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前面服务台的地方,站着傅寒川 作者:未知 视频的事,一直有人致电进来询问,苏湘对那些电话都沒给予回应。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电话也沒有消停過。 手机已经設置成了静音,亮起的屏幕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湘躺在床上,看着发出的那一道明亮光芒,過了会儿她才从被窝中将手机拿了過来。 来电显示是理事长,她坐起身来,按下了接听键。 刚接起时,来人就急匆匆的问道:“苏湘,你這是怎么回事?” 打电话的人是残联的理事长,与苏湘关系還算亲密。此时,已经连开头的打招呼都省去了,直奔主题而来,可见事情有多么紧急。 苏湘握着手机坐起身来,她沒有开灯,黑暗笼罩着她,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那一点亮光,将她的脸色衬得苍白。 苏湘苦笑了下,对這個問題无力解释,她道:“理事长,残联……是不是有什么决定了?” 她是残联的爱心大使,闹出這么大的事,残联那边肯定会有意见。 她之前就出现了几次负面新闻,因她的澄清应付了過去,而现在這情况,残联怕是要收回她爱心大使的身份。 在中午的时候,苏湘就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视频已经被强制刪除,但是影响已经扩散开来。少年团的微博下,粉丝要求更换经纪人,她本人的微博下,也是一片骂声。回形针工作室,還有残联那边,全都有人去留言。 像她這样私生活混乱的人,不配做爱心大使,也不配带领一個阳光少年团体。 苏湘此时的状况,可以說是四面楚歌。 电话中,理事长沉了声气问道:“你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决定,怎么不解释一下那個视频的事?” 苏湘舔了下干涸的唇瓣,勉强笑了下道:“那件事,发生在三年前……” 苏湘一說起三年前,对方愣了下。 三年前,正在做公益活动的理事长遇到了一蹶不振的苏湘,把她带进了這個组织中,又是经過她的举荐,苏湘成为了本年度的爱心大使。 那個时候的苏湘是什么样,理事长有印象,也亲眼看着這三年中,她是怎么自立自强起来的。 对方道:“你這么說,我明白了……” 苏湘握着手机沉默,不知道說点儿什么,理事长道:“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只是现在事情有点麻烦,残联這边……明天会开個会议。” “……” 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理事长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会尽量为你說话,不過你……你還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湘已经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准备,她挤了個笑道:“好的,那就谢谢你了,理事长。” 电话中,对方又說了些安慰的话,通话结束。 苏湘的手放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将手机設置了关机,然后重新躺了下去。 這一夜,虽然关闭了一切可以联系她的方式,不過苏湘依然睡得不安慰。 “啊!”她猛地惊醒過来,睁眼看到熟悉的窗帘,熟悉的窗台的时候才清醒過来。 原来是一场梦,却也冷汗粘背。 她梦到自己身处在一片战场上,周围全是举着刀剑要斩杀她的人,而她手持着一把剑,已是伤痕累累。 所有的人在說她是妖孽,她想要张口辩解,却一個字都說不出来。 沒有什么为她横刀跨马,为她披荆斩棘的人,她一次次的挥舞起剑,一次次的受伤,沒有止境的……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敌人都斩杀在她脚下,她以为這场战斗就要结束了,忽然一道寒光向着她而来,背后骤然一痛,她低头一看,一支箭将她射穿。 她精疲力尽,又疼得难以忍受,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转头看過去。 远处的城墙上,站着一個身穿盔甲的男人,他举着弓箭逆光而站,她努力的张开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而身体的力气也在這一刻耗尽…… 阳光通過窗帘的针织缝隙透进来,密密麻麻的无数银针似的光芒闪亮。 