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她已经放下,而他却正介怀 作者:未知 祁令扬看了眼苏湘,淡笑着点头道:“父亲說的是……” 苏湘从来沒有想過,這辈子,她的平静,她伤痛抚慰的地方竟然在祁家老宅,也从沒想過,给她亲人感觉的,会是祁家的人。 而给她致痛的,却是与她有一样血脉的苏家。 厨房裡,苏湘在等待汤圆烧开,脑中浮现這個念头的时候,她自嘲的笑了下。 门外,客厅珍珠的笑声不时传进来,在她愁云惨雾的时候,多那么一点欢乐。 祁令扬走进来,看到苏湘在笑,问道:“在笑什么?” 苏湘搅拌着汤圆,一颗颗圆滚滚的汤圆浮在水面上,她的脸拢在水雾中,朦朦胧胧的,鼻尖脸颊上挂了一层细小水珠。 苏湘开玩笑道:“在蒸脸,這样可以美容。” “够漂亮了。” 祁令扬在她脸上刮了下,手指上湿湿的水润,還有她鸡蛋白似的凝滑触感,他笑了下,接過她手中的勺道:“我来吧。” 汤圆已经煮好了,碗底烫,祁令扬不想让苏湘烫了手指。 苏湘从碗柜拿了四只碗,一溜排开放在台面上,随后转過身来,后腰抵着台面看他数汤圆盛碗裡头,她轻叹了口气道:“我在想,以前我从来沒有想過有一天,祁叔叔会把我当成家人,而我会在這裡過的這么平静。” 当初苏明东跟苏润谋划着要把她跟祁令扬凑一堆的计划,那也只是個念头,她跟祁海鹏本来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如今,他们一起同桌吃饭,她還在這裡煮宵夜,祁海鹏還教她怎么放稳心态。 這些,连苏明东都沒有教過她。 在刚才煮汤圆的时候,她悄悄的想,假如一开始不是傅寒川,而是祁令扬的话,一切還会是现在這個样子嗎? 傅寒川以前好像曾经說過一句话,她是個哑巴,不管她嫁给谁,其实都一样。 而她现在,恢复了语言能力,所以才有這些不同嗎? 苏湘看了一眼祁令扬,淡笑了下,终是沒有把這個問題问出来。 這一夜,注定又是個不眠之夜。 从祁家老宅回来,苏湘坐在工作室内,珍珠早已经入睡了,此时整個湘园都是静悄悄的。 电脑开着,但是已经进入了动态屏保模式,五颜六色的管道在屏幕上蜿蜒铺开,互相交杂,直到将整個屏幕铺满了,再重新归为黑暗…… 苏湘将脑子放空,闭着眼睛想应对方案。 她想,她应该找一個在比较有說话分量的媒体做采访,对最近的事情予以回击澄清。 苏丽怡不是指控她对她不管不顾嗎? 购买的家具发票,清洁公司,以及苏丽怡将别墅卖出去的证据,哪一样不能公开? 這么一想,她睁开眼来,手指握着鼠标晃了下,屏幕即刻进入工作状态。邮箱内早已塞入各种邮件,苏湘看着邮件发来的地址,挑了一家媒体便直接给了电话联系。 像這种热门话题,永远是媒体追逐的,只要她肯约谈,对方就能马上安排時間。 苏湘约定的录制時間,却是在决赛录制的前一個小时。 对方愣了下,說道:“苏小姐,你确定要在這個时候嗎?” 苏湘握着手机,看着苏丽怡的那段采访视频的下方,涌进来的评论一直沒有停止過。 她微微笑道:“我只需要半個小时的澄清時間,足够了。” 這段時間,苏丽怡拉到多少同情分,在比赛的时候,她会让她看看,她的眼泪能为她带来多少成就! …… 古华路,傅家。 傅寒川今夜难得的沒有在书房工作,而是站在阳台抽起了烟。 宋妈妈看了那道背影一眼,想了想走過去道:“先生,這么晚了還不睡?” 阳台上的窗子开着,冷风灌入进来,宋妈妈冷得一下子清醒,心道:這样吹冷风,难怪精神。 傅寒川吐了口烟雾,只是淡淡的看着漆黑夜色,宋妈妈冷得受不了,等不到他的回音便讪讪的转身回去,把安静留给了他。 夜色深沉,灯光明亮。 傅寒川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串号码从通讯录被调了出来。 他微眯着眼,按了拨号键,嘟嘟的等待音响起。 “喵……”大白猫从阳台角落的抓娃娃机上跳下来,在男人的脚边转圈,蹭着他的小腿,男人将烟摁灭在烟灰缸内,握着手机走到自动喂食机那边,手指摁了下开关,猫豆哗啦啦的倒出来。 “喂……”女人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過来。 苏湘听着电话裡哗啦啦的像是倒豆子声音微皱了下眉毛,傅寒川搞什么,大半夜的让她听這声音。 傅寒川看了眼手机,站了起来,手指*裤袋。他道:“還沒睡?” 苏湘:“……” 傅寒川听着电话那端的呼吸声,低声道:“为什么不跟我說?” 