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作为一個律师本应处事从容,不该有這样仓促狼狈气喘吁吁的时刻,然而距离宁婉上次回老家已经隔了太久,以至于這次离家前,宁婉的妈妈又忍不住拉着她多說了几句话,因此差点错過火车。
好在宁婉穿了休闲的套头衫牛仔裤外加一双白球鞋,狂奔起来也很轻松。
因为遇上過年返程高峰,二等座的票全面售罄,她這次订的座位是一等座,价格几乎翻了一倍,好在一走进车厢,宽松的過道和安静的氛围還是多少宽慰了点宁婉滴血的心,虽然是听起来高大上的律师,但她的收入并不高大上。
她在车厢前的行李架上放好了大件行李,循着票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等座一边只有两個座位,宁婉的座位靠過道,而不出意外,她的邻座已经坐好了人。
一個特别英俊的男人,是那种即便扫一眼也不容易忘记的英俊。
一等座前后座位之间的空间其实非常宽敞,然而這男人的腿這么一摆,宁婉就觉得一等座也显得有些逼仄了,他的腿太长了。
他倚靠在窗口,穿着肉眼可见的昂贵西装,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似乎对周遭一切都有种冷淡的不感兴趣,车厢裡周遭的人脸上多少還带着点過年后喜庆的余温,他却仿佛是游离在人群外的孤岛,并且乐意享受這种不合群的安静。
宁婉不得不承认,這個男人的长相非常出挑,她這個角度,仅能看到他的侧脸,已经足以让她忍不住看第二眼。
大概這第二眼看的太過明显,這男人转過头,目光撞进宁婉的眼睛裡。
這下宁婉看到了他的正脸,客观的评价,比侧脸更加优异一点,是可能会让她忍不住看第三眼的长相。
只是不是宁婉喜歡的款,她并不喜歡這种過分的冷淡,总觉得带着這种表情的人性格会過于漠然和高高在上。
列车快要发车,宁婉拿出纸袋裡的咖啡,又从包裡掏出电脑,一等座的好处终于彰显,至少保证了她有一個安静处理工作邮件的环境。
只是沒想到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宁婉的前座发生了争执。
她的前座此刻坐着一個脸露凶相的中年女子,而一個女生气喘吁吁站在過道裡,对着那中年女子道:“阿姨,你這個座位真的是我的,你真的坐错位置了啊,你看,這是我的车票……”
“别给我看什么车票不车票,谁知道你這车票是不是假的?何况這位置谁先看到谁坐,我先来先得。”
女生急了:“我刚才就坐在這儿了,东西都放在行李架上呢,就是走开上了個厕所,要說先到也是我先到的啊。”
可惜不论怎么讲,那中年阿姨就是不理睬。
小女生看起来大约是個返校的大学生,一下子也沒想到遇上這么蛮不讲理的霸座人,很快叫来了乘务员求助,可惜乘务员礼貌的多次沟通也沒有任何功效。
那中年老阿姨打定了主意做個老赖,她目中无人地瘫倒在座位裡,表情有恃无恐:“我年纪大了,我有心脏病還有高血压,你還是個小年轻,你让让我能咋的?现在的小年轻都不讲礼貌和谦让了?人家公交地铁上還都知道让座呢?你一小姑娘怎么脸皮這么厚,我要是在车上沒座位就這么站着出事了你赔不赔?你赔得起嗎?!”
這老阿姨說着,声音就歇斯底裡高起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我心脏病发作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
乘务员只能好言相劝:“這位女士,高铁都是凭票入座的,您這样的行为,以后会上铁路运输黑名单半年内不能乘坐高铁的,甚至還会受到行政拘留。”
结果不說還好,一說,這老阿姨更趾高气昂了:“還威胁我上了?别给我整這些有的沒的,我這辈子最不讲的就是道理,你们叽叽歪歪這么一通,能打我還是咋的?還上黑名单?行!反正半年裡我也不去别的地方不用坐车,半年后我上车還继续這么干!你们有本事毙了我!”
大妈還嫌不够似的指着小女生的鼻子叫嚣:“我和你說,我就看上你這座位了,你买這座位就活该你倒霉!”
