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宁婉看了他一眼:“子辰找到了?”
“可不是嗎?找着了,送医院去治疗了。”季主任朝宁婉眯了眯眼,“我知道我知道,這多亏你,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他說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大盒還冒着热气的炸鸡,“你最喜歡的,快趁热吃吧。”
季主任四十出头,是悦澜社工委的一把手,管理着社区内悦澜一期到六期六個小区,因为社工委办公地点便在悦澜社区内的便民大楼裡,和宁婉的社区律师办公室就紧挨着,一来二去,两人便也很熟,平日裡宁婉都喊他老季。
老季“上供”完炸鸡,便也回去忙活自己的工作了,社区律师办公室便剩下宁婉一個,她为了赶车,還沒顾得上吃饭,此刻沒人,便索性直接提了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打开电脑翻阅春节期间堆积的法律纠纷和咨询。
她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时,正嘴裡叼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两只手胡乱擦過后正飞速地打字回复社区居民的法律咨询,而几乎是听到脚步声走近的刹那,宁婉就熟能生巧地把桌上一盒炸鸡连带嘴裡那只鸡腿全一气呵成地塞进了抽屉裡,然后她整了整坐姿,摆出了最职业精英的姿态,准备迎接年后的第一位客户。
为了方便接待咨询的居民,宁婉的办公室从不关门,而等脚步声终于走到门口,她微笑着抬头,看到了一张沒多久前才看到的脸——
自己高铁上那個相当英俊的邻座。
对方显然也愣了愣,然后他快速镇定下来:“我找宁婉。”
宁婉打量了对方一眼:“我就是,你有什么法律問題需要咨询嗎?”
对方诧异了一分钟,然后再次看向宁婉,模样冷静自若:“你好,我是傅峥。”
傅峥?那個挤掉陈烁内定的关系户?
這下换成宁婉惊愕了,自己竟然和傅峥同行了一路?
因为陈烁這件事,她這下再看傅峥這张脸,突然就觉得全变味了。瞧瞧這张脸,一個男人,长成這样,穿的和走t台似的,像個律师嗎?别說律师,连個良家妇男都谈不上,倒是像是個随时会搔首弄姿的小白脸……
低俗!
要不是他,自己不至于失去陈烁這么一個靠谱的帮手,陈烁也不会失去一個期待已久的基层工作机会,社区也能因为陈烁的到来得到更好的法律服务,而不是来這样一個一看就是個菜鸡的绣花枕头,一個行走的麻烦和拖油瓶!
一想起這些,宁婉就恶从胆边生,她决定给对方来一点下马威,只是自己還沒开口,傅峥倒是先开了口。
他朝宁婉笑了笑:“你刚才吃炸鸡了?”
吃個炸鸡沒什么,要换做别人问,宁婉還能热情地把炸鸡拿出来一起分享,但傅峥這种阶级敌人问那就不同了。
宁婉当即拉长了脸,义正言辞道:“我沒吃,我們虽然是社区律师,做的业务可能算不上高级,但是也要保持律师的专业形象,希望你也能时刻牢记,不要以为可以在办公室裡吃炸鸡這种有损形象的垃圾食品……”
空气裡虽然是隐约還有一些炸鸡的味道,但对方绝对沒看见自己吃,死不承认就行了。
结果傅峥却是轻笑了一声:“宁律师,你嘴角边,還沾着炸鸡的脆皮。”
“……”
宁婉强撑着面子,僵硬地朝书柜的玻璃柜门上扫了一眼,从反光裡,自己嘴边還真的沾着一粒该死的炸鸡脆皮……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挺,她避开了傅峥玩味的眼神,硬着头皮坚称:“你看错了,我根本沒吃什么炸鸡,我嘴角边的那是一颗痣。”宁婉补充道,“一颗像炸鸡脆皮的痣。”
宁婉觉得自己面子全失,急需找回场子,她决定不等傅峥再开口,自己要主动出击,攻击是最好的防守!
