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赵丽芳是在殷秀成怀裡醒来的。她感觉到殷秀成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自己的腿缠在殷秀成腿上,两個人紧紧贴在一起,衣服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也不知道這种姿势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這么一想,脑海裡全都是昨晚她放飞自我后的骚操作,赵丽芳连忙从殷秀成怀裡挣扎出来。
头顶响起低笑声,殷秀成醒了半天了,一直看着媳妇儿的小脸出神,把赵丽芳醒過来之后的神情变化看了個一清二楚。
媳妇儿怎么就那么可爱呢?昨晚真是像個小妖精,太阳一出来又变回去了?
赵丽芳像逃跑一样跳下了床,随便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殷秀成侧着身子伸长双腿,悠然地看着媳妇儿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样子。明明是個新手,非要装得好像能掌控全场的样子,结果嚣张了不到一半就累倒在床上,還不是要他自力更生?這会儿又害羞了,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她怎么能這么可爱?
赵丽芳穿好衣服,一回头就看见殷秀成赤着上身的样子,立刻捡起一边的上衣给他丢了過去:“還不快穿上?一会儿孩子们都该起床了。”
殷秀成光着膀子从床上跳下来,从后面抱着她亲了一口,才笑着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去。
吃完早饭,两個人坐在走廊下看着在院子裡玩耍的孩子,殷秀成把自己的计划說了出来:“首长让我回去做教官,但是我想過一段時間就找机会转入战斗序列,去带特务团。”這個特务团不是间谍团,而是最精锐的作战单位,平时是首长们的警卫团,作战时就是最前锋的侦查团。
在這方面能够和他竞争的人不多,殷秀成很有把握。這样,他能够用最快的速度立功,也不会连累妻小。
赵丽芳紧张地看着他:“太危险了吧。”她记得過不了几年,就会有一次比较大的战争,有不少战士牺牲。
“抱歉,媳妇儿,要让你担心了,但是我想要拥有能够保护家人的力量。”如果只是做教官,也许過上十几年二十几年也会有這一天,但是他不能等那么久。
别的不說,管嘉林的事情可不一定随着管嘉林入狱就能划上句号。管嘉林的母亲管秀容四处寻人捞他出来,如果不能成功,会不会把恨意发泄在他的家人身上?管嘉林的生父眼看着就要恢复职位,他会怎么做,殷秀成心裡也沒有底。
而小猫的来历虽然被他有意修补,却也不一定就能够逃出所有明眼人的观察。
想要护住她,护住整個家,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足够强大,站在足够高的位置,让所有人都敬畏,不敢去冒犯她一丝一毫。
而升职最快的,就是军功。
只是這样一来,家裡的很多事情又要压在她一個人身上了。
赵丽芳看着殷秀成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很难劝他改变主意了。而且,一個战士去卫国杀敌,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殷秀成望着她,认真地问。她想要自由的生活,只要她不离开,他愿意努力为她撑起最大的天空。
赵丽芳思索了一会儿:“那天,在去盛城的火车上,我遇到了韩轩阳。他告诉我,過不了两年,国家就会恢复高考。我想要去参加高考,考一個好大学,好好读书,以后也能为国家做些事情。”
殷秀成也陷入了沉思,過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說的也有可能。”這些年知识分子的地位大大降低,但是国家建设、社会发展,离开知识是不可能的。总有一天,一切错乱的秩序都会回归正轨,考试取才這种在中国歷史上延续了千百年的制度,也会重新回到人们生活中。
“那我們就约定好了,我們一起努力。”殷秀成握住了赵丽芳的手,“我先去京城,然后把手续办好,再回来接你们。”
殷秀成去了京城,赵丽芳带着孩子们去后山村住了一段時間,让孩子们和爷爷奶奶亲近亲近,也许這次分别,再相见就需要很久了。
她自己则拿着纸笔,在周围的村庄地头观察记录。她想要知道,现在這個国家是什么样子的,不仅仅是通過数据,更是通過自己的亲眼目睹,通過這些活生生的社员自己的叙述,了解這個国家最底层的人们心中所想,未来所盼。
开始的时候,社员们還开玩笑,說赵丽芳当了老师了就是不一样了,拿着笔写字的样子就像個文化人。后来当他们听赵丽芳說,她想把他们的生活和心裡话记下来,以后說不定会给国家领导人看,给整個国家的人民看的时候,社员们都严肃了起来。
有时候赵丽芳晚上在家,都有人找上门来,要跟她讲讲自己的心裡话。
殷青山老两口不知道赵丽芳想要做什么,赵丽芳說,她想写写老百姓的生活,让京城的人和全国的人人都知道他们红旗乡的社员们每天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殷青山和老太太不太明白,但是也觉得這好像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到最后,赵丽芳要写一本记录红旗乡社员生活的书的事情,甚至都传到了红旗乡领导耳中。乡裡的领导专门来找她,让她去乡裡参加座谈会,赵丽芳虽然诧异,却還是认认真真地把座谈会的內容记了下来,并且收到了厚厚一摞资料。
殷秀成是十月下旬回来的,一进村就有人冲他喊:“秀成啊,你媳妇儿厉害哩,你跟她說,在书裡可把你大伯写得好一点!”