苏湘动了动身体,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上了一场战场似的浑身疲累。 翻身对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裡浮现一句话: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 她用力的攥了下拳头,积蓄了一点力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唰的一下窗帘掀开,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又是新的一天。 不管怎么外面怎么說,日升日落,日子永远在继续。 吃早饭的时候,张妈看着苏湘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包,不放心的问道:“苏小姐,你要出门?” 苏湘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拎起包道:“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小邓她们来了,就让她在工作室那边等我。” 张妈奇怪的看她一眼,都這样了還出去? “苏小姐,這几天,還是留在家裡休息吧。珍珠小姐总找你,现在空闲下来,正好可以陪陪她。” 苏湘笑了下,捏起桌子上一颗蒸饺,她道:“以后会有時間陪她。” 說完她便走了出去。 商场内,苏湘看着前面门庭冷落的店铺,门口竖着的少年团立牌已经不见了。 今天是周六,客流量本该很多的。 一個穿着阔形呢子大衣的女人经過店门口,对旁边的闺蜜道:“就是這家店,那個少年团代言的。明明都是有才气的孩子,跟错了人才红起来就要凉,可惜了……” “是啊,真够倒霉的,昨天海报還张贴着的,全部被人撕了。” 苏湘原地站着,看着那两個女人越走越远,又有几個学生走了過来,在店门口站了下。 “小诚哥哥他们真倒霉,决赛的票我都不知道给谁了。” “我上個礼拜還在這裡买东西了呢,结果恶心的我……哎,浪费……” 苏湘心裡听着当然不是滋味,不過更难听的话她都听過,這些对她還沒造成什么影响。 她走进店裡,店员无精打采的在那玩手机,瞧见门口人影了懒洋洋的說了一句“欢迎光临”。 苏湘在收银台站定,支着下巴打瞌睡的收银员看到老板,吓得马上清醒了。 苏湘环顾了店内一圈,冷声道:“你们平时就是這么给我上班的?” 几個店员听到她的声音,立即都精神了起来:“苏小姐。” 苏湘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說道:“我知道因为新闻的事,店裡的销售受到了影响,但你们作为我的员工,就该像平时一样。” “我出薪资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在這裡打瞌睡玩手机的!” “如果你们是這样的服务质量,那让进门的顾客怎么想?” 苏湘声音一提,威严赫赫,几個店员垂着脑袋不敢吭声,店长小心翼翼的道:“苏小姐,他们平时都挺好的,不過這次事件……” 她看了眼苏湘,店裡销售下滑的原因不在员工本身,而是老板出的负面新闻,在别人看来,苏湘這是在乱发脾气,把员工当成了出气筒。 苏湘睨了她一眼,說道:“你是想說,這是我的問題?” 店长忙摆手:“不不不……” 她哪裡敢真的那么說。 苏湘冷声道:“那就好好工作,你作为店长,尽好你的职责。” 這边的商场巡视完,苏湘又紧接着去了另一家。 這家是手工艺品店,比起靠少年团名气贩卖护肤品的零售店,這裡的情况要好一点。 不過门口少年团的立牌也已经收了起来。 苏湘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原来摆放立牌的位置。 店裡几個人都在做手工,几個客人在店裡逛着,有兴趣的就站在那边看手工艺人做东西,苏湘心裡有了個大概,等店长给客人介绍完了产品,把她叫了過来。 “昨天销售怎么样?” 店长查了下销售记录,說道:“比以前稍微下滑了些,不過都還在正常范围内。” 苏湘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些正在做手工的艺人,他们本身就是活招牌。 她收回视线,看向门口又问道:“门口的立牌,是你们收起来的嗎?” 店长马上道:“是的,苏小姐。昨天祁先生打电话過来,建议我們把海报還有立牌先收起来。” 苏湘了然点了下头,昨天她情绪恶劣,都忘了這件事。 一整個早上,苏湘将几個门店都视察了一遍,又去了代加工工厂查了库存量,到了午后才回到湘园。 她回去的时候,小邓已经在工作室等候着。 苏湘将包放下,拿出裡面的记录本,看向小邓道:“来很久了?” 小邓笑了笑,說道:“也沒很久。” “嗯。”苏湘打开记录本,看了上面的数据一眼,又问道,“那些孩子们呢?” 