锅之后捞出来,上头加上菜码酱料,几個孩子吃的差点糊住嗓子。
乐宛往碗裡加两勺辣子,一股子
芝麻特有的香气直窜鼻端,一口下去,浓烈的香味和辣味就能唤醒一個人的知觉。
乐宛觉得這真的是天注定,上辈子她上的大学就差不多在這儿。虽然這裡有很多情况跟自己上辈子還是不一样的。比如城市名字对不上,自己上的大学也不存在這個时空。但是吃到這样一碗面,瞬间就能让她重回過去的岁月。
再叫一碗蛋酒,一口面一口蛋酒,在這样微寒的深秋,叫人全身暖和起来。
吃完了就去坐公交车,省城是個工业城市。跟后世想象中的人们都是坐公交上班不一样,這会儿都是大卡车,卡车后头焊一個铁架子,叫人能拉着上去。前头挂一個牌牌,写明是哪個厂子的,坐满一车就走。
公交车倒是跟以后的比较像,就是小的多,挤挤挨挨的十几個座位,再加上站着的人,让乐宛家的几個挤下来时候還心有余悸。
“這也太挤了!我刚才都觉得自己快喘不過气了。”
“還有那個售票的,眼睛快翻到天上了。”
乐宛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精神头倒是好,上次来的实在太匆忙,叫她都沒有细细的观察過這個城市。
深秋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大街上有些拉着板车的在运货。现在還沒有三蹦子,都是用板车和翻斗车。大件的东西都是用卡车装,小件的都是用板车和翻斗车,厂区给這些人发钱,叫他们固定拉货。
小哥俩比赛的地方是省城的一所中学,找了個空着的大教室做考场。不是后世那种弄個大舞台,小孩子一边站一個的抢答,比赛方式很传统,就是发试题,当场改卷出分。
每個年级的第一名都是一支钢笔当奖品,第二名是個红色的书包,第三名是個印着大红字“为人民服务”的茶杯。
這個奖品对小五哥俩来說,唯一有吸引力的只有钢笔,书包都是家裡三姐给做的,每個人都不一样,颜色花样都比上面的好看。至于茶杯,姐早就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個,還带盖子呢!
所以开赛前兄弟俩就凑到一
边去窃窃私语了一会儿,這次的目标就是冲第一名。說起来姐還沒個钢笔呢,整天都是跟他们一样拿根铅笔在家裡写写画画。
小五:“就是那個钢笔颜色好丑,怎么是個青色的。给姐的话得弄個大红色的吧。”
小六:“咱们到时候叫他们换换!都說了每個年级的第一名都是钢笔,咱们去找他们换一個红色的。”
小五:“你說四姐干嘛不也报上?她正好六年级,也能来参加六年级的比赛。”
小六默默不语,四姐现在早就发达了。前几天還给姐买了一條红围巾呢,姐喜歡的跟什么似的。
哪裡像他们兄弟俩,還得苦哈哈来写题。
上头几個哥哥姐姐现在都被四姐给笼络住了,别以为他不知道,二哥還帮着四姐组装话匣子往乡下卖,其实就是简易版的收音机。用木板凑成一個盒子,裡头安装点這样那样的零件,外头接一個电池就能使。比不上外头卖的那种精细,但是也能收到几個台。乡下人买回去推說是亲戚自己组装的,谁也說不出来個啥。
四姐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她的事业,在学校就是混,整天忙转转的,除了轮到她洗衣裳刷碗,其他時間根本就看不着人。喂鸡的事业也被她以每天两块糖的价格承包给了小七,小五去抢业务都沒抢到,四姐說他是個金鱼记忆,叫他喂鸡,十有八九是要忘的。
這样一扒拉,好像自己跟小五就比较废物了,上面的几個都有了固定的收入,小七自给自足,就他们兄弟俩還是跟姐每周拿零花钱的。
小六久违的有点急迫了,又无奈的叹口气。說起来他就是晚出生了几分钟,然后就排了老六。要是自己是老五,那下头的两個弟弟他就都能给使唤起来。
小五就是憨吃憨玩的,就连這次比赛也是自己给他說了他才打算来。偏偏他又是大的那個,自己有时候想不搭理他吧又有点苦恼。
他看一眼脸跟智商丝毫不匹配的小五,四姐說了,双胞胎就是容易一個吸收另一個的智商,看在小五虽然早出来但是脑子被
自己吸沒了,小六免不了就可怜可怜他。
這头乐宛带着几個弟妹照相,来之前她问吴元借了相机,又买了好几卷的胶卷。怎么說也是难得出来一趟,要把美好瞬间都记录下来。
正拍着照呢,镜头裡突然就闯入了不速之客。
赵丽娟穿着一身一看就是积压久了的红色毛衣,手裡牵着的,可不就是满脸不屑的乐妙妙?
