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累了就做梦 作者:火中物 正常的高手对决,在一方取得胜利后,多多少少都会给对手一点体面,以彰显自己的高手风度。 但周游并不打算给沈桦哪怕一丁点体面。 不管這人战到血流尽而死显得多么英雄气概,周游都不会给对方丝毫尊重。 不然,這会让他显得仿佛是在鼓励别人故意作恶一般。 人渣就是人渣,沒资格被临死洗白。 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在周游這裡,只要你是魔,哪怕放下了刀,依然不能掩盖你曾经的罪孽。 所以,周游现在并不想给沈桦留下全尸,想直接砍下其头颅。 但周游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只是扫了一眼沈桦的尸体,然后错开身位,抬步往沈桦团伙的核心成员手所在的方向走出一步。 在迈动步子时,他全身上下累积的伤势齐刷刷发作,痛得他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但他的身躯并沒有任何晃动,神情也沒有丝毫变化。 沈桦虽然已死,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点火开关還被沈桦的心腹拿在手中。 已然重伤的周游无视了那些神情阴晴不定的沈桦团伙成员,全程表现得格外淡漠冷静。 他抬起右手,示意身后想要扑上来的其他远征军成员不要轻举妄动,只死死盯着那個拿着开关的男子。 不少沈桦团伙中的核心成员见他在大战之后竟還敢孤身一人入阵,却都有些蠢蠢欲动。 但奇妙的是,虽然不少人心裡有想法,但却偏偏就沒一個人真正敢有丝毫动作。 盖因此时的周游虽然看起来衣衫褴褛,可他步子却走得很稳,脸上的表情也沒有丝毫异常。 他们沒有信心,也沒有勇气。 此时,這偌大的会议室居住区裡,一時間竟鸦雀无声。 只有窗外的无人机飞舞声响個不停,又有车辆的怠速声响個不停。 這代表远征军伏兵已经将整個会所楼完全包围。 但考虑到现在情况特殊,担任军事指挥的邓涛并未下令发动突击,而是让伏兵在门口原地待命,只派遣了少量精锐入内,让被困的人质们自行逃生。 由于外面活动的沈桦团伙成员在先前的行动中已经被消灭得七七八八,所以楼下并沒有什么战斗发生。 有一部分人质的状态還行,见救兵来了,在短暂的迷惘后就立马自個爬起来疯了一样往外跑。 但也有部分人质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不正常,呆头呆脑,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感知,显得极其麻木。任凭救援人员怎么呼喊都毫无动静。這些人大约是在過于残忍的折磨中主动封闭了心灵,這是一种自我保护手段。 另外還有部分人质的身上已经出现严重的残疾,亦或是還有非常麻烦的伤势,根本沒有行动能力,哪怕自身還有求生欲望,但還是动弹不得。 這部分残疾人裡,有一些得到了其他人的救助,但還有一些人只能自求生路。 同时也有人既有心理問題,又有生理残疾的,便真個完全沒办法了。 如果远征军将士可以全面进入,那么倒是能把受害者们一個又一個地抬出去,至于现在,确实是沒辙。 幸好周游稍微镇住了沈桦的爪牙。 到目前为止,包括那個拿着开关的人在内,并沒有人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這些穷凶极恶,手上沾满鲜血的狂徒们,却是被完完全全的震住了。 “沈桦已死,按照约定,你可以把开关交给我了。”周游一步步往前,他轻微的脚步声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等走得差不多时,再用并不高的声量,语调平静地說道。 在說话时,周游朝着相距不到一米的那名沈桦的心腹摊开了手。 那人见状,神情在短時間内数度变换,几番犹豫后却說道:“我给不了伱。” “哦?给我一個理由。”周游闻言,神情倒沒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对对方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开关是有线的,我拿不過来。你得自己過来拿。” 那人稍许斟酌后,如此說道。 周游看了一眼他的背后,却是瞬间识破了他的算盘。 這开关的确是有线的,但沈桦不可能沒考虑余量,這线必然可以拉扯出来一截。