小邓道:“我让他们先去练舞室练习,不過……” 她垂下眼皮,犹豫的說道:“苏小姐,這件事他们也听說了,现在都沒什么心思……” 现在的情况,可谓之兵荒马乱,人心浮动也是正常。 苏湘点了下头,說道:“你去把他们都叫過来吧,我跟他们开個会。” “好的苏小姐,我马上去。”小邓立即走了出去,片刻后,几個少年挨個走了进来,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苏湘看了他们一眼,将记录本合上,站了起来。 她道:“事到如今,道歉的话我就不說了。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看到你们的表情,我知道你们忍到现在,肯定对我有不满。” “咱们长话短說。我昨天在這裡,一直在盯着数据,所有的,你们少年团的,還有我的工作室的。就在今天早晨,我又巡视了一遍所有的门店,” “销量低迷,客户对我的产品失去了好感。” 說到這裡,苏湘顿了下,她将双手放入口袋内,看着那些孩子们道:“我昨天也在這裡想了很久。” “一次次针对我的负面新闻,让我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事业岌岌可危。” “你们是我事业的一部分,是我一手带起来推出去的。我相信昨天开始,就有别的经纪公司在联系你们,想要让你们跳槽了吧?” 其实不是昨天开始,应该說,从她第一次的负面新闻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想要挖墙脚了。 只是那個时候,她的核心凝聚力還在,而一次次的事件下来,人心是沒有那么坚不可摧的。 說到這裡,孩子们不敢直视苏湘的视线,默默的垂下了眼皮。 苏湘淡笑了下,她道:“我能够理解。” 她移了下椅子坐下,接着說道:“昨天,我想了几個方案,你们先听一下吧。” 苏湘第一個先看向小邓說道:“你跟我的時間不长,我现在這個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起来,如果你有更好的出路,我這边随时能够放你离开。” “如今正是年关,该给你的奖金,薪资都不会少。” “如果你選擇留下,那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会清闲一阵子,不過你在娱乐圈的江湖地位就沒那么好了。”苏湘自嘲笑了一下。 小邓苦着脸,她确实动過要离开的心思,但老板這么直接說出来,她反倒不好說什么了。 “苏姐……” 苏湘抬手示意了下,說道:“人往高处走,這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移开目光看向少年团的成员们。 她道:“你们跟我的時間就长了,我們一起从零基础起来的。不過我也不能在這個时候要求你们对我不离不弃。” “我给你们想了几條路。第一,是离开我這裡,回家。第二,是選擇别的经纪公司,也许会有更好的出路。第三,继续跟着我,但這是個未知数。也许你们就只能跟我一起去工作室干活了。” 闻言,小诚先是一惊,抬头道:“苏姐,那舞蹈大赛……” 這個时候,如果签约了别的经纪公司,那就只能代表别的公司参赛了。但是所有的编舞都是苏湘完成的,如果他们代表别的公司去比赛,舞蹈內容怎么办? 苏湘笑了下道:“這件事我還沒跟裴先生商量。” “按照我目前的情况,再继续去参加比赛的话,可能会给平台带来风险。所以我打算退赛,不拖累节目方。” “不過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你们拼到现在,這功劳有你们的一半。所以,我才想先跟你们商量。” “如果你们决定另投经济公司的话,那么我的编舞,就只能請对方买下版权,這算是我最后给你们的一份礼物。” “本来,我可以将编舞版权全部送给你们,不過我還有工作室要继续经营,所以這点請你们能够谅解。” “但如果你们决定继续跟着我,就只能大家一起退赛。” “所以,你们的决定,决定了我怎么去跟裴先生說清楚。” “现在的時間紧迫,我能够给你们的,只有半天時間,到了明天一早,你们就必须给我回复。” 苏湘說的非常平静,說到最后,她微微一笑,再道:“好了,我想說的,就全部說完了。你们還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小诚直接往前跨出了一步,說道:“苏姐,我不用考虑了,我選擇跟着你。” “我本来就是你带出来的,而且我本来就沒打算成为明星。当初我爸妈放心把我交给你,就是信任你。” 苏湘唇角微微翘了下,心裡颇为感动,她点点头,沒再說什么。 小诚是队长,先表了态,這时候,另一個小女生也站了出来,抬起手比划。 ——我要跟着苏姐。沒有苏姐,就沒有我赵哟。就算不能够跳舞,我也可以学着做别的。 