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和小孩子一样,总是坐不坐好,姿势奇怪。
“在和奥克塔维娅阿姨打电话?”他问:“你妈比我妈好,不会追着问东问西。”
电话屏幕已然暗去。
芭菲嗫嚅了两次嘴唇,终于下定决心:“赖利先生說你带两個人参观了?”
“恩。”
“有一個是霍尔?”
霍尔,面对這個名字,薛真神色未变。
“是啊。他還问我你的情况来着,你和他是发生了什么?”
像是随口一问。
“也沒什么,就是沒联系了。”芭菲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心虚:“說起来那個时候你为什么揍霍尔?我现在都還不知道。”
“都過去那么久,哪還记得原因。”薛真說着一溜烟往沙发下滑,两條腿搭着沙发背,倒躺在沙发上,一双猫眼看向芭菲:“在寄宿学校打得架更多。”
薛真扯开了话题,也无所谓他是不是真记不得了。她不想被追问和霍尔的事,也就沒问下去。
当年两人为薛真对霍尔动手的事闹得很不痛快,芭菲记得自己說了不少狠话。
怎么都和霍尔有关,怪好笑的。
“学校裡又是为什么打架?”芭菲顺口问。
“让我透支‘为什么’的次数,我就告诉你。”薛真笑嘻嘻道。
“那我不问了,”芭菲放下腿,踩了拖鞋,“你還沒吃饭吧,快去。”
她绕過沙发,像是要走了。
薛真和鳗鱼似的打了個转,背部朝上,抽出压在裙子裡的衬衫,往上撩。
“看。”他說。
芭菲皱着眉看去,窄腰上的深痕就映入了眼中。
隔着墨镜,疤痕颜色很深,像是海蛇反复爬過的痕迹,永远留在了沙地上。
从长度来看,是身体成型前留下的。
随骨骼和肌肉的生长,疤痕被拉扯,变了形状。
“谁做的……?”芭菲抬手虚抚過伤痕,鼻子瞬间一酸。
“寮长。沒几個人沒被他打過,只有我反抗,就被带刺的马鞭打了。学校默认不管,毕业后——”
薛真一副轻松口吻,听到芭菲心跳加快,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他仰头看不到芭菲的脸,于是松开抓着衣边的手,撑着沙发站起。
一颗泪珠滚過芭菲下颚,正坠在薛真眼前。
薛真沉沉望着芭菲:“有什么可哭的。”
芭菲咬着嘴唇,說不出话。
她看着薛真长大,却沒真关心過他。并非分身乏术,不過一直关注着自己。她只看到自己被背叛,自己受伤,所以从一开始就将作为人的薛真排斥在外,觉得自己沒法和他好好相处。
然而薛真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不然怎么会留下了這样的伤痕。
或许這些年,自己一直在反省,在为当年薛真去寄宿学校前,自己对他說過的话后悔。
薛真当时睁大眼睛望着她的样子,芭菲還隐约记。似乎她误解了他,委屈了他,伤害了他,是她做错了。
当年一定是霍尔做了過分的事,薛真才会动手。
“对不起。”芭菲說。
听来有些沒由头,薛真却很快明白,她是在为什么道歉。
“我从来沒当真過。”薛真神态自若,嘴上不提,反而安慰芭菲:“苏格拉克的时代伤疤是英雄的象征,就算少了只眼睛也能统帅全军。而且那個寮长再也打不了别人了。”
“怎么能和那個时候比!芭菲一时破涕为笑,却又是一哽,眼泪比方才掉得還多:“上古时期连死也不是不可挽回的事……”
薛真静静地盯着她,又在自己的身体裡听见了本不存在的心跳。
他坐回沙发背上,伸出手,指腹触碰芭菲的掌边,手指随即穿過指间,扣住她的手。
薛真另一只手揽過芭菲的肩膀,轻轻用力。芭菲侧過身体,额头贴在薛真的肩上。
陌生的感觉,她轻颤了一下,却沒退开。
薛真的身上散发着一丝甜味,芭菲又哽咽了一下,任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那個瘦弱男孩的手变得這么大,能将她的手轻易地包在手心,和从前反了過来。
两人都沒說话,眼泪慢慢止住了。芭菲要收回手,薛真還依依不舍。
“好久沒和你這样拉着手了,再多一会儿。”薛真小声說。
芭菲笑了一声,也坐到了沙发背上。
薛真身体后仰,又滑到沙发上,伸长了手臂,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撑着核心坐回沙发,他捏住芭菲的眼镜,顺势就将墨镜摘了下来。
芭菲迟钝着,完全沒反应過来,只惊诧地瞪大眼睛。面上保持着镇定,其实快晕過去了。
从浴室裡出来后,她等了一会儿,眼睛都沒恢复,才戴上了墨镜。這对她来說,已是危险至极的行为。
薛真是一個不可控因素,要是他突然摘掉了她的眼睛,她立马就要暴露。
听到芭菲骤然重跳的心声,薛真以为她是担心不好看。她不知道的是,她哭泣时微微睁开嘴唇的样子,令他的心也要一同跳动了。
“眼睛沒肿,”他笑了下:“不用紧张。就算肿了,被我看到又有什么关系,你可是连我沒穿衣服的样子都看過了。”
……眼睛应该是恢复了。芭菲克制着倒抽冷气的幅度,勉强挤出一個笑容,沒有反驳他“根本不是一回事”。
薛真将纸巾按在她的眼睛上,笑眯眯地說:“上一次看你哭,還是布路法斯家的金毛去世的时候。”
她不知道,她哭泣时会微微睁开嘴唇。芭菲接過纸巾,薛真松了手,手指蹭過她脸颊上的绒毛,眼睛却盯着她的唇看,却似能感知到這份柔软。
他飞快地舔了下牙齿。
每一件和過去对上的事,每一個和记忆中一样的细节,都令他安心。
布路法斯是邻居,芭菲非常喜歡他们家的金毛大犬。虽說它是上了年纪后自然去世的,沒有受任何折磨,芭菲還是哭個不停。
她有印象。大犬葬在坡上的苹果树下,布路法斯先生离开后,芭菲也還沒走。薛真就像现在這样,蹲在她旁边,默默地拿出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地好似拂拭羽毛。
她可沒那么容易坏掉。
芭菲接過纸巾:“我看某個人這辈子只哭過一次。”
薛真知道她在說自己。
也是,除了出生的那天外,他几乎沒哭過。
“你不是为我哭了嘛。”两人的另一只手還是牵着的,薛真伸出另一條手臂,就要抱住芭菲。
好巧不巧,芭菲就在這时起身。薛真沒用力,她的手指也从他這儿溜走了。
“我要午睡了,你快吃饭吧。”芭菲看了眼厨房:“你的饭呢?”
“我能搞定,你去睡吧。”有些失望,不過手指上還残留着余温,薛真歪了下脑袋,笑說:“還是說你想和我一起——”
一团纸巾直击面门。
“嗷呜!”薛真好似吃痛地叫了一声,往后栽回沙发裡,却扬起笑容。
芭菲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薛真望着天花板,纸团正好咬在唇间,被他接住了。
舌尖碰到软纸,于温热间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美。
眼泪是沒有红血球的血,薛真的瞳仁骤缩,身体发出肉眼不可察觉的一丝震颤。他的嘴角下撇,早知道就不用纸巾自己来了,现在就是,有点后悔。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