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归去来兮 作者:未知 傅氏大楼,整间会议室座无虚席,就像祁令扬当初进入傅氏就职那样充满着仪式感。 傅正南的目光紧盯着祁令扬:“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要离开傅氏?” 祁令扬微勾着唇角看了四周一眼,所有的人也都在看着他,傅寒川面色淡淡冷睨着他。 气氛微显压抑,许多不知情的董事都是一脸莫名,不明白這個刚进入傅氏沒多久的总监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 其中一個忍不住的道:“祁总监,你可要想明白了,整個北欧市场,盛唐,你都不要了?” 沒有人能想明白,为什么這么大的一块蛋糕說不要就不要了。 這可不是普通的什么东西,是钱,是時間,是荣耀是至上的地位,自己打拼下来的江山,就這么拱手让人了? 卓雅夫人低头,拿起秘书沏的茶抿了一口,眼底划過一道冷光,但无疑她是喜悦的。 祁令扬两侧的唇角又勾了下,低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在几页纸上刷刷签下名字往后一送,身后站着的楚争接過文件,绕過几张座位,送到了傅正南的手裡。 “有的失去了的,還能再挣回来,但有的一旦失去了,就回不来了。”他微微的笑着說了一句,将笔帽盖上,随意的插在了胸口的衣兜。 傅寒川的脸色很难看,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令扬那裡,所以沒有人看到他的手紧捏成了拳。 傅正南的胸口起伏很大,沉着的脸瞪着淡含笑意的祁令扬,明显的表达着他的不满。 他接過文件,但是看都沒看一眼,紧捏在手裡沉沉的說了一句“散会”,然后大步的第一個走出会议室,像是一刻都不想多待着。 吱吱的,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董事们跟祁令扬握了下手,說了几句场面话后也慢慢走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了一個傅寒川。 祁令扬看了過去:“傅总還不走嗎?還是要最后告别一下?” 傅寒川缓缓的站了起来,唇角噙着一丝冷笑看他,随后不发一眼走了出去。 祁令扬微蹙了下眉,感觉他的那個冷笑令人毛骨悚然,不過就要离开這裡了,也无所谓了。 他拿起一個遥控器摁了下,窗帘缓缓的升起,窗外的天空湛蓝,他轻笑了下,将那遥控器随手一放走了出去。 办公室内,他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在一個纸箱,楚争走了进来,祁令扬道:“你跟了我几年,怎么样,是要继续下去還是回到他那裡,你自己决定。” 楚争在祁令扬开创盛唐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也是除了俞苍苍以外,傅正南指派给他的另一個帮手兼监视者。 他的工作能力很强,不然也不会在祁令扬做APP项目时,還能将盛唐保持原有的水准。 楚争微皱着瞧着他道:“我能理解你想要离开這裡的心情,但是你沒必要放弃傅氏的一切。” 祁令聪孩子的事情,或多或少的与祁令扬有关,再怎么說,祁家是他长大的地方。出了這种事,都很难面对,甚至可能会挑起傅、祁两家的私怨。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選擇,但盛唐是祁令扬开始的地方,而且他布局了這么多年,就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 祁令扬抱起纸箱,经過楚争身侧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可能還有机会再见,不過现在就說句再见吧。” 他轻笑了下,拧下门把,這时,手中忽然一空,楚争替他接過了那纸箱,他道:“我也递交了辞职信。” 祁令扬眉毛微微一扬,楚争翘了下唇角,道:“耀世,你以为我沒发现?” 祁令扬好以整暇的瞧着他,楚争是傅正南的心腹之一,是别人想挖都挖不到的人才。 楚争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傅氏虽然很好,但是公司太大人太多,牵制也太多,我不喜歡這种工作模式。” 