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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我幸不幸福,妨碍你了嗎?

作者:未知
北山脚下的一座小村庄。 苏湘坐在一家苍蝇小馆子裡心不在焉的吃着豆花。 祁令扬告诉她,最后锁定的ID地址就在這個村镇上,警方也找到了這裡来,从她這個窗口,可以看到街道上停着的警车。 苏湘心裡有着小激动,只要找到這個人,就能证明她的清白了。 其实她沒有必要亲自跑到這裡来,但是要安静的待在苏家等待消息,也是度日如年的感觉。 魏兰茜话裡话外都在让她离开苏家,她心裡记挂着傅赢,书也看不进去,每天脑子裡都是乱糟糟的。 正心乱时,一辆黑色的车进入了视野,這本沒什么值得注意的,但是這辆车,跟傅寒川车库裡的某辆车很像,不過傅寒川的那一辆是白色的。 一想到他,苏湘咬了下嘴唇,捏起勺子挖了一勺豆花,還沒塞入嘴裡,余光瞥见车上下来一個人。 莫非同? 苏湘心裡打了個问号,他来這裡做什么? 苏湘眼见着他下车买了一瓶水,然后开着车走了。 苏湘皱起了眉,目光随着那辆车看過去,前面就是山了。 這种阴雨天,莫非同不可能上山去看风景吧? 苏湘想着莫非同出现在這裡的可能性,手中的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将豆花捣成了碎末。 莫非同是傅寒川的朋友,不過這個人一向讨厌她,他跟陆薇琪是好朋友…… 好朋友! 苏湘手一抖,差点将豆花打翻了,急急忙忙的抓了手包追了出去。 雨势渐渐的大了起来,苏湘追着前面的车,尽量的缩短距离,好在這地方偏僻,路上车辆不多,她一路猛踩油门追過去,沒有出什么意外。 那個视频经過剪辑再發佈上網,就是为了“证实”她的罪名,能让人這么做的,就只有陆薇琪了。 可现在陆薇琪受伤住院,莫非同出现在這裡,难道是要去见那個人? 那個人躲在山裡面嗎? 难怪警方在村镇裡找不到人。 莫非同的车在山脚下的一個路口停了下来,前面车子就无法通行了。 苏湘也跟着将车速放慢了下来,因为紧张,她屏着呼吸匆忙的给曹警官打电话,叫他派人往山上找找看。 苏湘坐在车裡,矮着头看着前方莫非同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走。他打着伞,一开始還能看得清人影,但是再上面人影就开始模糊了起来。 苏湘咬紧了牙,紧握着手机在车裡急的抖脚。 电话不时的打进来,苏湘看到是傅寒川的名字就挂断了,這個时候她沒心情跟他吵架。 警车還不上来,再不過来,就看不到人了! 跟上去? 苏湘往来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沉了口气后,打开车门尾随了上去…… …… 傅寒川拧着眉毛看着又被挂断了的手机,她居然敢一個人跑到山裡头去,她是疯了嗎? 他给曹振打了個电话以后,拎着外套大步的走了出去。 大约一個小时后,傅寒川的车也出现在了北山脚下的村镇上,正要往山裡开进去的时候,乍然的听到了前面传来的一声轰隆声,像是打了個闷雷似的。 就见前面半山腰的地方,袅袅的冒起了烟。 傅寒川脑子一白,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踩了油门往前猛冲。 …… 要被压死了嗎? 還沒看到還她的清白的那一天…… 她還沒看到傅赢…… 苏湘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丝,怎么那么多啊…… “苏湘,你要敢死了,我就立即给傅赢找后妈!” 眼前是傅寒川狰狞的一张脸,他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狠戾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麻麻,要抱抱……” 傅赢! 苏湘猛咳了一声,打了個激灵,空白一片的脑子立即的浮现了傅赢的小脸。 一想到傅赢,也不知道哪裡来的一股力气,她用力的挣扎着从压在身上的土块裡爬了出来。 “咳咳……咳咳……” 苏湘又是咳又是喘气,惊魂未定的看着刚刚把自己掩埋了的地方。 她追着莫非同,忽然前面就传来了一声爆响,紧接着旁边的土石就压了下来。 莫非同! 苏湘往前看了眼,连滚带爬的跑了過去,双手刨了起来。 莫非同已经完全被土石掩埋了,苏湘也不知道他确切的掩埋地点,一连挖了几個地方,才挖到了一双脚。 她松了口气,更加紧了手上的动作,砂石划破她的手掌,丝丝血迹混着泥水往两边堆起来,過了不知道多久,总算看到了莫非同的脸。 他双眼紧闭,脸上的黄土被雨水冲刷着,苏湘咽了口唾沫,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巴“啊啊”了两声,但是她叫不出他的名字,只能凭着记忆中,秦舟在学校教過的紧急救人的办法,一下一下做着心肺复苏。 她远望了下山下的路,湿漉漉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两边晃荡。 