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可以理解成线在哪,开关就在哪。 所以,有鬼。 别人還只是在打歪主意,但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但這人却是完全下定了决心,想搞点事情了。 另外還有几個這人身边的人正将双手藏在背后。 周游可以肯定,這些人藏在背后的手,一定给他准备了惊喜。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原地站定,然后与对方谈判,最好的结果是如同康岳县府上次行动时那样无功而返。那么今天差不多也在沒有战损与减员的情况下大幅削弱了沈桦团伙的实力,并且将最大的心腹之患掐灭了。 但周游选第二個。 他已经识破了对方的阴谋,却還是一步步往前稳稳地走去,同时嘴裡很是平静地拆穿了对方,“我看出来了,你還是想点火。你心裡在告诉自己,你想给沈桦复仇,以彰显自己的忠诚和气节。” “另外,你也自知罪孽深重,死罪难免,所以下地狱也想多拖几個人下水。可你又沒信心能对付得了我,所以你想出了這点子,打算试一试我是不是强弩之末。但你心裡還是沒什么把握,所以你的打算是勉强尝试一下,然后立马放火。我說对了么?” 周游一边戳破对方的算盘,一边持续抬步往前走去。 不知不觉间,在說话时,周游已经走到了对方面前,二人相距只有不到三分米。 那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上呈现出异样的涨红,目光飘移游离,一会儿看向周游身后的沈桦,一会又看向面前這個只单手持盾,浑身伤痕累累,但神情裡却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男人。 就在這时候,那边的沈桦终于啪嗒一声倒下。 由于死的时候身体是前倾的姿势,所以沈桦的脸朝下着笔直倒了下去。 他倒得很沒高手风范,脸狠狠拍在了地上。 但也就是沈桦這一倒,刺激到了手拿开关的男子。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沒错!我就是想食言,那又怎么样?和你有赌约的人是沈桦又不是我!既然你知道我的打算還敢過来,那我看你确实也是活腻了!你再前进一步,我现在就点火给你看!” 周游闻言,笑了,“先前沈桦也曾经用這种话威胁我,你這么快就忘了我是怎么和他說的?倒還真是有趣,這康岳县真是人杰地灵,小小一個县城就汇聚了你和沈桦這一对卧龙凤雏。本来被盯在耻辱柱上的只会有沈桦一個人,你既然也上杆子扑上来,那我倒也可以给你青史留名的机会。别怂,点火,赶紧点。我今天打得已经够爽快,也沒什么好在意的了。” “哦对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一件事情,就凭你和這几個臭鱼烂虾,别說想要我的命,恐怕连碰到我的衣服都不可能。還有,你也别指望自己能和沈桦一样勉强保有尊严地站着退场。那不可能!沈桦的确够强横,所以我也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对付他。但你……不配,我只需要零点一秒,就能生擒活捉你。但你也放心,我不会马上处决你,那太便宜你了。” “接下来,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始终不死,但却每一天都为自己還活着而感到悲哀。我听說你们這边有很多折磨人的法子,你放心,我肯定会在你身上一個一個的试,保证让你活得更有意义,充满乐趣。哈哈哈哈哈哈……” 說着說着,周游倒真個狂笑起来,显得既兴奋又癫狂。 拿着开关的沈桦心腹却是被他這笑弄得心裡直发毛,先前那一瞬间因情绪失控而短暂爆发出来的血勇,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却。 還是那個法子,要对付疯批,就得比疯批更疯,周游如今也差不多是相当有疯批经验的人了。 他此时摆出的這般姿态,目的自然是要镇住对方。 如果說天底下還有什么事情能比死亡更骇人,大约也只有在疯子的手裡活着這一個选项了。 “所以,你想好了到底要怎么做了嗎?如果真想点火,那就快一些,否则,真就要来不及了。” 在說這话时,周游已经注意到了邓涛在远处给他的眼神示意。 邓涛比了個OK的手势。 這就意味着,其他行动人员终于是找到了沈桦口中所說的那個电蚊拍。 现在,电蚊拍已经被关闭并取下,正式宣告危险解除。 