沒头沒脑的来這么一句,苏湘看了眼手机,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她不耐烦道:“傅寒川,你想說什么?” “沒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那天……陈晨打過你,为什么不跟我說?” 苏湘的手指扶在扶手上,脚步又一次的停下,她抿住了嘴唇,傅寒川极有耐心的等着她。 烟雾在空气中消散,夜色好像更加浓稠了一点儿,连一丝朦胧月光都看不到了。 男人的呼吸起伏有力,空气中有着嘎巴嘎巴的声音,大白猫正欢快的磕着猫豆。 過了几秒,苏湘的声音传過来,她道:“因为不想說。” 她的声音极为平静,是时過境迁的那种平淡。 她已经放下,而他却正介怀。 四年前,他去苏家老宅接她回来的时候,那一幕在他脑中依然清晰。 傅寒川的喉结翻滚了下,再问:“为什么?”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傅寒川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攥紧了。 苏湘扶着楼梯扶手缓慢而上,心裡沉甸甸的。 为什么不說?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把自己的事都告诉给自己的男人,尤其是,在感受不到他情感的情况下。 因为怕换来的是他的冷漠,是他不值一提的表情,怕他說本就如此。 四年前的苏湘,是何等的卑微? 一個人人厌弃的哑巴,傅家的结婚纪念日,她连知道的资格都沒有,還說什么她被人欺负了? 苏湘轻扯了下唇角,摇了下脑袋,将那些不愉快都甩开,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珍珠房间内,小丫头睡得香甜,抱着她的长腿兔子,小嘴一动一动的,估计又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苏湘走进去,将她的被子掖了掖,小丫头一翻身,恰好捉住她的手指,很自然的往嘴裡送,含着吮吸了起来。 祁令扬把孩子抱到她身边的时候,她還是個沒断奶的奶娃娃,夜裡哭闹起来,怎么哄都不管用,奇怪的是含着她的手指头,她就乖乖的睡了。 這個习惯一直過了很久才改正過来。 苏湘轻轻的抚着小珍珠的头发,将手指抽了出来,亲了她一下后才轻手轻脚离开。 傅寒川从阳台走进来,拖鞋在地板上响起很轻的脚步声,傅赢揉着眼睛打开门,父子俩在走廊对视。 傅赢闻到淡淡的烟味,皱了皱眉:“爸爸,你怎么還不睡觉?” 傅寒川睨了他一眼,淡声问:“出来干什么?” 傅赢光着小脚往厨房那边走,一边道:“我口渴,要喝水。” 傅寒川瞧着儿子一路走向厨房,然后自個儿回了房间。 過了会儿,在他要熄灯的时候,房门开了,傅赢站在门口說道:“爸爸,我想跟你一起睡。” 傅寒川嗯了声,看到傅赢光着的小脚在幽暗光下下白幽幽的,他的眉毛微微皱起,在傅赢爬上床的时候,他从床头柜拿了纸巾盒,捉着傅赢的小脚擦干净了,才肯让他进被窝。 傅赢拎了被子钻进去,乖乖的躺平了,灯吧嗒一下关了,屋子裡顷刻黑暗。 黑暗中,傅赢拎起被子到下巴下面,幽幽问道:“爸爸,你是不是想她了,才睡不着?” 黑暗中,傅寒川眉头皱了下,伸手就在儿子脑门上拍了下:“不睡就出去。” 傅赢嘟了嘟嘴,小身体一翻,拿背对着他,他闭着眼道:“她說了,這個世界上她最喜歡的人是我。” 傅寒川偏头看了眼傅赢的背影,小家伙的轮廓近在咫尺,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是我儿子。” 沒有他的努力,哪来的他…… …… 比赛那天,参赛的四支队都到场,除此以外,所有淘汰下来的选手也都回归,给接下来的冠军赛加油打气。 最后两期节目,迎来了整個赛季的高c潮,而這最后两期也做出了整改,从先录制后播出改为直播模式,也就是說,前三强的排名掌握在網民手中。 而這超高的关注中,又因苏湘這位经纪人的话题而更加引人瞩目。 但這实非好事。 裴羡皱着眉头,看着台上进行彩排走位。 苏湘看着時間,一会儿就要去接受媒体采访。 裴羡看了她一眼說道:“我听說你要上采访?” 苏湘整理着孩子们的东西,点头道:“对。” 