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女與自動隨採人偶
“不是這樣的。”
她用金赤色與翡翠色的雙眸，注視着哭泣的簡。
“不是這樣的，小姐是非常溫柔的人。和疾病沒有關係。那是誰也無法預測的事。
就像在我的機械手臂上要長出您那樣柔軟的肌膚，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一樣。”
“那麼是神的錯嗎？”
“是也好，不是也罷……我們都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我，應該怎麼辦呢？”
“總之，小姐您還是哭出來比較好。”
如果不打我的話，那麼把身體借給您依靠也可以，千日草張開雙臂。機械手臂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彷佛在說，快來我懷裏吧。明明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彷佛在說，抱着我哭一場吧。於是簡便緊緊地抱住了她。
大約是用了香水，她嗅到了花的芬芳。
“……千日草，不要把媽媽從我身邊搶走……”
她將頭埋在千日草的胸前，流着淚說道。
“不要搶走我和媽媽的時間，千日草……”
“只有幾天了，請原諒我。”
“那至少在寫信的時候，讓我也呆在一邊。就算被冷落也行，我只是想陪着媽媽……只是想陪着她，握着她的手而已。”
“非常抱歉，我的委託人是夫人，不是小姐您。您的要求，我無法滿足。”
果然，大人都是最討厭的，簡想道。
“我討厭你……千日草。”
“非常抱歉，小姐。”
“……爲什麼要寫信呢？”
“因爲可以傳達人們的思念。”
她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世界的中心。
但是簡仍然爲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而難過得直掉淚。
“即使不用……這樣傳達也可以啊……”
簡嗚咽着，悔恨地咬住嘴脣，千日草只是無聲地抱了抱她。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需要寄到的信喔，小姐。”
爲什麼呢。與其說千日草是在說給簡聽，不如說她是在告訴自己。或許正因如此，這句話從此深深地烙在簡的腦海中。
林簡和北堂千日草一起度過的時間不過一週。母親的信總算是完成了，千日草也在約定時間結束後靜靜地離開了宅邸。
“你要去危險的地方了嗎？”
“是的，因爲有人在那裏等着我。”
“不害怕嗎？”
“……只要僱主要求，無論何處我都會趕到。這就是身爲自動隨採人偶的北堂千日草。”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想寄信給某人時，是否也能委託千日草——簡沒有問出口。
萬一，她死在下一個委託人那兒了呢？就算沒有，要是自己想委託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呢？
這樣想着，簡終究沒有開口。
送別的時候，千日草只回了一次頭，朝她揮了揮手。
北堂千日草離開幾個月後，母親的病突然惡化，不久就去世了。
最後陪在她身邊的，是簡和女僕。
合上眼之前，簡反覆呢喃着自己對母親深深的愛。
母親只緩緩點了頭，“嗯嗯”地應着。
在寂靜春天中波瀾不驚的一日，最愛的人離去了。
那之後，簡就開始忙碌起來。
關於遺產，在與律師商討後，決定在她成人之前凍結銀行中的財產；關於學業，她請了家庭教師來家中授課——這片有着無數與母親共同回憶的土地，她難以割捨——後來，她獲得了學士學位。
她一直沒有再見過父親。雖然母親的葬禮他有到場，也不過隻言片語的交流。
在母親離世後，過去的那些客人仍時常前來拜訪，但一切索取錢財的要求都被簡回絕了。
雖然並不清楚自己的心境究竟發生了何種變化，但她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結束學業後，簡成爲了一名住家法律諮詢師。
收入稱不上多高，但既然已經不需要女僕，只是應付自己的喫穿開銷總是足夠。
她還與一位多次前來諮詢的年輕企業家開始了一場小小的戀愛。
她七歲喪母，但並沒有就此一蹶不振，而是挺過了悲痛，走上了正確的人生道路。因此，有許多人問她：
“爲什麼你不會被挫折打倒呢？”
而簡是這樣回答的：
“因爲母親一直在守護着我。”
簡的母親早已不在人世。她的遺骨和家族的先人葬在一起。
但是，簡卻說道：
“母親一直以來都在指引着我，端正我的行爲。現在也是一樣。”
她之所以能笑着這樣說也是有原因的。
這一切，都和她曾與北堂千日草共度的那一週時光密切相關。
在母親故去後，簡迎來八歲生日時。
一件禮物寄到了她手中。
那是一隻綁着巨大紅色緞帶的毛絨熊玩偶。
寄件人署名是已經離世的母親，禮物的旁邊還有一封信。
“八歲生日快樂，簡。也許你要經歷很多的悲傷，也許等着你去努力的事情多得數不過來。
但是，不要認輸。
也許你會因爲孤獨寂寞而哭泣，但是不要忘記這一點。媽媽我永遠都是最愛簡的喲。”
信中字跡毫無疑問，是出自母親的手筆。
這時，北堂千日草的身影浮現在安的腦海中。這封信莫非是混在她所代寫的信件中了？
但這樣就不對了。
當時，母親雖然寫了很多信，但都是由千日草執筆。
莫非那個自動隨採人偶連筆跡都能完美模仿？
簡心生驚訝，便去郵局詢問，方纔知道母親與對方簽了長期合同——每年到了簡生日那天，一定會有一封寄給她的信。
她還得知，寫下這封信的人確實是北堂千日草，她所代寫的那些信件全都被妥善地保管著。
簡問起這將會持續到何時，郵局卻告訴她，由於合同保密的緣故，他們不能透露。
但在那之後的每一年，信件都會如期而至。
即使是到了十四歲。
“你已經是一位出色的淑女了吧。是不是已經有了喜歡的男孩子了呢？
你的言行舉止都有點兒男孩子氣，要注意一下。
雖然沒法給你的戀愛提出建議，但我會保護你不被那些壞男人傷害的喔。
就算不那麼做，比媽媽可靠得多的簡選擇的也一定是很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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