门打开,他抱着纸箱慢吞吞的往前走了出去,脚步再一顿,转头对着他道:“他在董事长办公室等你,還有几句话要跟你說。” “我先去停车场等你。” 脚步声嗒嗒的响起在走廊,祁令扬轻吸了口气,回头再看了一眼這间办公室,将门关上。 董事长办公室,傅正南脸黑的瞪着那一份已经落下签名的文件。 让他再考虑考虑,居然是這样的答案! 门敲了两声随后打开,祁令扬走进来,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 傅正南怒气沉沉的瞪着他:“我要你一句话。” “你,是为了傅家离开,還是为了那個女人?” 如果是为了祁、傅两家的开战,他心裡還能接受一些,并且会告诉他,傅家从来就沒把祁家放在眼裡,趁机拿下祁氏更好。 祁令扬微垂着眼眸默了下,随后抬起眼看着傅正南,唇角微扯着一丝笑道:“你让楚争给我卖命,让俞苍苍替我收集情报,但也在监视我观察我,就沒发现,我对傅氏的兴趣,只在于摧毁嗎?” 傅正南拧起眉,呼吸沉了下来:“知道。但,等你坐上那個位置,享受到权利的滋味,你就会放弃那個念头。” 祁令扬摇了摇头:“我不是你。” “我离开,有很多的原因,但绝不是为了傅家。這個答案,可能你知道了并不会高兴。” 他沒有身为傅家人的荣誉感,当然也不在乎傅家。 他离开,只是为了他在乎的人。 傅正南脸色铁青,重重的拍了下桌面:“傅家在你眼裡就這么不屑一顾嗎?” 祁令扬轻叹了口气道:“父亲,在会议室說的那句话,你還沒有懂嗎?” 他的眼眸凉淡,看着傅正南道:“当年,如果你知道她怀孕了,你依然是選擇放弃她嗎?” 傅正南的呼吸猛然一窒,眼睛瞪大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色变得通红。 祁令扬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傅正南颓然的跌坐回椅子裡,怔怔的看着桌面,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 电梯门打开,祁令扬的身影出现在一楼大厅,步履轻快的往外走去,七楼的走廊,傅寒川单手抄在裤袋裡,冷冷的瞧着那一道身影。 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摁下接听键,对方道:“傅先生,你确定要那么做嗎?” “是。” “那好,已经办好了。” 电话挂断,看着祁令扬的背影消失,傅寒川的唇角勾了起来,眼底划過一道冷笑。 他以为他放下這一切,就能跟苏湘双宿双飞? 走廊的另一头,卓雅夫人走了過来,正好看到祁令扬的最后一道背影。她的眉头微皱了下对着傅寒川冷哼道:“什么时候你跟他還处出感情来了,在這裡送他离开。” 对于那個野种,她一眼都不想多看。 终于等到他滚出這裡。 她微微笑着道:“你赢了他,好样的儿子。” 傅寒川淡漠的收回视线,讽笑了下道:“真的赢了嗎?” 他自嘲的笑了下,漫步经過她的身侧。 卓雅夫人站立在那裡,脸色变得难看:“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有人回答她,身后单调的脚步声渐远,卓雅夫人捏紧了手指。 沒错,她的儿子打败了那個女人的儿子,三十年前她斗不過她,现在她的儿子也赢不了! …… 楚争稳稳的开着车,往车后座看了一眼。 祁令扬握着手机,听着对方說话。 “我真不知道你竟然会這么干。”女人的口吻凉淡平静,并沒有什么惊讶的语气,反而還有些意料之中的意思。 祁令扬哂笑了下道:“你至少有百分五十的预测,我会這么做。” 听筒裡一声淡笑:“我用尽了一切方法,但我阻止不了你,所以我宁可說,我很惊讶你放弃了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 “那我說声抱歉,让你失去了当上傅夫人的机会。” “令扬,你真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期望。”女人的口气中多了分失望。 她是真的很失望:“你的决定,让我們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祁令扬道:“只要他对你的承诺沒有变,不管傅氏落在谁的手裡,你依然可以跟他离开。