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赵丽芳捡起了自己崩裂在地的脸部碎片,咬牙切齿地回答:“让我铐着你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结果殷秀成真的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铐递了過来。
比不過比不過,惹不起惹不起,赵丽芳愤而起身离场。
殷秀成望着她的背影,還好還好,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要不然,她很可能真的就因为自己替她下决定的事情发脾气呢,记下来,记在小本子裡。要列为第二條重要禁忌事项。
第一條是要自由,第二條是要自主。啧啧啧,還真是要小心点,毕竟小猫的生活环境和风俗观念和他们不太一样啊,如果不小心随时可能踩到她的尾巴。被挠两爪子都是小事,就怕她一生气就跑了。
所以,殷秀成内心无比期待调令的到来。
幸亏這次有上边的首长插手,各部门的效率明显快了很多,殷秀成终于在国庆节前等到了调动命令。
“回部队?”赵丽芳很吃惊,殷秀成不是退役了嗎?怎么還能再回部队?
殷秀成凤目微弯,笑意和煦:“其实只是来执行一個特殊任务,假借公安部门的身份用一下而已。任务结束了,当然還是回归部队。”
其实根本不是這样!
只能說徐长辉是個老狐狸,他当初安排這一手就是一個进退自如的選擇,如果管嘉林一直得势,他们就躲在南和县继续抓敌特;若是情势逆转,把任务一交,找到上司运作一下,就能以特殊部队特殊任务的理由归队。
就是一個活扣。殷秀成也不得不說一句,姜還是老的辣。他還以为徐老头真的舍弃了大好前途陪他来一個小县城养老,差点被他搞得满心悲情,现在才发现,又被這個糟老头子忽悠了。
這些内情他当然不会告诉赵丽芳,他高兴是因为另一個理由:“媳妇儿,咱们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军婚了!”
赵丽芳学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抱着胳膊看他:“怎么,你還害怕我离婚啊?”
“怕。”殷秀成一点儿也不觉得這有什么丢脸的,“除非你跟我說,這辈子就跟着我,一起到白头,到老了死了都躺在一個棺材裡,我才放心。”
赵丽芳“嘁”了一声,昂着头走了。
殷队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媳妇儿這些话呢?他只能摇着头,去安排工作交接的事情。
赵丽芳也要去子弟小学办理调动事宜,把各种关系都转到京城去,同时三個孩子的户口和学籍也要跟着转過去。
倒是殷青山老两口不能跟着一起過去。现在城乡户口界限分明,国家对户口管制非常严格,他们两個的户口在后山村,在南和县城住這么久是因为殷秀成在公安局工作,办理暂时居住登记相对容易一些。但是到了京城就沒那么方便了。
所以以后大概就只能去京城暂住一段時間,而不能长期定居了。
殷青山安慰儿子儿媳,說他们其实早就想回后山村去住,毕竟那边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乡,周围都是熟悉的乡亲,平时有人說话作伴。
“就是這院子怎么办呢?”殷青山问。孩子们都走了,他们也要回村裡,這么好的院子,就這么空着?孩子们去了京城,什么东西都要重新置办,肯定不少花钱,“要不卖了?”
殷秀成和赵丽芳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都看出对方眼中对這座小院的不舍。虽然在這裡只是居住了半年的時間,但是在這半年裡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的第一次亲吻,第一次交心,都是在這裡发生的。
殷秀成忘不了当初赵丽芳看见這個小院子时眼睛裡的喜爱,也忘不了她被自己强吻时流泪的情景,更忘不了她在自己怀裡羞涩沉迷的模样……這样有意义的地方,怎么能卖给别人?
“不卖。”殷秀成微笑,“留着爹娘什么时候进城了,也有個落脚的地方。万一過年我們回来,還能住呢不是?到时候我让人看着点,经常来打扫打扫。”
办理各种手续用了将近一個星期的時間。
方玉萍听說赵丽芳要跟着殷秀成进京,又是不舍又是羡慕。第二天,她带了一條大红色羊毛围巾送给赵丽芳,作为分别的礼物。
赵丽芳還专门去找范校长向他道谢,送给他一块殷秀成找来的古砚。如果她当初和殷秀成闹翻了,范校长的仁厚宽容,就是她惟一的生路了。
“去吧,去吧。”范校长很是感慨,“现在我們的祖国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小赵同志,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发挥自己的才华,为建设祖国、建设社会主义贡献自己的能力,不要因为曾经经历過一些不顺利,就对我們的祖国母亲产生不满。”
赵丽芳连忙摇头:“我沒有,范校长。”
“沒有就好。”范校长很是欣慰,“小阳已经接到了回城的通知,這些天也会回京。也许我們都走了一些弯路,但是我們還是要认准方向,努力前行啊。”
赵丽芳不知道为什么范校长总担心她对過去不满,只能点头答应。
回到家裡,赵丽芳還跟殷秀成說起范校长。明明范校长才是那個被错待的人——他是韩轩阳父亲的弟子,赵丽芳看见范校长练笔的作品,那才是真正书法家的水平,加上他的素养心胸,绝对不应该只是一個电厂子弟小学的校长——可是他却毫无怨尤,還劝她不要记恨過去,要努力建设祖国?