“傅峥是吧?我知道从年纪上来說,你比我還大好几岁,但是你参加工作的時間比我晚,我們律师這行吧,不讲年龄,讲的是资历和经验。”宁婉露出一個不失礼貌的笑容,“你還刚从美国回国,還在实习期,所以论资排辈,我是你前辈,還是你的指导律师。你平时可以叫我宁老师。”
“我這個人吧,沒什么架子,但是呢,有些规矩還是要說清楚的。”
宁婉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摆出了一副老资历的神态:“新人在我們這儿,得顺从,有眼色。”
傅峥看了宁婉一眼:“哦?”
這态度,看着不太服管啊,宁婉觉得自己不能說的那么含蓄了,她咳了咳,也懒得再委婉,索性单刀直入了:“简单来說,就是我挖坑呢,你就填土;我吃肉呢,你就喝汤;我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我知道你可能家裡有点背景或者人脉,但是,如果我們正元律所总所是京城皇都,那悦澜這個社区律师办公室就是偏远的蛮荒之地。俗话說,天高皇帝远,我就是爸爸,你要不听话,一天三遍打。”
宁婉說完,一脸好心般殷切地看向了傅峥:“你刚美国回来的,這段话可能沒听過,但作为职场求生准则,我可建议你要详细朗读并背诵啊。”
這话下去,傅峥果然脸色并不好看。一般来說,他這种有背景的少爷,面对這样明晃晃的挑衅,或许当场就翻脸直接摔门走了。
只可惜眼前這位少爷倒是挺能屈能伸,他又看了宁婉一眼,最后竟然点了点头,虽然面容還是冷淡,但语气竟然已然十分平静:“好的。”他笑了笑,然后一字一顿慢條斯理道,“不過叫宁老师就不用了,因为我想,以我的能力可以胜任這份工作,并不需要老师。”
傅峥這语气不仅玩味,還带了点隐隐的嘲讽。
行啊,這就是开战了。
宁婉内心正想着给傅峥找点麻烦,结果這麻烦就送上了门。
“你這嘴出来之前不知道用妇炎洁洗洗?說的是人话嗎?”
“我好得很,你這贱嘴才该用洁厕灵冲冲!”
“臭婆娘!”
“死贱妇!”
……
两個中气十足的女声由远及近一路往宁婉的办公室這儿袭来,伴随着這各式各样的精彩辱骂,一個庞大的轮廓朝着宁婉挪动而来,等到了办公室门口,宁婉才看清楚,這是扭打在一起的两個中年妇女。
“你妈的给我放开你的脏手!下贱胚子就知道偷袭抓人头发!”
“别张口闭口就带着你妈,你那么孝顺你怎么不和你妈一起火化升天啊?”
……
這两人看起来都四十来岁,一边互相怒骂着对方,一边厮打,你抓我的头发,我挠你的脸,你踢我的大腿,我拧你的胳膊,眼看着该是一路扭打過来的,因此脸上不是带着指甲抓出的血痕,就是头发披散,衣着凌乱。
這场景宁婉见的多了,在社区纠纷裡十分普遍,要說這一次有什么特别,那就是扭打中的一個女人一只手拼命对战,還有一只手抱着只公鸡,她像是护着自己孩子那样护着鸡,宁可自己挨打,也绝对不让对面的女人伤着鸡一丝一毫。
只是相比宁婉的淡定,傅峥就不平静多了。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這种场景,整個人都愣住了,此刻微微瞪大了眼睛,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然后宁婉看到他果断掏出了手机,在拨号键盘的頁面按下了11……
就在他马上要按下0的时候,宁婉制止了他的动作:“你要报警?”
傅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他看了一眼還在办公室裡扭打的两位女性,然后冷冷地瞥了宁婉一眼,“這种情况不报警难道像你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当一個无知的围观者?”
“报警真的大可不必。”宁婉不计前嫌地笑笑,“调解這类邻裡纠纷,就是我們社区律师的工作內容之一。”
傅峥皱起了眉:“都打成這样了,怎么调解?”