你的损失并不大。” 俞苍苍轻笑了一声:“你信嗎?” “抱歉,我不是你,所以并不知道。” “那么你,为一個渺茫的希望放弃一切,值得嗎?” 祁令扬看了窗外一眼,淡淡說道:“对我来說,被你当成目标树立起来的一切人或者事,都是你前进的方向跟动力,我只是向着我觉得正确的方向在走。” “那显然我們是分道扬镳了。” 祁令扬并不否认,俞苍苍淡笑着道:“你让我白费了几年的努力,所以如果我祝你不会成功,你不会太生气,是吧?” 祁令扬道:“祝福只是心理安慰,无所谓。” 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祁令扬放下手机,屏幕切换成時間显示,他道:“楚争,再快一些。” 楚争看了他一眼,脚下油门加大。 耀世公司的总裁办公室,空气裡响亮的交响乐奏起。 卓易闭着眼睛跟着一起哼,一双长腿搁在桌上随着音乐的节拍抖动,一根手指指挥似的转着,很是享受的样子。 门推开来,激扬的乐曲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卓易睁开眼来,笑眯眯的对着来人道:“你這间办公室设计的真不错,给我那儿也改动改动。” 祁令扬漫步进来,走到卓易让开的皮椅上坐下。 “沒問題,给钱就行。” 卓易冷哼了一声:“我好歹给你做牛做马了這两年,要不要這么小气啊?” 祁令扬在电脑上调开一個文档,看了一眼做了些修改,抽空对着卓易一笑:“堂堂凤城的卓三公子能在乎這点小钱?” 卓易冲他翻了個白眼,這时,楚争抱着祁令扬的纸箱走了进来,卓易看了一眼楚争,对着祁令扬道:“他是你男秘?” 楚争的脸色拉长,将纸箱搁在桌上淡淡看着祁令扬。 祁令扬敲打着键盘道:“来接替你的。” 听到這样的回答,卓易有些意外:“不是你自己回来亲自掌管?” 打印机中出来两张纸,祁令扬拿過来看了两眼,对着卓易道:“出了一些事。還是你愿意再替我卖命两年?” “哼,你想得倒美,我只答应你做两年的時間。”卓易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祁令扬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回答,将那份文件递给楚争:“所以,我必须要另外找人来做。” 耀世是他在创立盛唐之后,自己又另外开办的公司,独立于盛唐,几乎沒有人知道。 五年前,他跟杜若涵被迫分开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消失的一段時間就是在凤城。无意中他救了卓家的三公子卓易,之后当他决定要做耀世的时候,就想到了他。 這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卓易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话,转身往门口走去,手往身后摆了摆道:“欠你的人情還了,以后我們两不相欠。” “不欠。” 门自动的关上,办公室裡只剩下了祁令扬跟楚争二人。 楚争在那份任命书上签署下自己的名字,祁令扬看了一眼,說道:“以后,你就是這裡的总经理了。” 說着,他从抽屉裡拿出了一本书往门口走去。 楚争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我沒有答应你過来呢?” 祁令扬的手指握在门把上,转头对着他道:“我知道的是,你并不喜歡在俞苍苍的手底下做事。” 再者,卓易训练出来的人不会差。 …… 茶湾的公寓。 客厅裡摆着一只行李箱,一個中年女人从厨房走出来。 她刚刚检查過這间屋子,裡面的东西沒少沒坏,屋子干净整洁。 苏湘将笔记本电脑放入包裡从卧室走出来。中年女人看着她道:“苏小姐,你真的要离开這裡?” 苏湘淡笑着点点头,从钥匙串上取下了钥匙還给她。 女人将钥匙塞回口袋裡,又道:“那你要去哪裡啊?” 這個女人,自住进来就一直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什么来头,才住了几個月突然就走了,连押金跟预付的租金都不要了。 苏湘语音道:“就到处去看看。” 女人似乎不怎么赞同她,皱着脸看了她一眼。 看那些新闻,正常人出去旅游出事的都不少,更何况她是個哑巴。就算可以靠着手机說话了,丢了叫不了人,要么求神保佑,不然就是等鬼来带走了。 