随着那一声爆炸声,這边的山路基本上被山土淹沒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能够上来。 苏湘急的掉眼泪,胡乱抹了一把脸,再接着做按压的动作。 莫非同只觉得最后一丝温度也抽离了自己的身体,刚才還觉得身体又疼又沉,现在他觉得自己就要飘起来了。 忽然,有個地方传来了一点点的暖意,尽管几乎感觉不到,但不同于他的冰冷,所以感觉分外明显。 一口气渡入进来,像是往他身体裡打气似的。 莫非同第一次知道,空气是什么滋味。 “咳咳……” 吃力的撑开眼皮,模模糊糊的看到面前有個人影在动。 一脸泥巴,好丑啊,有点像小哑巴,不過小哑巴怎么這么丑了…… 還有,嘴巴裡怎么是這個味道啊…… 莫非同舔了舔牙齿,一嘴的泥巴,本能的就想伸手去扣。 苏湘看到人终于有意识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松了身体以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莫非同過了会儿才恢复過来意识,他看了看面前的女人,愕然的看了她一会儿,不敢置信的,“小哑巴”三個字脱口而出。 苏湘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听到的就是她最讨厌听到的三個字,一脚踢了過去。 “哎哟,你怎么還踢人啊。” …… “小哑巴……你在這裡放下我吧……” 此时的莫非同半個身体压在了苏湘的身上,他的腿受了伤,半個身体不能动,全靠苏湘半背着他一点一点的往山下走。 苏湘瞪了他一眼:還叫小哑巴,再叫就把你推下山去。 莫非同从她的眼神裡看到了威胁,劫后余生的他咧了咧嘴唇,虚弱的道:“你把我放在這裡……先、先下山去找人来救,不然走到明天我們都走不出去……” 他撑着一口气說完這些,眼皮子吃力的眨了下。 苏湘又何尝不知道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她不能确定這山体還会不会再次垮塌,而且她還记得爆炸前,好像看到了几個凶神恶煞的人。 她好不容易把人救了回来,万一再被人弄死了,那她不是白费力气了。 再怎么說,他是傅寒川的兄弟,而且她還指着他欠了她這個人情,說出陆薇琪的那点秘密。 苏湘不吭声,莫非同艰难的侧头看了她一眼,泥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泥巴下的小脸透着一点苍白。 她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几乎是一步一滑。 可就是這样一张脏兮兮的脸,他竟然好像看到了光。 莫非同勉强的随着她的脚步,她袜子的颜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但是她走過的每一步下面都含着血水。 莫非同喉头滚动了下,又看了一眼身侧的女人,耳侧是她粗声的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 她明明這么瘦小,哪裡来的這些力气,又哪来那么大的善心。 他对她又不好…… “你的脚受伤了……” “再這么下去,你的脚会废了的……” 苏湘感觉到肩膀上的手臂往下滑了些,扛着他往上耸了耸,莫非同一脸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只好闭上了嘴,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她迈出的每一步…… “看,在那裡!” 曹振往山上的人一指,带着一队人往上跑過去,但是谁的速度都沒有傅寒川的快。 当他看到那個几乎人形都看不出来的女人时,他的心一颤,怒火一阵,疼痛一阵,一口气往上跑了好几步。 苏湘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力气,還可以走多远,到后来脑子一抽一抽的疼,眼前只看得到茫茫然的一片。 她觉得她的肺火辣辣的疼,像是快要着火了,她的腰好疼啊,心脏也像是快要爆裂开来。 莫非同早就沒声音了,大概是晕過去了。 身后還可以感觉到有石头在滚落,她得离安全点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只是脑子裡剩下的就只有這唯一的一個念头了。 到后来,她的腿脚完全的迈不开了,那双不住打颤的腿终于支撑不住,往旁边栽了下去。 昏倒之前,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那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苏湘的瞳孔凝着最后的一丝光芒,她好像又看到傅寒川了。 他的手掌好热,他捏的她好疼啊,别真的吃了她啊…… 眼前一黑,终于身体所有的疼痛都离她而去了……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裡了。 