……
虽然高铁上都会配备一名乘警,也有乘务员,但每每遇到這种霸座事件,還是好言相劝居多,毕竟人现在赖在座位上,就算想要采取强制措施,乘警也很难把人从座位上拽走。
那小女生還妄图争取自己的权益:“阿姨,我是学法律的,你這样的行为……”
這中年老阿姨取得阶段性胜利,更是口无遮掩直接打断了小女生:“别和我扯什么法律不法律,法律算個屁!法律就是狗屎!法律能让我把座位让给你嗎?還学法律的呢?学法律你了不起嗎?以后我看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此刻這列火车全部坐满了,都沒法给這被占座的女生找到别的座位,眼见這女生又急又气都快哭了,宁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挽了挽头发,站了起来,然后义正言辞地打断了老阿姨:“阿姨,請不要再說了!”她清了清嗓子,“我作为一個律师,不能看你做這样的事!”
别說那老阿姨停了下来,小女生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宁婉,乘务员松了口气,就连宁婉那位一直望着窗外的冷漠英俊邻座,也因为她的這句话微微带了点诧异地转過了头来看向了宁婉。
這一刻,宁婉万众瞩目,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舞台搭了起来,灯光就位,舞美就位,音乐就位,剧本就位,只差自己粉墨登场,表演一出用法律的武器将蔑视法律的霸座者绳之以法的高亮剧情,把中年阿姨這样的疯魔反派啪啪啪打脸,让所有遵守规则被欺负的压抑普通人扬眉吐气!
宁婉在所有关注期待信任的目光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那老阿姨,她字正腔圆道:“阿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這個气场,一百分,這個架势,一百分,這個播音主持般抑扬顿挫的声音,一百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宁婉,仿佛只等着她下一句“你這样的行为在法律面前是行不通的”,只可惜……
宁婉自我感动了一秒钟,然后回归了无情的现实,她在万众期待裡继续一下子变换了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笑容满面,她看向了老阿姨:“阿姨,我要說的這件事就是,法律真的不能让你把座位让出来!”
“……”
“…………”
“………………”
行了,舞台塌了,灯光师摔断腿了,舞美跑了,音乐设备坏了,宁婉的英雄主角剧本分分钟变成了恶毒女配身边连個名号都排不上的狗腿跟班……
不過她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喜笑颜开地对老阿姨道:“阿姨哎,你真的說的太对了,法律真的沒什么用,学法律吧,真的是就业率最低的专业,就算勉强就业了吧,收入還特别低,真的,我妈当初要像阿姨你這样有眼光远见,我也不能上法律這條贼船啊。”
宁婉一脸心有余悸道:“可惜啊,我当初就沒遇到像阿姨你這样的人,這么一语点醒梦中人地点醒我。”
众人完全沒想到這种发展,就是那此刻被宁婉各种谄媚夸赞的老阿姨也沒想到,她皱着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宁婉:“你刚才不是還叫我不许再說下去?不能看我做這样的事?”
宁婉露出了一個凄凉的笑:“阿姨,我刚才那么說,完全是因为觉得你讲的太有道理了,法律真的什么都不是,也沒什么用,你那一番话,完全戳中了我不愿意面对的血淋淋的事实,再听下去,我实在太痛苦了,所以不想让你再继续說下去,不想让你继续一语点醒梦中人……”
“……”
她又吹捧了几句那中年女人,才话锋一转道:“不過阿姨,你也别和這些在校的学生一般见识,他们沒经历過社会,不知道你說的话多有道理,你這样的行为才在社会上吃得开。”
刚才一会儿就歇斯底裡嗓门老大的中年女子显然有些情绪甚至精神方面的問題,别人讲理反而对她是种刺激,倒是宁婉這番话,把她给安抚了下来。
宁婉见对方情绪稍稳,便乘胜追击道:“但是啊,阿姨你要不還是把這個座位让回给那個学生吧。”她沒给中年女人回答的時間,径自继续道,“你看,她這個座位号是4号,多不吉利多晦气啊,還有你看看她這人,估计就是那种认死理的学生,這一路上你不让她,她死缠着你,都能把你给烦死,要不這样,你把她座位還给她,来坐我這儿,我把我座位让你。”
這老阿姨转了转眼珠,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一脸不甘心的女学生,觉得宁婉說的有道理,自己不让位,這小孩成天站一边和自己死磕,也够烦心的,现在有人给自己主动让位,那不挺好?
