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深了,客人都走了,孩子们睡了,老两口也被提前送回了后山村,院子裡一片安静。
殷秀成坐在石榴树下,看着赵丽芳收拾。他今天喝的有点多,刚才想要帮忙,差点把碗碟给摔了,被赵丽芳勒令坐在一边,不许插手。這对于他来說,也是一种少有的经历。在外面的时候,他可从来不敢放任自己喝醉。
赵丽芳收拾完了,洗了手出来,殷秀成拍着长條凳让她過来坐:“来,媳妇儿,陪我說会儿话。”
听着他和平时绝不相同的语气,赵丽芳嗔怪起来:“喝這么多干什么?我给你做個醒酒汤去。”
殷秀成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一把抱住了赵丽芳的腰,把脸埋了上去:“媳妇儿,我是高兴。”
他早就发现赵丽芳对某些人、某些事有一种预见一般的态度,明明不认识的人,比如马兆达、比如管嘉林,她却似乎早已了解。這個秘密藏在他心裡,他沒有对任何人說過,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等待着。
而今天,赵丽芳假设他回家后发生的事情,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她肯定知道,如果她沒有来,他和一家人的命运会是什么。
那個女人会改嫁,他并不意外,但是她居然会连孩子都不要,却是让他有些惊讶。不過回头再想想,却也不是那么惊讶了。她娘家嫂子提亲的对象不是周永富的小儿子周卫红嗎?那边男方條件好,她想過好日子,当然不能带着三個拖油瓶给自己减分啊。
所以,爹娘年老又遭受丧子的打击,照顾不好三個孩子,让他们生病了?出事了?总之不是什么好结果……而且那個时候,乌鸦已经潜伏在南和县,管嘉林仍旧会报复他,会把他是黑狐的秘密告诉乌鸦,乌鸦仍旧会把对他的仇恨发泄在孩子们身上……殷秀成都不敢想,三個孩子会遭受什么!
周永富招供說,他因为贪污受贿被马兆达抓住了把柄,不得不给马兆达传递情报、提供方便,从此成了马兆达手中的傀儡,事事听命无法逃脱。
马兆达对党和军队恨之入骨,甚至会逼着他去诱骗一些独守空房、家境困难的军属供他发泄折磨,那么嫁给周卫红的那個女人,能逃脱马兆达的魔爪嗎?恐怕那個时候,那個蠢女人才知道后悔,却已经沒有人能够救她了吧。
殷秀成還想起了赵丽芳看着那只蝴蝶发卡的眼神,以及骂他“要你何用”的语气,那种充满恨意的眼神,也只有因为孩子们的经历才会出现在她眼中了。以前他怀疑她是敌特冒充的时候,故意用恶劣的手段逼迫她,她都沒有用那种眼神看過自己。
蝴蝶发卡和孩子们的经历有关系,而他沒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她,這些可能就是他们一家的命运。殷秀成再一次感到庆幸,是老天爷也看不過去,才把媳妇儿派了過来,让他们一家平安团圆。现在他能够拥有這样幸福的生活,全都是媳妇儿的功劳。
殷秀成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得很,他抱紧了赵丽芳的腰:“媳妇儿,你真好。”
赵丽芳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好了,去洗洗睡吧。”
殷秀成立刻坐起了身,大步去了厨房。然后赵丽芳就看见他端了一盆洗脚水出来,直接端到了赵丽芳的房间裡——都醉成這样了,還记得要给她端洗脚水,真是不知道该气還是该笑。這人也是個倔脾气,說了做早饭端洗脚水,就一直坚持到现在。
赵丽芳检查了一下门窗都关好了,才回到自己房间裡,发现殷秀成就坐在床前的小板凳上,等着她回来。
“你快去睡吧,水等会儿我自己倒。”赵丽芳看着他的样子,像是一只大狗在等待主人一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不要。”喝醉了的殷秀成非常固执,坚持坐在洗脚盆前等待。
赵丽芳无语,只好脱了鞋把脚放到了水盆裡。谁想到殷秀成竟然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认真地帮她洗了起来!
“你干什么?”赵丽芳吓了一跳。
“我给媳妇儿洗脚。”殷秀成很认真,“媳妇儿对我好,我也对媳妇儿好。”
“不用了!”被人抓着脚揉搓的感觉太奇怪了,赵丽芳浑身不舒服,非常希望殷秀成马上离开。
殷秀成根本不理她的意见,一只手抓着赵丽芳的脚,一只手给她清洗,甚至连脚趾缝都要搓一搓。赵丽芳的脸都开始发烧,這种感觉太亲密了,本来应该隐藏在黑暗中的隐秘都被人探索的感觉,很有点羞耻。
她双手按着床边,咬着牙催殷秀成放手。
殷秀成不但不放手,還抓着那只小巧白皙的脚凑到嘴边,亲了亲她的脚背:“媳妇儿,你的脚小小的,好可爱。”
赵丽芳忍不住了,脚上发痒,心中羞臊,她用力踢脚,想要甩开殷秀成的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殷秀成一晃身,就从凳子上逼到了她面前,直接把她压倒在了床上。殷秀成的手還抓着她的脚,随着他的這個动作,赵丽芳的腿也被举了起来。
殷秀成用這個姿势压在赵丽芳身上,他结实坚硬的胸膛和充满男人味道的气息将赵丽芳完全笼罩,把她吓得低声叫了起来:“殷秀成,你個醉鬼,快走开!”