“什么叫打成這样了?我們社区的居民只是比较朴素,动手能力比较强而已。”
“……”
“何况你自己看看,够得上轻伤标准嗎?够得上打架斗殴的标准嗎?這点破事你就放過警察吧,不要浪费警力资源了。”
宁婉說完,朝傅峥努了努嘴:“喏,你刚不是挺自信的嗎?說能胜任這份工作,也不需要我帮忙,那這案子交给你了。”
“……”
傅峥的脸色果然黑了,他自然不肯认输,试图做出叫停這场扭打的努力,可惜他刚开口,声音就完全被两個对骂的中年女子盖過去了。
他冷冷看了宁婉一眼:“這根本沒法调解,因为根本沒法让她们停下。”
想也不用想,他這样的少爷,怎么可能懂如何调解這种鸡毛蒜皮的邻裡法律纠纷呢,這男人的模样,怕是连活鸡都是第一次见。
而這活鸡大概是生怕傅峥见自己见的不够仔细,在扭打中竟然从自己主人的怀裡挣脱着飞了下来,又因为受惊,一路直冲着傅峥而去……
一时之间,对骂声、扭打声、鸡叫声,共同在宁婉的脑海裡谱写出了一首命运交响曲,预示了傅峥此刻命运的坎坷。他刚才還冷淡高傲的脸上,终于如宁婉所预期的那样,露出了绝望想死的表情,因为——
作为办公室内唯一的雄性,大概在這场争斗中引发了公鸡对同性的攻击性,那只鸡一下地,凶相毕露就开始追着傅峥啄,饶是傅峥腿长步子大,但碍于办公室這一方小天地,怎么跑也跑不出個花来,眼见着他那昂贵不菲的西装裤上,已经被鸡啄出了几個小洞,顺滑的布料上,已然粘着好几根飘逸的鸡毛,刚才還高高在上的有钱少爷,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村口养鸡场裡帮工的惨绿小伙。
這鸡大概受了刺激,连大小便都失禁了,一边追傅峥,一边拉,鸡屎的攻击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傅峥脸上的绝望越发浓烈,不用开口,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想死”這三個字。
刚才不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能胜任社区工作呢嗎?不挺自信挺骄傲的嗎?這就想死了?宁婉内心想,你真正想死的时候還沒到呢!
她摇了摇头,虽說可以袖手旁观继续看傅峥出洋相,但宁婉最终還是有些不忍心,她最后還是冲過去利落地把鸡抓了起来,然后从口袋裡掏出发带,把這公鸡的脚绑在了一起,丢在了一边。
收拾完鸡,她才瞥了傅峥一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以后多见见世面,学着点你宁老师。”
在傅峥的惊魂未定裡,她撩了撩头发,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下面掏出了一個扩音喇叭,打开开关,瞬间,她嘹亮又激情澎湃的声音便响彻了整间办公室——
“注意一下注意一下,都给我停下!宁律师有话說宁律师有话說!”
扩音喇叭效果太好,宁婉抑扬顿挫的声音又太過魔性,很快,那两個刚才還扭打在一起的女人果然停止了对骂,在這高分贝的噪音裡不得不离开了彼此,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宁婉甩开喇叭,看了傅峥一眼:“看,這不停下了嗎?”
“……”
沒理睬傅峥的反应,宁婉甩开喇叭,然后快步走到了两個女人的中间,防止两人再扭打到一起,语气温和道:“行了,两位阿姨,你们肯定骂口渴了,先喝点东西吧。”
宁婉說完,看了傅峥一眼,可惜傅峥沒任何反应。她不得不又看了他一眼,傅峥這下有反应了,他不太高兴道:“你看我干什么?炫耀你把人分开了嗎?”
宁婉差点气结,這男人倒是长着一张聪明英俊的脸,但怎么能這么不识相這么沒有眼色:“我看你干嗎你自己心裡沒点数?”她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暗示,沒好气道,“去倒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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