她斟酌了片刻,果真让了出来,走到了宁婉身边,宁婉看了女還傻乎乎的女生,有些沒好气般道:“不都让出来了嗎?還不快去坐!”
那女生瞪了宁婉一眼,低声道:“真丢法律人的脸!”說完,這才坐到了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宁婉沒在意這些鄙夷,不管如何,老阿姨让出了座位。
而就在对方站在宁婉身边,等着宁婉兑现自己承诺,把座位让出来之时,宁婉一屁股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阿姨有些意外:“你不是說让给我?”
宁婉坐回座位,老神在在:“我不让了。”
“……”
她如老阿姨刚才那般无赖道:“我突然腰酸了,不想让了,座位本来就是我的。”
老阿姨這下变了脸色,她终于反应了過来:“你……你就是骗我!把我从座位上骗走!你這個小贱人!”
宁婉懒得理睬,只对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的乘务员和乘警道:“现在人已经从座位上起来了,可以强制执行直接带走了吧?”
刚才那老阿姨占的座位靠窗,想要拖走她還要影响坐在過道的乘客,且对方拒绝配合的话,确实从座位上拉起一個人相当有难度,可如今她站起来了,几個乘务配合着乘警一起带走就方便了。
老阿姨一走,宁婉刚打算享受片刻的清净,结果沒清净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宁婉一看号码,是悦澜社工委的季主任。
作为目前悦澜的社区律师,见了季主任的电话,宁婉几乎福至心灵地知道准沒好事。
她的预感也确实成了真,电话接通后,季主任苦哈哈的声音便传了過来:“宁婉啊,张子辰跑了!”
又跑了?!
宁婉心裡咯噔了一下:“怎么搞的?”
“過年啊,家人忙着宴請置备年货,這两天吃药上也沒留神,小区裡有人偷偷放鞭炮,把他给吓着了,犯了病,人就這么跑沒了,查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只知道人往西边跑了,也不知道具体上哪儿了。”
季主任声音充满了步步为营的老奸巨猾:“所以待会估计就要麻烦你了啊,记住啊,好言好语安抚住,不要反驳,一反驳他犯病更厉害更疯,顺着他的话說,把人哄住,问清楚人在哪儿。”
他规劝道:“宁婉啊,你想,你這也是为了工作,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情话该說還是說啊,你想,万一人家被你這冷淡一刺激,犯病更厉害搞出更多纠纷,還不是你去善后嗎?”
“……”
宁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挂了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
张子辰是悦澜小区裡的住户,今年十七岁了,平时是個挺腼腆的男生,但是家族遗传,有间歇性精神病,一旦受到刺激发了病,行为就完全不可预知了,为此犯病后在小区了惹了好几個纠纷,最后都是宁婉出面调解的,一来二去便也认识了。他吃了药后是個讲礼又温和的男孩,然而一旦发病起来,就比较奔放了……以前是出门寻衅滋事,后来就演变成——
给宁婉打电话热烈求爱……
宁婉正头疼着,這始作俑者张子辰的电话就来了。
宁婉看了眼手机,先打开电脑,点开了《土味情话大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接了起来。
傅峥自从上了高铁后就后悔了,高远本来說了派专车来接他,但傅峥久未回国,挺想体验下国内的公共交通和生活氛围,决定坐高铁,商务座全部售罄,于是买了一等座。
一开始,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确实给他带来了点烟火人间的新奇感,然而很快,這种感觉就变成了后悔,无穷无尽的后悔,說是一等座,但环境也并沒有好到哪裡去,甚至還有不买票直接上车霸座的,好不容易霸座的走了,自己的邻座又开始沒完沒了地讲起电话来。
“是是是,我当然是真的爱你,我什么时候骗過你了?”
“子辰,不知道有句话你听過沒有?你的酒窝沒有酒,我却醉的像條狗。”
“啊?你說你沒酒窝?怎么可能!你有,就是有的不明显罢了,对,肯定有,你那么帅,怎么可能沒有酒窝,我就喜歡有酒窝的男人,不信你找個镜子照照?对了,你在哪儿呢?附近有镜子嗎?”
“不不,我怎么是哄你的呢?我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缺点你。”
“你知道嗎?我最近想买一块地。你问我什么地?哈哈,当然是你的死心塌地。”
……
傅峥觉得自己完全听不下去了,要不是高铁,只是一般的轿车,他可能真的会考虑跳车。
幸而這时,他的手机响了。高远的电话解救了他的尴尬。
“喂,傅峥,你到哪儿了?”