殷秀成顺手把自己举着的那條腿往自己腰上一搭,俯身抱住了她的脸:“媳妇儿,我沒醉,我就是……就是觉得,有你太好了。”
赵丽芳的脸红红的,使劲瞪他。可是在殷秀成眼裡,她那双大眼睛仿佛含着一池春水,不但沒有威力可言,反而分外妩媚动人。
他轻笑起来:“媳妇儿,我给你洗一辈子脚,好不好?”
赵丽芳突然想起来,他的手刚才還在自己脚上摸来摸去,现在又开始摸自己的脸!“把你的臭手拿开!”
“你怎么连自己都嫌弃。”殷秀成咕哝着,“一点儿都不臭,香香的,不信你闻闻。”
赵丽芳看他真的把手伸過来,连忙扭头躲避:“讨厌死了,走开走开你走开!”
殷秀成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赵丽芳身上,让她忍不住转头回来看他。赵丽芳一直觉得殷秀成的笑容像是一個面具,一种武器,但是這一次,他的笑却截然不同。
狭长的凤眼弯成了月牙一样的形状,棱角分明的嘴唇也大大张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神中的温柔和热切更是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以前赵丽芳总觉得那些小說裡說的,看见某個人笑了,整個世界都亮了,是一种虚构而夸张的文学描写,可是這一瞬间,赵丽芳才知道,這种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殷秀成笑了,整個世界仿佛都亮了。
赵丽芳看得呆了。
直到一個热吻落到了她的唇上,她才从刚才的状态中醒過来。赵丽芳一只手搂着殷秀成的脖子,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热烈地回应着。
哗啦一声,洗脚盆被殷秀成一脚踢翻,水流了一地。赵丽芳从沉迷中惊醒:“怎么了?”
殷秀成堵住了她的嘴,把她往床裡边挪了挪,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在這個时候,只要房子不塌下来,他就不会允许她分心。
夏末初秋的夜,风中已经多了几分凉意,可是房间裡却比盛夏更加炽热。
殷秀成紧紧抱着怀裡的女人,仿佛处身于火焰山中。心中奔涌的情感,无法控制地燃烧。不管事情有多么离奇,事实上就是,這世间真的有奇迹,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能够拥有這样一個美好的女人,遇到這样一個纯真的妻子,這辈子,他已经再无所求。
尽管他现在就想彻底拥抱她,拥有她,但是殷秀成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微微的凉意让赵丽芳睁开了迷离的双眼,从鼻子裡发出了一声“嗯”的疑问声。她当然知道殷秀成忍了很久,也知道他期待了很久,更知道自己已经准备默认接受他,为什么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殷秀成的声音因为隐忍而暗哑:“媳妇儿,我,我想,给你一個结婚仪式。”他俯视着赵丽芳的眼神中跳动着火焰,“我想把你娶過门。”然后再和她洞房花烛,结为真正的夫妻。
当初的结婚对象,不是她。她用着那個女人的身份,在家裡为他养育儿女,奉养父母,辛苦操劳,改变了他一家人的悲剧命运。她给了他這么多,而他能回报的太少太少,甚至還连累她两次都差点失去性命。
尽管他现在想要她想得要命,可是他不能就這样沒有任何交代就和她做夫妻。
他早就想好了,去了京城,他要带着她去拍個最时新的结婚照,然后办個仪式,当着领袖画像、在天地见证之下,发誓這辈子只爱她一個人,只对她一個人好,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
那個时候,才是他们真正洞房的时候。
赵丽芳的眼神慢慢清醒,久久凝视着他。慢慢地,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裡却涌上了雾气:“你這個……傻瓜……”怎么大反派還有這么傻的一面呢?他不应该一直是嚣张阴郁自私自我的嗎?
殷秀成伸出大拇指,轻轻擦去了她眼角溢出的水痕,笑着不說话。对媳妇儿和对敌人,能一样嗎?
赵丽芳推了殷秀成一把,想要翻身起来,却只是把他推得晃了晃。她娇嗔起来:“你给我躺下去!”
殷秀成不敢反抗,只好乖乖躺下,看着媳妇儿爬起来坐在了自己小腹上。
“你,不难受嗎?”赵丽芳這动作引得殷秀成连连倒吸冷气,不停求饶。就說了,媳妇儿肯定是山裡出来的妖精!
“你求我啊。”赵丽芳得意地俯视着一脸忍耐的殷秀成,“求我我就帮帮你。”
“媳妇儿,求你了。”殷秀成毫无心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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