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笑到最后 作者:火中物 沈桦最终還是拿到了自己的武器。 他冲到一名自己的随从旁边,在這人還沒能反应過来时,便一把夺走了对方腰间双侧刀鞘裡的两把刀。 這名随从也是一名超限者。 在此之前,這人是沈桦团伙中的第二强者,超限增幅能力侧重于爆发力与神经反应速度,与袁亦可是同等类型。 但此人的战斗经验更为丰富,手上的人命远多于袁亦可。 此人也一度自觉自己与沈桦之间距离不远了。 在之前沈桦与之对练交手时,哪怕沈桦会稍微留手,但他也一度坚持到四分多钟才落败。 但现在,這人从头到尾都沒看懂沈桦的动作。 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自己腰间便轻了很多。 他低头看去,却见腰间那两把自己对着沈桦的双刀双持习惯有样学样弄来的短刀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他突然觉得眼前地面越来越近,然后一头撞在了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的脑袋正对着代表沈桦的黑影远去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头被砍下来了。 但他心裡却很疑惑。 他不理解沈桦为什么要杀自己。 虽然自己的确有对沈桦取而代之的心,但明明从未表露出来過啊。 但远处的周游却看清了這一幕,心中顿时生出警兆。 沈桦的行为暴露出一件事。他已经恢复了理智。 沈桦已经看清了眼下的局面,知道即便他赢下今天的死斗,也必将会有漫长的康复虚弱期。 那么,自然要铲除身边潜在的反骨仔,以消除隐患。 不過,周游并不紧张,因为方才他在一刀砍中沈桦的后背时,也对身后的人比了個手势,要了個全新的武器。 此时周游已经变成了左手持圆盾,右手持短刀。 并且他并未盲目追击,反倒站位到了己方阵营的正前方,与沈桦保持着距离。同时周游也通知了所有人,不管他的处境看起来再危险,旁人都绝不能插手這场决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到现在为止,他依然胜券在握。 既然沒办法阻止沈桦拿到武器,周游選擇了新的作战思路,那就是拖字诀。 其实先前他有短暂的考虑過要不要将武器投掷出去,這样可以给沈桦制造更严重的伤势。 但這瞬间冒出来的念头又在刹那间被他掐灭了。 不是他觉得那样做不讲武德,在生死战中,本来就沒什么武德好讲。 之所以周游禁止其他人插手,和武德也沒什么关系,主要是他吃不准那個拿着点火开关的家伙对沈桦的忠诚与其自身的疯狂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万一其他人刚一插手,這家伙就毫不犹豫地断开开关,点燃大火,就麻烦了。 這并不是周游想要的结果。 不投掷武器,却是因为他认为沈桦看似只转身就逃,但实则已将注意力放到耳朵之上,听着他身后的动静。 投掷武器与砍出武器时发出的声响不同。一旦周游敢扔出武器,沈桦必然立刻杀個回头枪。 再者,沈桦现在有无视痛觉的能力,即便周游的投掷武器可以刺入其身体,恐怕也未必能一击必杀,甚至恐怕连想让对方失去行动力都做不到。 高手对决,都是细节。 到目前为止,周游所做的每一步决策都足以称得上完美应对,无可挑剔,甚至他此时這看似保守的站位,同样也有考究。 周游笃定了沈桦這爆发状态不可能无休止地持续下去,判断沈桦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否则他便不会如此着急地拼着受伤也要更换武器。 這不就是急了么。 敌进我退,敌疲我打,周游已经习得其中真谛。 他现在就是在故意拉开距离,以消磨時間。 沈桦回過头后原本是打算立刻找周游拼個痛快。 他知道自己的背上先前挨了一刀,原本他以为周游并不会放弃追击,可等他转身后却发现這狡猾的对手竟然已经躲到了五米开外。 恢复理智的沈桦大吃一惊。 他以为周游這是要当阴险小人,让手下偷袭自己,赶紧回头对拿着开关的心腹招呼一声,告诉对方如果远征军的人胆敢插手,就什么也别管,直接点火。 這手下心领神会,点头表示明白。 