傅峥抿了抿唇,刚要回答,就听到自己邻座突然抬高了声音,用一种扭捏做作的声音娇柔道:“你還好意思问我到哪儿了?死相,我当然已经到你心裡了啊!”
“……”
這声音一五一十地传进了傅峥的手机裡,传到了对面的高远耳朵裡。
高远大概是完全沒料到這個发展,当场愣住了:“傅峥,你還好吧?”
结果傅峥還沒来得及回答,只听邻座大声道:“好的好的,当然好着呢,对,我和你一样,最近忙着叶绿素合成呢,你放心吧,再過几天我也要开花了!咱俩心连心,爱情永结同心,相约一起开花!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
要不是从对方的包裡看到了对方的律师证证件,傅峥打死也不愿意相信這么一個人竟然真的是個律师。
他只觉得自己再這样下去真的要跳车了:“高远,我现在不太方便,待会下车了打给你。”
傅峥挂了电话,板着脸,戴上耳机,把钢琴摇滚开到最大音量,效果震耳欲聋,但傅峥觉得,聋了也比听身边那可怕的情话强。
好在车程很快,沒多久就到了站,傅峥几乎迫不及待下了车,摆脱了自己那個浑身是戏情话绵绵的邻座。
高远說好了来接站,傅峥走到出口的时候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两人是国内本科大学同学,虽然多年沒见,但关系很好。
高远轻轻给了傅峥一拳算是打了招呼。
他为人热情,一路上便是积极给傅峥科普:“总之,国内的法律环境和美国的完全不同,你虽然在美国执业多年,但美国那一套和国内大为不同,你就算通過了国内的司法考试,但沒在国内执业過一天,想要独立从业還要在所裡挂一年实习,何况国内的司法实践可能也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于高远的苦口婆心,傅峥并沒有当回事,他抬了抬眼皮:“所以你把我‘流放’到社区基层去做实习?”
高远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什么叫‘流放’呢?你可是我們所诚意邀請马上要新加盟的高级合伙人,還指着你拉高今年创收呢。”
“给你安排去社区完全是我的一片苦心,虽然社区律师是很基层,但是越基层,越是能接触到最真实接地气的法律环境,基层法律纠纷多,种类各种各样,处理起来并不容易,是最快速的训练场,我给你安排了在悦澜社区做三個月实习律师,能让你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国内的生活环境和法律环境。”
“哎?你可别那么看我,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虽然苦和累,但像打怪升级似的,能接触最多的怪,何况你也要改改你這种性冷淡作风,你這套在国内当律师,要跌跟头的,国内客户的法律意识和成熟度,還远远沒培养起来呢,维系客户可不像在美国那么简单。”
“你当然可以直接进入我們所当合伙人,但是我建议你還是在社区历练個三個月,沒坏处,你刚回国,正好休整休整,阿姨那边也可以多花点時間照顾。”
傅峥本来在美国从事金融法律业务,前途大好,从职业未来来說是不该回国的,但因为母亲重病,他作为独子,不想在亲情上留有遗憾,還是回国了。
這点高远可以理解,但有一点高远倒不太明白:“我就搞不懂你了,虽然中美法律差距很大,但你完全可以做商业這块,但你为什么就想尝试做民事?”
“哦,在商事领域的法律纠纷对我而言已经沒有什么挑战了,既然调整了职业规划選擇回国,那索性尝试点新的领域,商业也继续做,但也试试开拓做民事纠纷。”
這听起来完全像是“在商事法律领域已经独孤求败,所以選擇新的挑战”一样欠扁,如果是别人說這话,那高远一定觉得是吹牛逼,但如果是傅峥說,那就真的只是在简单陈述事实而已。
“那你去社区‘微服私访’就更有必要了,现在悦澜社区是我們所的签约社区,负责那的律师叫宁婉,我看社区对她评价挺高的,虽然人家年纪比你小,但人家本科毕业就工作了,基层经验丰富,你跟着应该也能学点东西,熟悉下国内套路。”
高远笑笑补充道:“我怕說了你的真实身份,宁婉不自在或者和你交流起来会有隔阂,你端着合伙人老板的架子也沒法从她那儿学到东西,所以给你隐瞒了下身份,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過我并不觉得能从她那裡学到什么东西。毕竟谁放着总所不待,想去社区但律师?”傅峥嗤笑了两声,“能去社区的,肯定是你们所裡业务能力边缘化的人了,你說說我能跟着她学到什么?”