小姑娘本身就是聋哑人,在几年前看到苏湘拍摄的那個公益广告开始就崇拜她了。她一直努力学着苏湘的手语舞,有机会能够拜她为师,她是不会离开的。 苏湘点点头,也沒說什么,她既不看那些已经選擇留下的,也沒看另外三個還沒决定的,不给他们任何压力。 這边两人已经表态,另外三個互相看了看,還在犹豫中。 時間過去了几秒,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苏湘看了眼,抬头道:“你们回去再考虑考虑,包括你们俩,再回去跟家人商量下。” 她淡笑了下,让小邓送他们出去,把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是祁令扬打過来的,苏湘握着手机道:“不放心我?” 电话裡祁令扬温柔低沉的嗓音传過来道:“我听张妈說你出去了。是不是去了门店?” 苏湘笑了下:“還是你了解我。” 她停顿了下,想到那些收起来的海报跟立牌道:“還有,谢谢了。” 祁令扬轻笑了下:“這种事你谢什么谢。” 只恨不能为她遮风挡雨,這個时候,也只能为她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還以为,她這個时候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道:“接下来,想好怎么做了嗎?” “如果你想离开這裡,我可以陪你。” “或者,如果你想出去散散心的话,我們一起去新西兰,反正已经答应過那些孩子们,正好一起去度假。” 苏湘望着窗外如日中天的太阳,有些晃眼睛,她抬起手在眉毛遮了個凉棚,弯起唇角笑了下道:“不是你說,在什么地方跌倒,就在什么地方爬起来嗎?” 三年前,她被击垮一次,這次,她一定要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暗箭伤人! 苏润人在日本,为了躲债而东躲西藏,不大可能有心思去公布那段视频,而且如果他有這個心眼,直接拿视频来威胁她不是更好? 至于苏丽怡,她已经止步四强,除非她是为了报复她,不然不可能這么做。但如果她要這么做,当初可以直接公布這段视频,何必跟陈晨那些人合作,编出那一段谎言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闻言,祁令扬沉了口气,他道:“那好,我陪你完成這场捉鬼游戏。” …… 商场,常妍陪着杨燕青出来购买婴儿用品,经過回形针门店的时候,偏头往那儿看了一眼。 她的脸上浮起一道冷笑。 那女人不是很风光的嗎? 又是残联爱心大使,又是做企业,又是推明星的,现在呢? 那门店裡,连只蚂蚁都不肯进去了。 常妍收回视线,杨燕青看了她一眼,偏头也看了看那冷落的门店,說道:“当初,你想签约那個少年团为我們常氏代言,看這情况,幸好沒有签下来。” 常妍唇角微浮了下,說道:“嗯,那时候人家正当红,看不上我們常氏。不過,就算真的签了也沒什么,不是還有赔偿條款嗎?” 杨燕青微怔了下,想起是有這么一條,笑說道:“看我這记性,都忘了。看来真是一孕傻三年。” “小妹,你真该早点帮你大哥,你這脑子不来公司工作太可惜了,都怪他们太宠你了……” 两人慢慢走着,经過了那家门店,一起踏上扶手电梯。 电梯慢慢的往下滑,常妍抬头,又看了那门店一眼,脸上一片阴冷。 当初她想签约少年团作为常氏的代言人,甚至不惜出高价,就是冲着最后那一條赔款條约。 越是高额的签约金,若是出了問題,相对的形象赔款也会翻出几倍。 但是那女人不但不肯签约,還羞辱了她一番。 她以为她翻身了,了不起了嗎? 现在還不是一败涂地! 常妍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前方,神色间透出隐藏不住的冷傲狠戾。這股子气息连杨燕青也感觉到了,她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下眉。 “妍妍,你怎么了?” 常妍回過神来,慌乱将心绪收起,眨了下眼睛:“啊,什么怎么了?” 马上就是下面一层楼,常妍扶着杨燕青:“大嫂小心,到了。” 眼前的姑娘眉目清甜,与往日那個温柔又惹人怜爱的小妹无异。 杨燕青以为自己眼花,笑了下道:“沒什么。有点累了,找個地方坐一下吧。” 二楼是满是吃的小店,有平价的小吃店,也有高档地方。杨燕青那种身份的,自是選擇人少服务周到的高档场所,两人一起往一家西餐厅走了過去。 门口服务员用法语问候了一句,常妍回答“两位”的时候,看到裡面站着的人影,眉毛微皱了下,对着杨燕青道:“大嫂,我們换一家吧。” 杨燕青怀着身孕容易肚子饿,此时正想补充点吃的,常妍突然要换地方,她抬头望去,就见前面服务台的地方,站着傅寒川。 她转头看向常妍道:“你不是最喜歡看到他的嗎,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