但沈桦這般行为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远征军這边众人纷纷面露不屑,纷纷调侃沈桦,只讽刺他自己心裡脏,便以为别人也与他一般下作。 沈桦顿时怒不可遏,竟是忘了自己的時間限制,在如此紧要的时刻居然回了一嘴,指着远处的周游說道:“他现在這样难道不是這意思?信不信我先杀了你们再找周游的麻烦?” 其实原本周游是乐见沈桦自個耽搁時間的,但他却又并不想看见自己人产生伤亡。 以沈桦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他要杀人泄愤,周游還真无法阻止。 如果沈桦有意躲闪,刻意防备着罗荨与尹燕這两個神枪手,二人還真未必能射中他。 至于其他远程攻击手,恐怕一样沒办法。 “沈桦,你不必激动。不過你的确误解我了,既然伱要更换武器,公平起见,我自然也要换武器,這很合理,依然公平。至于我为什么要拉开距离,却是想提醒我的战友们不得插手你我二人之间的争斗。另外,你现在這状态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了吧?如果你真要对他们动手,那你今天恐怕必败无疑。還是說,你打算在自己要输的时候再食言,让你的人点燃汽油?那你這人就实在是输不起,滑天下之大稽了。算了,我也不劝你,沒有必要。如果你真想把吐出来的痰吞回去,认定了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想要点火,那你就赶紧点,我不拦着你,也拦不住,当然,我也沒想拦……” 天知道周游這一口气是想說多少话。 沈桦甚至怀疑,如果自己不阻止周游,這家伙会把這临时加戏的台词拖拉到地老天荒,都未必能有個结果。 沈桦同样已经识破了周游的阴谋,這家伙既要站住他那所谓的道义,却也想拖延時間,简直被他赢麻了。 所以,在周游的话沒說完时,沈桦便已经强行提速往前冲去,并在极短時間内将极速提升到每秒七米以上,闪电般出现在周游身前,同时沈桦嘴裡也语速极快地喊着:“行,那我就信你讲规矩,但你還是得死在我手上。” 沈桦的话音未落,刚更换的利刃已经砍向了周游的脖子。 其实早在沈桦起步时,周游便已经斜着往旁边跑去,想要尽量维持双方距离。奈何沈桦的速度实在太快,周游顶多只延迟了不到零点一秒,便被对方追到身前,被迫进入交手状态。 不過,周游這左手小圆盾换得甚是精髓。 之前时,他只能靠短枪枪身来抵挡沈桦的攻势,武器的防御面积不够大,极容易被沈桦变招避开。 但现在這小圆盾的防御面积大了很多,并且周游也终于不用再顾忌手臂上的伤势,很是轻松便举盾在身前,挡住了沈桦這一刀。 与此同时,周游右手的刀锋刺出,依然对准了沈桦的心脏。 沈桦见状之下,不得不往后退却,避开了周游這一重刀。 倘若沈桦拼命,其实是可以和周游再度换伤的。 周游刺他心脏方位,他能在稍微往后退却避让的前提下,砍到周游腰部。 不過,此时的沈桦毕竟已经恢复理智。 他又不蠢,自然能看懂周游身上的蹊跷。 不同于自己身上的伤口一直在飙血,周游腰间那换做正常人早该失血過多而死的极深的伤口上早已不再有鲜血涌出,至于其他地方的伤势更是早已闭合。 沈桦当然猜到了周游必然也有二次超限觉醒的能力,并且這能力似乎比自己還变态,竟是强悍到恐怖的超强自愈能力。 這一次,自己是真遇到了对手。 在诸多复杂的心绪催动之下,沈桦再度加强节奏,开始了最后阶段的搏命。 周游则改变了之前原地站定不动的打法,转而靠着小圆盾带来的防御能力加持,且战且退,在二人的圆形交战场地中绕圈行走。 他這是故意要增加沈桦的运动量,以诱使对方走更多的步数,牵动其腰间和后背的伤口继续被拉扯开,流出更多的血。 他就不信沈桦体内的血流不尽。 虽然沈桦還是能时不时给周游造成一些伤势。但叫他绝望的是,持盾的周游将沈桦的一切能造成致命伤势的攻势都悉数挡了下来。 终于,時間又過去了整整两分钟,沈桦手中的双刀再次砍得卷了刃。 对面的周游還是沒有倒下。 但沈桦已经渐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了。 這不是先前开启爆发状态之后的那种激素過度分泌造成的意识模糊,纯粹就是大脑供血已经彻底跟不上了。 這虚弱的感觉来得比自己预期的提前了一分多钟,远远沒到七分钟。 沈桦知道,自己判断失误了。 在之前的测试中,七分钟的极限時間是建立在自身沒有受什么伤势,始终处在全盛状态的基础之上。 