她想到了什么,抬起身体对着裴羡道:“由于我的問題,让你为难了。” 整個节目本该呈现的是青春活力,但由于苏湘接二连三的爆出负面新闻,节目也受到了波及。 裴羡摆了摆手,摸着额头道:“沒什么,现在综艺节目竞争激烈,哪档节目沒弄点料出来。沒人关注只能說明這個节目不火。” 干這一行的,其实大家都知道,越是火的节目,争议就越大,尤其是竞技类的节目。 要是沒有话题,有的节目方本身還会制造一点议论点抛出去引人注意。 只是苏湘這個問題……暂时只能庆幸是经纪人的問題,而非参赛选手的問題吧…… 前面入口处,采访的记者走入进来,小邓提醒苏湘该過去了,她对着裴羡点了下头道:“那我先去了。” 裴羡点头,看着苏湘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意落下来。 现在的节目把控越来越严格,如果负面新闻過多,引起上面注意的话,就要面临下档整改,他可不想在最后关头下架。 這是两家平台合办的节目,受牵连的话损失很大。 化妆间内,苏湘已经让小邓提前收拾過,裡面整齐干净。 苏湘坐在沙发上,接受着记者采访。在這之前,苏湘问道:“這次采访,沒有人知道吧?” 洛妃儿笑了笑道:“当然沒有。” 苏湘之所以選擇這家媒体,看中的就是洛妃儿這個名字。 她对她有印象,三年前,在傅氏的年会上曾经见過一面。 苏湘微微笑了下:“想不到你一個名主播,现在会转做记者。” 洛妃儿道:“哦?想不到傅太太還记得我?” 苏湘微笑道:“你可以叫我苏小姐。” 洛妃儿想到苏湘发出的那则聲明,微扬了眉毛:“好的,苏小姐。” 她把一支话筒递给苏湘,說道:“接下来,我們就开始采访了。” 她对身后的助理使了個眼色,那些拍摄人员对她比了個手势,采访开始。 洛妃儿先对着镜头做了一番介绍,随后就切入话题问道:“請问苏小姐,针对近日苏丽怡选手对你的陈述,你承认嗎?” 苏湘:“当然是不承认的。” 洛妃儿:“苏丽怡选手說,你因为与她父母有矛盾,装作不认识她的說法,你怎么回答?” 苏湘:“首先,苏丽怡小姐的這個說法,我觉得是她沒有說清楚。她长期生活在国外,在此之前,我都沒有见過她。” “而在她参加踢馆赛的时候,由于节目的保密性,我并不知道她参加了這個节目。在那场比赛结束后,我去后台找過她,但她对我的回答的是,她不认识我。” “哦,为什么?” “就像大家已经知道的,我与她父母矛盾很深,在這种情况下,她对我這個姑姑,应该不会有很好的印象吧。” “至于她所說的,我对她不理不睬……” 苏湘将手上的单据铺排开来,让镜头切近了,包括小旅馆的住宿時間、别墅的清理费、家具公司的票据等等,都让镜头给播放了出去。 她道:“這些,就是我对她所有的照顾。” 洛妃儿将那些单据简单看了看,光是那一张家具公司的给出的长长一串陈列单就够有看点了。 她放下单据,对着苏湘笑了下道:“既然這样,为何苏小姐不把苏丽怡小姐签约在自己的工作室下面呢?” 苏湘:“在前面几期节目的时候,就有很多公司想要签约我的团队代言,我都拒绝了。我让我的团队来参加這個节目,并沒有要把他们包装成流量明星的意思。” “基于這一点,我的理念跟苏丽怡选手希望的不同。苏丽怡选手一直知道我跟傅先生的关系,她对我提出要求說,希望我可以帮助她进入前三甲,但我拒绝了她。” “在這裡,我也想說,其实苏丽怡选手的实力很强,她更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 半個小时内,苏湘将所有的問題回答完毕,尖锐的圆滑的回答皆有,做出了她认为的最有力的澄清。 苏丽怡不是希望在這一轮比赛中,用舆论压制她嗎? 只要這段采访在這個时候公布出去,当开始拉票的时候,她会知道她得到的票数是多還是少。 至于她为何選擇在节目錄制前才接受秘密采访,就是不希望苏丽怡得到消息后有应变的准备。 如今關於她的话题正是最高的时候,不怕沒有人看到她的采访。 果然,当节目开始的时候,关注比赛的網民看到最新出来的采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而在舞台上,各方选手抽签决定对战一方。 這一轮比赛的赛制,先是两两PK,赢的两队进入下一轮冠亚军决赛,输的两队则进行季军争夺战。 在前面几轮都沒有轮到的少年团正面PK上了苏丽怡,可以說是决战了。 