殷秀成沉默了一会儿:“范永胜确实值得尊敬。”
“如果是你呢?”赵丽芳问他,“如果你在前线为了国家出生入死,回家之后却发现,家人……因为各种原因……”
殷秀成紧紧盯着赵丽芳,看得赵丽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說下去了。她转身想走,却被殷秀成拉住了手拽了回来。
殷秀成笑得云淡风轻:“问啊,问一半就走,是想让我今天晚上睡不着?”
赵丽芳看了他一眼,殷秀成嘿了一声:“我要是睡不着,一定把你的门端了,钻到你床上去。”
看着殷秀成表情正常,应该是沒有发现什么,赵丽芳做出一副随意想起、随便說說的样子:“就是假设的問題,至于的睡不着嗎?”
“假设什么?”殷秀成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起来,抛出一句引子,“假设我当初牺牲的消息传回来,然后妻子改嫁……”
赵丽芳“嗯”了一声:“妻子改嫁,孩子丢在家不管,爷爷奶奶伤心欲绝,三個孩子……反正你回来之后就发现家裡一团糟,痛不欲生,你会怎么样?你会恨嗎?恨這個世界?恨這個国家?”
殷秀成把手背在身后,双手握在一起,因为用力太大,手背上的血管全都凸了起来。原来是這样嗎?如果是假设,她根本不会吞吞吐吐,更不会提到三個孩子!在她跳過去的那部分裡,一定隐藏着非常残忍可怕的內容!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债谁来還,为什么要怪世界和国家?”他淡淡一笑,“归根结底,家裡人的命运都是受到了我的连累,要是怪的话,首先怪的就是我自己才对。”
“当然,要是這其中有人插手推动,那谁插手就砍谁的手,谁要了我家人的命,我就要谁的命。不就是這么简单的事情嗎?”殷秀成的笑容沒有变,赵丽芳却觉得他的表情很瘆人。
她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会這么莽撞,提起了這种让人不舒服的事情。那些都是原著裡的情节,现在再也不会发生了!
赵丽芳上前一步抱住了殷秀成的腰:“别這样,這只是一個假设,现在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什么事儿都沒有。”她踮起脚尖亲了亲殷秀成的下巴,“别假笑了,听话啊,殷队长。”
殷秀成背在身后的双手被赵丽芳的手握住:“对不起,我不该乱說话的。”
過了好大会儿,殷秀成才慢慢松开手,抱住了身前的女人。是啊,现在什么事儿都沒有,只因为她来了。所以說,她是他這辈子最大的幸运。
赵丽芳却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思考着,這個时代的人们就算是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也始终沒有失去過对祖国的热爱,对未来的向往。大运动一结束,全国上下就爆发出令人震惊的力量,所有人都在拼命努力,追求着自己生命的灿烂。
那么,她作为一個来自未来的祖国一员,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在他们临走之前,徐长辉、袁英俊、崔立军和林大新又在院子裡和殷秀成一起喝酒吃饭。這次算是送别酒,徐长辉和殷秀成都要进京了,两個人的位置和军衔都提了一截。
军区首长点名要殷秀成回归特殊部队,担任教官的职位。特殊部队的番号和具体工作內容,都是不能向外泄露的,包括赵丽芳這個妻子,都不能知道。
而徐长辉也提升为特殊部队的领导之一,直接接受军区首长指挥,也是殷秀成的顶头上司。
這主要是殷秀成上次斩首行动的大获成功以及這次缉捕乌鸦、保护电厂的任务完美完成的缘故。
徐长辉曾经开玩笑說,如果换一個人来南和县,估计不会這么容易成功地抓到乌鸦。因为乌鸦对殷秀成的恨意太深,不顾一切地报复殷秀成個人,以至于轻重不分,将整個组织都掀起来,却一败涂地。
如果不是殷秀成,乌鸦应该会理智很多。
“那么,就感谢管嘉林吧。”殷秀成举起酒杯,和几個伙伴碰杯。他的笑容浅浅,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将管嘉林送进了重犯监狱。
殷秀成叮嘱其他三個人继续努力,他到那边安定下来,就要把他们几個都调過去。他需要心腹,毕竟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一個教官,而是实权将军!只有那样,才能把這個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的小猫保护周全,才能让家人都過上安心踏实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