就连平时不太出门的另一家军属粉花嫂子都笑着跟殷秀成打招呼:“秀成,你家丽芳可真是文化人了,都要写书了!”
殷秀成一头雾水,进了家门就看见几個女人围着自己媳妇儿,叽叽喳喳地讲得正带劲呢,看见他回来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走了。
“怎么回事?你要写书?我怎么不知道?”殷秀成一脸茫然地问赵丽芳。
赵丽芳也是叹气。她只是想要调查一下大运动末期基层社员的生活方式和内心需求,用来写一個调查报告,结果不知道怎么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她要写一本记录红旗乡社员生活的书。
赵丽芳想了,她的灵水不方便暴露人前,可能惹来危险。去做生意吧,她那辈子也不在行,沒這方面的经验。她最擅长的是什么?读书,育人,以及写作。
看到范永胜,看到殷秀成,看到那么多为了這個国家不管受了多少委屈都无怨无悔的国人,赵丽芳觉得自己也应该尽自己的能力,为這個国家做点什么。做什么呢?她想在离开红旗乡之前,走遍地头民间,了解最真实最原始的基层百姓,写一份客观的调查报告。
等到时机成熟了,国家走向改变的时候,可以作为一份资料,为决策者提供参考;也可以留给后人,让他们知道在這段時間发生了什么,作为歷史资料鉴证古今。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弄成這個样子……”不過,哪怕是有些尴尬,被某些人用哗众取宠的眼神看待,赵丽芳也沒有中止這個调查活动。既然决定了,就要坚持到底。
殷秀成看了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赵丽芳好一会儿,才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他从来沒想過媳妇儿還会有這样大的心胸计划。“媳妇儿,好好写!我支持你!”
“那边手续都办好了,房子也分下来了,就在军区大院裡。”殷秀成现在是上校军衔,在他這個年龄来說,已经是非常破格罕见的了。但是并沒有什么人提出反对,因为他身上的功劳是实打实的。
徐长辉也赞同他当上一年半年教官,然后转入特务团当团长的发展规划。
“大院裡有小学,也有幼儿园,非常安全方便。”殷秀成让老两口放心,“就是儿子不孝,不能在你们膝前尽孝了,爹娘要保重身体,等到放假了,我們回来看你们。”
老两口擦着眼泪,将殷秀成夫妻和三個孩子送到村口,看着他们上了车,在村口站了好半天才互相搀扶着慢慢走了回去。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只是又加上了赵丽芳這二十多天收集的一箱子资料。
清晨时分,袁英俊开车把他们送到了市裡火车站,殷秀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准备。”他那边也安排得差不多了,過不了多久,就能把袁英俊调回去。
从市裡坐六個小时的火车到盛城,在火车站等三個小时,然后再坐十二個小时的火车到京城。
刚刚上车的时候,第一次坐火车的三個孩子十分高兴。趴在车窗边上,看着电线杆、建筑飞速后退,听着两辆火车会车时候的虎虎风声,都能兴奋半天。不過,几個小时過去之后,新鲜劲儿就過去了,小凤坐在下铺窗边看自己的书,小虎在過道上探险,冬雪偎着妈妈看着窗外的风景。
在盛城火车站外国营饭店点了几個菜,几個孩子精神头儿就又起来了。
再上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就躺在卧铺上睡觉,赵丽芳抱着小凤睡中铺,冬雪就在赵丽芳对面的中铺,殷秀成搂着小虎睡下铺,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不過只看他那身军装,基本上也就沒什么人敢来捣乱了。
列车晚点半個小时,将近七点钟的时候到达了终点站京城,站台上已经有一個穿着军装的小年轻等着了。看见殷秀成,他立刻跑過来立正敬礼:“上校!”
“這是我的勤务员,小秦。”殷秀成双手提着行李,小虎拽着他的衣角,小秦连忙上前接過了赵丽芳身上的大包,赵丽芳挎着挎包,拉着两個女儿,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火车站。
京城,我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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