倒是也不意外啦,乐妙妙现在学校的考试不出彩,课外的比赛是她难得的机会。
乐妙妙看他们一家子凑齐了,還沒比赛就仿佛已经拿了第一名一样在那儿拍拍拍,心裡的嫉妒和得意都要掩不住。
刚开始她知道是考知识竞赛還短暂的慌了一下,后来又狂喜。都是一年级,能出多难的题目?這样的方面她更占优势!
乐宛自己再出色又如何?她的俩弟弟中,乐昌就算是成绩比自己好又如何?不過是闷头死读书,哪裡比得上自己的知识积累。
乐梵看着趾高气扬从自家人面前走過去的母女俩,满心都是疑问号。
“不是,她俩得意個什么啊?”
乐宛:“也许是觉得自己一定能拿第一名吧。”
也是完全搞不懂乐妙妙的脑回路,她能重生回来,怎么說年龄也是远远超過七岁了吧。就算是赢了小五小六,就真那么值得骄傲?
赵丽娟来之前就被乐妙妙打過预防针,上次跟乐宛会面的场景叫乐妙妙很看不上赵丽娟。怎么說她也是重生的,哪裡就非要矮乐宛一头?就算她一时占了上风,那也是因为她的年纪比自己大。
自己倒霉就倒霉在重生回来的年龄太小,才七岁,能做的事情有限,所以才会被她压了一头。等到自己再次见到许襄国,跟他结婚,以后谁胜谁负還不一定呢!
乐妙妙信心百倍的坐下,小五小六坐在她前面两排,兄弟两個倒是运气好,分在同一排,中间空着一個座位。
举办這次比赛是省城教育局牵头,這年头讲究“开门办学”,讲的是“走出去,請进来”。小学的基础教育還好,
再往上的就时不时的要下乡帮助贫农种地,吃忆苦思甜饭,還要請一些贫农和知青到学校讲自己的经历。
你举办什么语文数学竞赛,一個弄不好就要抓住你出的题說你有問題。但是又不能不办,到底是上头下来的任务。
所以教育局就牵头搞了這個不伦不类的知识竞赛,试题都是经過反复斟酌的。讲究的是贴近工农,全是些跟种地当工人有关的题目。
乐妙妙不知道,還在那裡盘算着拿了第一名要如何如何,先是要回校好好的炫耀炫耀,再赶紧从一年级跳级上去!姓蓝的班主任就是看不惯自己,根本就沒有一双发现天才的眼睛!
拿到试题,第一题就把她打懵了。
【請问,麦锄三遍沒有沟,豆锄三遍光溜溜。是什么意思?】
苍了個天,乐妙妙两辈子加起来都沒摸過锄头,這话叫她听着就跟天书一样!
后面的试题也不遑多让,全都是跟工业农业相关的题目。也是考虑到都是一年级的孩子,出的题并不是很难。农业方面很多都是些谚语和常识,這年头纵然是城市裡的孩子,也多少听過家裡人的庄稼经。所以相当于是送分题。
工业对乐妙妙来說好一点,就是些常识問題。
为了拉开差距,最后出了几個超纲题目,都是《工业基础知识》上的题目。诸如什么防毒面具有几层,分别是什么這样的题目。
乐妙妙哪裡知道?她還以为出的题目都是些什么“我国最后一個朝代是什么?”“唐朝在位時間最长的皇帝是谁?”“莎士比亚的作品鉴赏”這样的题目。
她上辈子考了一個還算不错的学校的文学专业,這些問題她是手到擒来的。
谁知道這出题的全是跟文史不相关的!
要是乐宛知道她這样想,肯定都要问她一句了。
姐们儿,你以为你现在所处的是什么年代啊!
還出文史相关,你咋不上天呢?
考试只有一個小时,乐宛本来想在外头当個守望孩子的好姐姐,家裡几個倒是都心大
,拽着她在校园裡乱转。
谁耐烦在教室外头跟赵丽娟脸对脸!
赵丽娟這次一改之前的风格,满脸忍辱负重终于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的神情,看着就叫人想给她泼一盆冷水。
乐宛几個在校园裡转悠,等到了时候才回去。
還沒走近,就听见前头乐妙妙尖刻的叫声。
“我举报!乐荣乐昌作弊!他们凭什么拿第一第二!?”