不過,她们之间的缘分,也只是房东跟房客的关系。 她道:“呐,房子是你說不要了的,這裡我就租出去了,你要是再回来也沒有了。” 苏湘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女人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包茶叶道:“送你一包雨前龙井。”她用力的捏了下茶包,以显示贵重,“這是正宗的雨前清明茶,可不是那些骗骗人的茶叶。” “留個纪念吧。” 苏湘笑着接過了,道了谢一起收入包内,最后再对着房东太太道别,然后拉着那只大号的行李箱走了出去。 楼下一辆出租车等着她,司机帮着她把行李箱放入后备箱,苏湘站在车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地方,头也不回的坐了上去。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渐渐的离开了热闹的市区,上了高架桥,那些高楼大厦在眼裡成了玩具般的大小。道路两边的绿化带鲜花开得也是热闹,倒是一路繁花相送。 渐渐的,她熟悉的那些建筑消失了,从车窗外可以看到巨大的飞机在头顶飞過,耳边隆隆作响。 北城,這二十四年来,她沒有离开過一步,這就要离开了…… 飞机场,苏湘按照網上搜到的登机手续,办理托运等,在這偌大地方,又是头一回做,心中有不安,但也一步步的做完了。 从自动售卖机买了杯咖啡,在候机室的座椅上坐下,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忆起刚才的手忙脚乱,轻轻的笑了下。 幸好她提前了两個小时出发,现在還剩下些時間,她可以安安稳稳的等着登机了。 她打开手机,看着傅赢的小脸,嘴唇微咧笑了笑。 傅赢,妈妈能自己坐飞机了呢,是不是很棒? 你也要棒棒的,等妈妈回来。 她的手指轻轻的在傅赢的小鼻子上点了下,仿佛他就在眼前。 笑容渐渐的落下来。 我很对不起你,不能抱一抱你,也不能跟你說再见。 她抬头,从上方的一角窗看出去,锁屏键摁了下,屏幕沉寂下来。 這座城市,她的亲情、爱情、友情全部的被斩断了…… 一個男人站在苏湘的身后,看她对着那一角窗发呆良久,抬步走了過去。 “你做得很不错,我以为你還要一些時間才能有空坐下来。” 一道人影忽然在苏湘的对面坐下,苏湘回神,看着面前坐着的祁令扬微愣了下。 她沒有告诉任何人她要离开,要去哪裡。 她看了一眼祁令扬放在桌角的机票,他也要走? 祁令扬看了下時間,叠起了腿翻开一本书道:“你以为這裡,我還能呆的下去嗎?” 苏湘微抿了下嘴唇,出了那样的事,祁家很震怒吧。 如果他不想跟祁家斗起来的话,就只能离开了。 祁令扬似乎知道她在想着什么,抬眸看向她:“我不是說祁家。你不在這裡了,我還怎么去修补我們之间的错误漏洞?” 苏湘的神色平静,语音道:“祁令扬,你知道,我不可能会忘记杜若涵的。” 他们之间太沉重,不可能有什么未来。 祁令扬翻過书页的手指微顿了下,他道:“苏湘,你应该明白,别人强加给你的背负,不是你要背起来的。” “杜若涵,她偏执的错误会有别人来给她修复。” 而对他来說,他也不能够再纵容她的任性,不是她以为做了什么,事情就会回到她希望的方向去,也不是她毁灭了什么,他就只能对着那残局束手无策,黯然神伤的退守在自责愧疚裡。 人本来就是应该往前走的,停留在過去,现在,都是错误的。 他道:“离开,不是逃避,是给彼此养伤修补的時間。然后更好的归来。” 苏湘握着咖啡杯沉默着,她不知道祁令扬說的是否正确,但她知道,现在她沒有办法面对他。 這时登机的提示响了起来,苏湘抿了一口咖啡,将剩下的半杯放在了桌上,她收起手机,拎着她的包往一号楼走過去。 当那一页书翻過去,祁令扬抬眼,桌角的那张机票不在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的看着那本书。 在书下面的最后几页,像是压着一张书签,但是露出的一角上,写着下一次飞机起飞的時間。 …… 莫非同的车就停在飞机场附近的马路上。 飞机当空飞過,他看了眼腕表,对着那架飞机挥了挥手,淡淡一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哑巴,還以为自己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好吧好吧,等你散心回来,带你去玩抓娃娃机。 …… 傅氏大楼的顶楼天台,高空的风很大,将衣角吹起。 傅寒川手抄在口袋裡,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裴羡从门口走過来,乍然被這么大的风一吹,他缩了下脖子,果然是高处不胜寒啊。 他朝着傅寒川走了過去:“现在是不是才真正的感觉到,原本你以为沒有那么重要的人,其实比你在意的东西更加重要?” “……”傅寒川抿着唇,漆黑的瞳孔中微光闪烁。 裴羡看了他一眼道:“這個时候就别死撑着了。高傲换不来她的回头。” 他往前看去,這個方向往东看,是北城飞机场的方向。 他拍了拍傅寒川的肩膀,往前呶下道:“還以为她是你笼子裡的鸟儿,飞不出你的手掌心嗎?” 傅寒川的呼吸微沉,眼睛更加眯起了一些,他收回目光,从西服内袋中掏出一张东西,嘴唇一侧冷冷勾起。 祁令扬对着那张东西愣了下,睁大了眼睛:“你、你是不是疯了?” …… 三年后。 凤城的一处别墅裡。 厨房的一個小女人正在做饭,炉子上煮着的粥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另一只平底锅在煎蛋。 “祁,我好像听到珍珠哭了,你去看一下。”女人的声音沙哑,语调缓慢,有点像外国人的口音,平舌卷舌不分。 一個男人从屋外走了进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径自走进厨房道:“你又偷懒不說我的全名。” 女人耸了下肩膀,眯着眼睛透過那蒙蒙的水蒸气观察着锅内的情况,她抱怨道:“你的名字太难念嘛。” “不行,你必须全部的說出来。” “好了好了,你先去看看珍珠,她真的哭了,你听。” 此时苏湘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他的名字对她而言,真的很难学会。 祁令扬看了她一眼:“這次先放過你。” 他走了厨房往楼梯走去。 儿童房裡,一個小娃娃哇哇的咧开嘴痛哭,看到有人进来了,立即就不哭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瞧着来人。 “饿醒了還是尿醒了?”祁令扬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对着她說话,先摸了摸她的肚子,再摸摸她小屁股上的尿不湿。 小家伙五点不到就醒過一次,吃饱了就睡,這会儿吃不准她是又饿了還是尿了。 也只有苏湘一看就知道她到底是有哪种需求。 小家伙看着男人开合的嘴巴,白白的小手伸過去抓他的嘴巴,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坏蛋,又骗人了吧?” 這是醒来见着沒人陪就上演了一场哭戏。 祁令扬单手抱着她,在小床围栏上拎了一件斗篷将她包起来往楼下走。 小家伙抱着他的脖子,软软的唇瓣贴在他的脖颈,湿漉漉的口水弄得他脖子裡凉凉的。 苏湘端着粥走出来,看着祁令扬把孩子抱下来了,說道:“换尿布了?” “沒换,找你呢。” 他将小家伙递過去,苏湘抱着小家伙:“想妈妈了?” 一听到“妈妈”两個字,小姑娘张嘴一口软软糯糯的:“麻……” 她還不大会說话,一双咕噜噜的圆眼睛分外漂亮,见到苏湘就给甜甜的亲亲,哄得苏湘抱着她给她两個大么么。 祁令扬捏了捏小姑娘粉嫩嫩的小脸:“叫爸爸。” 小姑娘睁着明亮的眼睛又张嘴:“麻……” “哎……”祁令扬抚了一把额头,从孩子开口叫妈妈起的兴奋,到现在就只剩挫败了。 苏湘看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快学会的。” 她抱着孩子往楼上走:“我去给她洗脸,你先吃早饭。” 祁令扬“哦”了一声,去厨房拿碗筷。 苏湘给小姑娘洗了脸,擦了婴儿面霜,再梳了两個小揪揪,小床上只有一套隔夜准备好的衣服,别的都已经快递出去了。 再次回到楼下的餐厅,祁令扬坐在那裡看着手机新闻,看到苏湘下楼来,把孩子抱了過去:“我来喂,你先吃。” 桌上放着两碗晾凉的粥,苏湘也不谦让先吃了起来。 祁令扬将吹凉的粥送到小姑娘嘴边,說道:“就要回去了,心情怎么样?” 苏湘顿了下,咽下嘴裡的粥,一手贴着脸对他笑着道:“你看我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