病床边,傅寒川還是那一张冷厉的脸,脸色铁青铁青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他未刮干净的胡渣。 苏湘动了动手指头,手心刺痛的感觉挑动着她的神经,這么一感觉,全身的痛都醒来了。 傅寒川抿紧了薄唇,看着她在那裡疼得龇牙皱眉,這回连骂她一句都懒得說了。 他起身站了起来,往走廊走去,苏湘透過半开的门,隐约的能听到走廊的人在說话,然后曹振带着笑走了进来。 “傅太太醒来了就好。傅太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這后福嘛,就是那個發佈视频的人已经找到了。” “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們在山上实行了抓捕……” 根据曹振的一番叙述,原来那個發佈视频的人在山窝窝裡聚赌,望风的人看到有人往山上来,一伙人吓得逃窜,有人匆忙中丢下了烟头。 那些人带了煤气罐上山煮东西吃,那烟头大概是烧破了管道才引起了小爆炸。 几天阴雨下来,山体松软,這一炸就造成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苏湘算是幸运的,再往前一点估计就爬不出来了。 曹振越說当时有多么惊险,傅寒川的脸色就越难看,乔深好心的踢了踢他的脚尖。 “嗯哼。”曹振也意识到自己說多了,清了清喉咙道,“反正人都已经抓到了。傅太太不止为自己找到了重要证人,也破获了重大聚赌案,等案子结束了,我們警方会送上锦旗。” 苏湘一脸无语,她才不要什么锦旗,她只等警方把调查的结果公布出来,让她从這個坑裡面干干净净的出来就行了。 曹振又說了几句祝她早日康复的话后就出去了。 苏湘本身受的不是什么重伤,在缓過来以后就可以勉强的坐着起来了。 她对着傅寒川比划起来。 ——那個人說了什么嗎? 傅寒川板着脸沉声道:“還在警局接受调查。” 他好像不怎么想跟她說话,說了這么一句以后,就看都不看她的坐下了。 他不說话,又哪裡都不去,病房裡压抑的很。 乔深看着气氛不对劲,识趣的退了出去。 苏湘又有种山土压在了自己身上的沉闷感,她瞄了男人一眼,嗫喏了下嘴唇。 现在回想起来,她晕過去之前,看到的人真的是傅寒川。 可是他怎么会在山上? ——你怎么会来? 傅寒川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苏湘恍然,大概是她情急之中按错了号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算起来,這是她离开傅家以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苏湘的余光凝着窗边一脸阴沉的男人,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手指动了下,又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她签了离婚协议,已经跟他沒关系了,他其实沒有必要再来找她了。 等這個案子结束以后,大概民政局的离婚证也可以拿到了。 想到這裡,苏湘的窒闷感更重了,好像比山土压在她的身上更加不能令她呼吸。 …… 同一家医院的另一個病房。 陆薇琪看完新闻,脸色煞白,后背沁出了冷汗,不光不定的忽闪着,手指紧紧的抓着被子。 病房的门推开,万茴走了进来,在床尾站定,淡淡看着她道:“你這個时候撤销对苏湘的指控還来得及。” 陆薇琪的神经像是被针扎了下,竭力镇定的眼底闪着狂热:“妈,为什么你一样要我撤销对她的指控,你是我妈,你该帮我的不是嗎?” 从那個视频在網上流传开始,万茴就在一直在让她撤销指控,母女两個已经为此争执了几次。 万茴手指指着电视机,痛心疾首的道:“人都已经抓到了,你以为你的那個粉丝還能为了你死扛到底嗎?” “如果他真的是你的粉丝,就不会拿着拍到的那段视频来要挟你了!” 陆薇琪眼睛剧烈的晃了下,脸色更白了些,呼吸都屏住了。 万茴深吸了一口气說道:“你的银行账户,這几天有多笔大的金额出去,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就沒有人注意到了嗎?”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你把自己毁了,還毁得這么的彻底!” “你這個时候不收手,你陆薇琪三個字,以后就是躺在臭水沟裡的名字,人人唾骂!” 陆薇琪动了动嘴唇,扯出一個像是笑又像哭的表情,僵硬的动了下脖子,看向万茴道:“妈,我不会撤销的,不会!” 手指一根根的攥紧了被子,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下来:“妈,你知道为什么嗎?” 万茴皱紧了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妈,是你說,只要我站在世界的巅峰,当我功成名就的时候,就什么都会有的。” 