因为苏湘的隐瞒,少年团们并不知道苏丽怡做過的事,只是平常心的跟她对战,而苏丽怡自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对少年团的态度则显得冷傲多了。 由于苏丽怡是单人组队,公平起见,少年团只能派出一人,苏湘让舞蹈担当上去对战。 再一次的用抽签决定先后顺序,少年团抽到了A签,先进行表演。 作为先出战的一方,并不占好,当双方都表演结束,看到计票器上数字的跳动时,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苏湘面上平静,其实手指已经握得出冷汗,可别因为她的缘故,让她带出来的团队输了。 苏丽怡一方的计票器数字开始蹿升的很快,到了后面涨幅就缓慢了,而少年团的一方同样也是如此,但是涨幅比起苏丽怡的,還是要稍快一些。 当计票器停止不动,主持人公布了最终票数,两人只相差了两票,苏丽怡两票之差,败给了少年团! 全场激动了起来。 少年团剩下的几個孩子们跑了出来,紧紧相拥,這一轮下来,他们就是稳稳的前三了,寒假可以去新西兰玩了! 這边是一队人的胜利,苏丽怡站在舞台另一方,眼睛红红的看着台下。 這不可能! 苏湘对着她翘起了唇角,用手语比划了起来。 ——苏丽怡,你输了。 苏丽怡从来沒有学习過手语,但是为了研究少年团的手语式舞蹈,她做過功课,這個手势中,有输的意思。 后台,苏湘坐在休息室中,门砰的一下被人推开了,苏丽怡火大的走了进来,指着苏湘道:“你做過什么!” 她妆未卸,扭曲的面容看起来狰狞凶狠。 苏湘嗤笑了声,转头看向苏丽怡:“怎么,输了就肯来见我了?” 苏丽怡把别墅卖了,她遍找不到人,只好等在比赛的时候再找她算账。 苏丽怡虽然聪明,但她到底還是個孩子,年轻气盛,在這样的计划下输了,她肯定不甘心的。 苏丽怡脸颊涨红,抿了下唇瓣,更大声的问道:“你到底做過什么!我不可能输的!” 苏湘站了起来,冷声道:“为何不问问你自己,做過什么?” “你以为对媒体抹黑我,就可以拉到同情票,顺利晋级了嗎?” “你以为,有人在背后支持你,你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嗎?” “苏丽怡,在我還肯出手帮你的时候,你败光了我对你最后的一点亲情!你现在不妨回去再找找那两個人,看他们還愿不愿意收留你!” 苏丽怡呼吸一窒,眼珠子剧烈的晃动了下,梗着脖子嘴硬道:“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苏湘冷笑:“你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关心。但是别墅的事情,你最好给我一個交代。” “你把别墅卖给谁了?還有,你爸妈在哪儿?” 苏丽怡冷傲的侧過头,抱着手臂道:“别墅是我的,我喜歡卖给谁就卖给谁,你管不着。” 苏湘就知道她会耍赖,从包裡抽出了那张家具公司的清单,冷声道:“苏丽怡,别墅裡面有我的东西。你把别墅卖了,我的家具呢?” “還不出来,我可以提出要你赔偿的。” 苏丽怡卖了别墅,钱到手后就以为万事大吉了,闻言身体微颤了下。 她在苏湘把别墅整理干净以后再卖了,就是希望能把别墅卖個好价钱,根本沒有考虑過家具的問題。 這個时候别墅已经過户了,她总不能叫人家再把东西清理出来吧? 苏湘看着苏丽怡游移的眼神,心中轻吁了口气。 還是那句话,苏丽怡虽然聪明,但她還嫩了点儿,禁不住吓唬。 在她把别墅卖出去后,怕她找她就沒再回去老宅那裡,也就不知道老宅差点被拆的事情。 苏湘道:“苏丽怡,你把别墅卖了,无非就是为了筹钱给你爸妈還债。告诉我他们在哪裡,兴许我可以放過你。” 苏丽怡的手指捏了捏,她看着苏湘的表情,苏湘神色淡淡的,她看不出什么意思来。 她问道:“你不是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嗎,干嘛還要找他们?” 苏湘道:“這跟你沒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他们在哪裡就行了。” 苏丽怡皱了下眉,防备的看她道:“当年不管你们发生過什么事,你差点把他们弄死,恩怨也该结束了吧?” “再說這两年,我們這一家子過成了這样,你還不满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