還沒走近就听见前面有老师在跟她解释。
“同学,你举报是要有证据的。乐荣乐昌的试卷我們对比過了,因为大部分都是问答题,两個人答案也都不是一字不差的……”
乐妙妙依旧在尖叫,她现在已经不知道是自己考了六十三分更沮丧,還是乐荣乐昌兄弟俩拿了前两名更让她生气了。
怎么可能?這种题目你如果說是乐昌考的好還有点可信度,毕竟上辈子這俩裡头就是乐昌拿主意的多。那时候他们存心跟自己家過不去,還是许襄国帮自己找到证据把這俩人送进监狱。
中间乐昌展现的狠辣和心机叫许襄国都感叹這是一個狠人。
但乐荣凭什么?
這俩注定要进班房的现在要学好了,乐昌有脑子,乐荣怎么可能考九十三拿了第二名?
乐妙妙慌的站不住,凭什么自己就要百般受挫?乐荣就能靠着他弟的帮助拿第二?
乐宛推开人群,看见前面的家长和学生都在窃窃私语。
有的觉得乐妙妙是输不起,有的糊涂人觉得乐妙妙這样的声嘶力竭,可见是真看见什么了。
现在人们的观念還是很淳朴的,闹不好一会儿就有人要說混账话让撤销乐荣的成绩了。
乐荣和乐昌兄弟俩站在风暴中央,乐荣一脸“你沒病吧”的愤怒,乐昌也是满脸阴郁。
乐宛赶紧上去跟满脸大汗的老师說道:“你好,我是乐荣乐昌的姐姐。”
老师满心苦涩,他能怎么說?刚才他都說了自己中间一直在监考,乐荣乐昌是双胞胎,比较显眼,他一直盯着呢,绝沒有看见他俩传小纸條。
但乐妙妙
的妈赵丽娟在一边帮腔,问他能不能为自己說過的话负责任。她的女儿一定不会說谎,如果当老师的能打包票,她们就不多追究,但是他要是中间漏看了一眼,還非要帮别人担保,那自己就得上教育局去好好說道說道了。都是孩子,凭什么這样偏袒?
赵丽娟是丝毫沒有怀疑乐妙妙的话,再者她跟乐宛一家的梁子早就结大了,又哪裡差這一桩?
老师也不敢给這兄弟俩担保啊,這谁能整场考试就盯着他俩?再說赵丽娟话裡的意思就是今天不给她们個交代就要上教育局了,自己哪儿能接這個烫手山芋?
乐妙妙年纪小,再加上赵丽娟的支持,周围的家长们都觉得她說的有三分道理。
那么小的一個小女孩,她撒這個谎干什么?
乐宛眼看着形势要不好,赶紧的打断。
“我是乐荣乐昌的姐姐,我的弟弟们肯定不能做這样的事。”
人群中就有一道声音传来:“你是他姐姐,你当然会說好话!”
“那要不這样,咱们来一個现场考试,我們家清清白白,第一第二无所谓,但我們不能背着這样的骂名回学校。”
“咱们這样,现场让這位老师出题,孩子们在纸上写答案,写完咱们再算一下分数。如果我們孩子输了,我给所有孩子都买一支钢笔。”
周围人都惊呆了,一支钢笔现在可是好几十呢,今天来考试的少說也有二十多個,這不得好几百?
周围就有人质疑她:“你别不是诳我們吧?”
“绝对不会,钱再重要也沒有孩子的清白重要。我們沒做過的事,我們凭什么要认?就算今天老师给我們作证了,我也不会就這样放過去。难不成叫我們家的小孩一直背负着這样似真似假的传言去学校嗎?”
還有人跃跃欲试:“那要是超過了一個沒超過另一個呢?”
“也算。”
莫說是周围人,乐宛几個弟妹都觉得她像是疯了。小六好說,小五那個成绩都不稳定的家伙,說不好就真的只是撞大运啊!
一支笔好几十,真买上几十支,家裡的存款都要清空了還要倒欠债吧。
乐荣不知道怎么說好,其实他一直觉得全家所有人裡面他是最不受重视的一個,毕竟他沒有哥哥姐姐们能干,還沒有弟弟聪明,连最小的小七都比他可爱。
但是姐在這样关键的时刻,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他沒有抄弟弟的,還为了他许了几十支的钢笔出去。
乐荣觉得眼前模糊了一大片。
乐祖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就行。”
乐果也是:“别太担心,你肯定行。”
乐梵就很直接:“怕啥?就算输了,光我也能赔得起。”
小七抱住五哥的腰,奶了吧唧:“你赢了我請你吃巧克力,输了就請你吃大白兔好不好?”
小六却冰着脸,对着人群喊道:“行啊,那我姐现在已经承诺了。我們输了就往外付钢笔。那我也想问问,要是我們沒输。举报我們的人怎么处理?总不能我們白白重赛了一场被人骂了一通,对方倒是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沒有吧?”
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那也叫她们掏钢笔!”
還不等乐妙妙母女俩反应過来,小六就一锤定音。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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