陆薇琪露出了個笑容,抬头看着上方的电视机:“我只是在找回我应该拥有的一切……” …… 不過两天時間,随着警方公布的调查案情,舆论发生了大扭转,完整的视频也在網络上流传了开来。 苏湘的手上拿着新的手机,一脸平静的看着這段视频。 這才是她记忆中的真相。 视频裡,先是陆薇琪打落了她的手机,又将她的手机踢落下台,狰狞的脸孔与她平时巧笑嫣然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看就是陆薇琪在故意的激怒她,才刺激的她动手打人。而陆薇琪自己晃动了下身体,往后倒了下去,她只是本能的伸手救人,而不是推她下去。 苏湘的喉咙翻滚了下,心裡在最初的喧嚣過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發佈视频的人是陆薇琪的粉丝,原本打算在她演出结束后去后台找她签名,看到她往舞台上走過来便跟了過来,也就看到了這一切。 他拍下了完整的视频威胁了陆薇琪要封口费,而当时苏湘又对警方也立了案,陆薇琪就加大了筹码,要那個人篡改了视频發佈出去。 苏湘手指一松,往后靠在枕头上,双眼瞧着头顶的天花板。 在经過巨大的压力以后,此时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只觉得无限疲惫。 傅寒川站在外面,看着那個侧着身微微抖动着肩膀的女人,握了握手指转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陆薇琪的病房门口站了两個警察把守,傅寒川对他们点了下头,走了进去。 陆薇琪坐在轮椅上,今天她穿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一件红色的衣裙,她還化了妆,一脸明丽,跟往日一样耀眼。 “你终于来了。”陆薇琪看着走进来的男人,微微的笑了下。 傅寒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做這么多,不觉得很无聊嗎?” “呵呵……”陆薇琪低头笑了下,“无聊,在你的眼裡,我为你做的事情,只是无聊嗎?” “嗯。”傅寒川沒有什么表情的点了下头,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 陆薇琪深深的望着他,现在她终于可以用真实的眼神去看他,不用在他的面前假装她不爱他。 “傅寒川,你知道嗎,我从来沒有停止過爱你。我們都還沒有說分手,可是为什么,你那么快就忘记了我們的爱,你怎么能够跟一個害了你的人结婚生子?” 傅寒川神色淡然:“你在离开北城,去俄罗斯的那一刻,就是分手,我沒有义务对你痴情不忘。” “其实你自己心裡清楚,不要拿這個成为你不肯放手的理由。” 傅寒川的口气冰冷,不留情面。 陆薇琪的脸色充血通红,激动了起来:“你把你的冠军奖杯给了我,而我为了你去深造,只想给你一個最完美的我!” “我說了,你做的事情,在我看来是无聊。” 当一個男人决定跟一個女人求婚,就是愿意包容她的一切,至少在那一刻,他们的眼裡有爱情,缺点也是优点。什么为了更完美的转变,都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時間。 陆薇琪喉头翻滚着,她做的所有一切,那么多那么多,只换来他无情的两個字,无聊? “傅寒川,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残忍?对我有多不公平?” “我在俄罗斯,看到你跟那個女人的新闻,你知道我有多么崩溃嗎?” 傅寒川吸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调:“你去了俄罗斯以后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 “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這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无论你怎么崩溃,這是你该要承担的。” “但是你却把這份承担,变成了对别人的报复!” 傅寒川语气一冷,看向陆薇琪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他的這一眼神,几乎将陆薇琪击垮。 “我为你做那么多,在你看来成了无聊的报复,那么她呢?她害了你,为什么你要這么的护着她?” “這三年裡,你過得不幸福!” 傅寒川嗤笑了声,像是自言自语了一句:“這個世界上,怎么总有那么多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的人……” 他抬眸看着陆薇琪:“我幸不幸福,妨碍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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