但现在,自己是带伤作战,体内的血液一直在流失。 沈桦的内心开始慢慢感到绝望。 他甚至停止了进攻,主动尝试拉开距离,并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 腰间的巨大伤口依然沒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在不知不觉间被越拉扯越大了。 但是,此时已经不再有血液流出。 這并非是他的人体止血能力发挥了效能,纯粹就是……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敌退我进,当沈桦放缓节奏后,這边周游立刻反守为攻,开始往前追击而去。 周游也知道,這场前所未有的艰难鏖战即将走到最后关头。 为免夜长梦多,他不会给沈桦丝毫喘息的机会。 只要让沈桦连說话的机会都沒有,那他的心腹下属严格执行他之前的命令,愿赌服输的可能性就更高。 在连续失血后,沈桦的意识再度模糊。 他开始在口中本能地宣泄自己的心情。 他大喊大叫着,“为什么!不公平!這個世界不公平!为什么会有你這样的怪物!” 周游并沒有回答他。 其实在周游的眼中看来,沈桦才是真正的怪物。 也幸好周游自己的個人实力已经提升到了新的高度,哪怕他的技击水平再稍微弱上了那么一分一毫,今天死的人,就只会是他自己。 不過,越是临近最后时刻,周游越是不敢疏忽大意。 果不其然,当沈桦喊话之后,动作频率竟然再度拔升,达到了之前都未曾触摸到的程度。 如果将沈桦此时的运动能力换算成奔跑速度,至少相当于每秒十米!這都已经接近猫了! 這是回光返照,同时也是沈桦的肌肉纤维开始在本能的驱使下,如同百米短跑运动员那样,只单纯燃烧体内的ATP的无氧运动。 周游抵挡得顿感吃力。 在接下来的短短五秒之内,他身上接连出现十余道伤口。 沈桦的刀虽然已经完全卷刃,不够锋利,并不能将周游的身体完全切断,但靠着刀刃上翻卷過来的锋利处,却還是能将周游的体表被划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重刀斩击的重点也不再是切割伤,而是变成了钝器的敲击伤。 周游的肋骨一根接着一根断裂,右手的刀被打脱手,右手肘部粉碎性骨折,左腿膝盖粉碎,腹部内脏多处位移,鼻梁骨塌陷,颅骨侧面塌陷,后背脊柱移位…… 周游全身上下十余处重伤。 這裡的每一处伤势放到普通人的身上,都能让人因为剧痛而瞬间崩溃。 此时這些重伤叠加而带来的剧痛疯狂刺激着周游的意识,让他浑身青筋直冒。 周游死死咬着牙关,拼命地坚持着。 哪怕再痛,都绝对不能失去意识。 否则,会死! 說来有些玄妙,在這种时刻,周游的脑海中却奇妙地想起了别人的事。 他回忆起华音曾经与自己所說的,由国家实验室开发出来的利用极限痛觉刺激来批量制造超限者的過程。 那方案,哪怕周游只是一個旁观者,并且甚至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实验過程,只知道那东西与痛觉有关,并且死亡率高达30,便大概能想象得出来其中痛苦。 华音是扛下来了,但胡姐却牺牲了。 那些牺牲者,都是活活痛死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如今此时這痛,与华音当初扛過的那痛相比起来谁强谁弱。 现在,就是要看谁先倒下了。 正在周游這般想着时,沈桦骤然突到他面前,怒瞪双目,作势要将刀锋插向他心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桦已经扔了一把刀,变成了双手抓住右手刀的刀柄。 這是最为标准的刺刀突击姿势,可以双手发力,将绝对力量最大化地发挥出来。 不好! 周游知道自己此时已经退让不及。 這是双手刀,我可能会被刺穿! 别的地方還好,可此时心脏部位的肋骨已断,少了個阻挡,万一真被对方把钝刀刺了进去,伤到心脏,自己還能自愈么?還是当场死亡? 但也就在此时,那沈桦的动作却猛然一顿,停住了。 他依然瞪着双眼。 他的身体還是倾斜向前扑去的姿势,但却沒了下文。 周游连退数步,仔细看向沈桦的身躯,才发现他的胸膛已经停止了起伏。 地面更是处处洒满了鲜血,完全被染红。 沈桦终于死了。 我笑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