下一瞬,周游便一边說,一边抬起右手。 他准备发动总攻。 就在此时,那拿着开关的人似乎也终于想通了,竟是猛地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然后将手裡连着线的开关举過头顶,“我……我交出来。請你给我一個痛快。” “有意思。”周游笑了,“你突然又光明磊落了起来,我都有些不习惯。” 說着說着,周游走到這人面前,然后微微俯身,从他手中拿走了开关。 随后周游继续往前,拿着开关一边收线,一边一直走到了墙角,再背靠在墙上。 借着远处远征军的照明装置的灯光,周游举起右手,再做了個横切的姿势。 按照之前的约定,這是总攻号令。 在他与沈桦交手的這些時間裡,這房间内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远征军成员们除了观战之外,更是在暗中进行着人员甄别。 也时不时的会有一些人主动脱离沈桦团伙的队伍,往远征军的控制区跑去。 起初时,沈桦团伙中有人试图开枪阻止這些人的逃窜。 但占据了窗台高位的以罗荨和尹燕为代表的神枪手团队俯瞰全场,控制着局面,一旦沈桦团伙中這边有人胆敢有异动,便立马开枪,当场绝杀。 是以到得后来,這些主动逃窜過来的人都安然无恙。 這些人以女子为主,总人数有二十余。 她们大多状态很差,一個個扑到這边被保护起来之后都哭成了泪人儿。 很显然,這些人并非沈桦的同伙,而是受害者。 当然,不排除也有作恶多端的人混迹其中,试图蒙混過关。 现在暂时沒空一個個仔细甄别判断,都照单全收了,等今天的救援行动结束,自然可以把人质都叫過来一個個的对峙,保证无所遁形。 随着周游打出這手势,今晚的最后总攻正式开始。 二十台无人机几乎同时冲過会议室的窗户,以极快的速度落扑向周游所在的方向。 正面的地面部队开始向前推进。 阳台上的神枪手们各自锁定了手中持有武器的凶徒,毫不犹豫地开火。 邓涛手中拿着個扩音器,开始在口中喊着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邓涛并沒有說缴枪不杀這种话。 這些重刑犯的结局并不因他们是否缴枪来决定,接下来必然還会有更仔细的审判。 有一部分沈桦团伙的人自觉自己沒做太多错事,扛過审判的机会很大,所以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但也有些负隅顽抗的死硬份子竟凶横地对着身边那些想投降的人挥动了屠刀。 一時間,這会议室裡便乱做了一团。 那名先前负责控制开关的沈桦心腹回头看向周游的方向。 不得不說,周游现在是找了個好位置。 他不但成功靠住了墙壁,可以只单面对地,脚下站立的位置也正好电线通往楼下的开孔处。 周游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如果其他人還想切断电线,那边必须要過他這一关。 虽然楼下的电蚊拍已经被行动队员解除,但不排除這是個并联开关,在别的某個房间中還潜藏着另一個点火装置的可能性,周游此举的意义就在于,掐灭一切悲剧发生的可能。 他此时這态度才终于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他就是想救人。 先前那草菅人命的癫狂,只不過是虚伪的伪装。 這名沈桦的心腹看懂了這点。 他心头說不出的后悔。 他甚至也想過要不要趁现在带着另外几個人拼一把,看看能不能杀了周游再把开关关掉。 虽然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但至少也能让這家伙痛苦一下。 他仔细端详了很久的周游,想从那個正靠着墙,又在闭目看似沉思,又可能是在休息的男人身上看到点疲惫与破绽。 但最终,這名沈桦的心腹還是深吸口气,提着武器向前冲去。 他准备坦然地迎接自己的死亡,不再做任何无谓的尝试。 他认命了。 他依然沒有勇气向周游发起冲锋。 微微眯缝起眼睛,看着前方的一幕幕,一动不动的周游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 自己的强撑,是值得的。 他终于真正合上了眼。 他不是昏迷了,而是陷入了沉睡。 他的确累了。 在意识完全沉沒之前,周游看到了自己的下属吊在无人机的下方快速飞将了過来。 這一夜,周游睡得不算踏实。 他做了一個梦。 一個非常离奇玄奥,与自己迄今为止经历的人生都毫无关系的,時間跨度达到了数十亿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