“你可别說,你這去悦澜社区的机会還有人竞争呢,原本我們所裡一個年轻小伙子早早就申請要去社区跟着宁婉干,我還算是横刀夺爱内部操作才把這個机会内定给你的好吧?”
……
“算了,不聊工作了,聊点别的,這次回国觉得怎么样?”
傅峥想到高铁上发生的一幕幕,真心实意道:“不怎么样。”他皱了皱眉,“现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都能当律师的嗎?”
“啊?”
“精神有点障碍的人也可以過司法考试嗎?”
“不能吧……”高远思忖了片刻,听完傅峥的遭遇后客观地评价道,“一般来說,精神病人的思辨能力应该支撑不了考過司法考试,我觉得你邻座那個女的大概率還是在复习司法考试的過程裡疯了。范进中举知道吧?拿到律师证的刹那,情绪太過激烈,然后就疯了?”
傅峥觉得他說的有点道理。
“对了。”高远想起什么似的,然后揶揄地看了傅峥一眼,“容市出美女的,你今天一路上有见到什么美女嗎?”
“一個都沒有。”
唯一一個长得不错的,精神不太好。
“那你别急,去见见宁婉,宁婉真的漂亮,我們律所最漂亮的,人家根本不化妆,因为素颜太能打。”
而另一边,被称为素颜能打的宁婉拎着大包小包却沒那么好运了,如果她能听到高远一番话,大概率是要嗤之以鼻的,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能当饭吃嗎?
今天是节后返程高峰,素颜再能打的她在寒风裡等了足足二十分钟后,脸色也冻得煞白了,等终于排队打到了车,還沒来得及感慨今天這坏运气终于到头了,坏消息就又来了。
宁婉接到了陈烁的电话:“学姐,我這次沒法来社区帮你忙了。”
宁婉皱了皱眉:“怎么了?”
陈烁是宁婉的高中学弟,大学也是法学专业,但学校比宁婉好的多,是国内top1那所,毕业后倒挺巧,也和宁婉一起进了精品小所的正元律所,自然,因为学校出身的不同,他的待遇和在所内发展比宁婉好得多。
一般律师对社区事务不会有任何兴趣,此前宁婉也是被排挤才分配去负责所裡签约社区的法律事务,但不知道陈烁怎么回事,表示很想去基层体验,主动打申請要来社区给宁婉帮忙。
“本来都說好了,今年就是我過来帮你一起,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突然通知我,說不用来了,所裡安排了個新入职的来社区,還是高par亲自内定的。”
陈烁心情很低落,宁婉也高兴不到哪裡去,陈烁干活热情积极主动,为人靠谱踏实,对于他能来社区帮忙,宁婉是非常期待的,然而如今……
“這個空降兵什么背景?”
“不知道,只說美国名校毕业的jd,年纪不小了,今年来我們所裡挂证,還在实习期,要在悦澜社区干三個月。”
在国内都沒任何执业履历,就塞到急需实战经验的基层法律事务裡来,還是内定的,才只干三個月,這明晃晃的就是個来不干事直接刷履历的啊。
社区律师事多钱少,但也不是沒有人眼馋這個头衔,就像申請国外名校除了gpa给力外,還要有一些展现社会责任感的实践活动,不少沽名钓誉的合伙人甚至也会签约成为社区律师,活儿這些人是不干,只是挂個名,底下的事情扔给手下的律师做,未来却能发個通稿,彰显自己是具有责任感不在乎钱的成功律师,還有像這一位,或许只是把在社区的经历当成去其余诸如ngo等平台的跳板,又是美国名校毕业,要知道美国好的法学院几乎都是私立,一年学费贵到无法想象,jd又要念三年,這人大概率是個少爷,還是宁婉最讨厌的那种关系户少爷。
“叫什么名字?”
“傅峥。”
“行了,傅峥是吧?他死定了。三個月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我会让他三天都坚持不下去。”宁婉把手关节捏的啪啪作响,“让我给他贯彻一下爱与真实的邪恶。”
想在自己手底下刷履历?做梦!自己手底下這种人只有四個字的结局——
给老子死!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