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梁时景僵直着身体,撑在桌面上的手甚至刚刚挪动了一下,就被温辰川修长的手指牢牢抓住。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混合着焰火燃放的砰砰巨响,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站起身,用尽全力抽出手。
“温先生,時間到了。”
她动作太急,手一抬,打翻了汤盅。
精致的白瓷顺着桌布滚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残余的汤汁飞溅开来,在厚实精美的羊毛地毯上湮出一块深色的水迹。
有几滴甚至沾到了温辰川考究的手工皮鞋上。
梁时景條件反射地低下头,有些怔愣。
下一秒,她肩膀一沉,腰上横過一只有力的手臂,整個人被迫向后倒入一個炙热的怀抱。
“你還沒有回答我。”
烟花终于停了。
整個天台又陷入了静谧的黑暗。
因为這句低沉的话语,梁时景刚刚平复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
她努力地想要摆脱腰上的桎梏,拼命挣扎了几下,却换来温辰川几声低低的笑,喷洒在她的后颈上。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硫磺味,混合着肢体接触时的热气,還有似有若无的古龙水味,如潮水一般侵袭了梁时景的鼻尖。
她像是又回到了舞台上,巨大的眩晕感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体上,让她无法逃开。
而那個始作俑者仍然用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化作铺天盖地的網,一层层缠绕在她的耳边,将她紧紧缚住。
“莲华奖、巡演、甚至团长的位置,你想要的都会属于你。”
“只要你点一下头。”
听到最后一句话,梁时景从短暂的目眩中骤然惊醒。
她立刻转過头,清冷的杏仁眼一瞬间睁得很大。
“你說什么?”
温辰川不以为意,嘴角轻轻勾起,一双狭长的眼眸裡倒映着流光。
“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拿到。”
梁时景望着那双志在必得的凤眼,从心底慢慢浮现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像是被人推入了冬日的冰河中,从脚底一点点浮起的凉气差点让她站立不稳。
“這次北昆的事,是不是你……”
温辰川唇角的弧度沒有变,眉毛却微微上挑,透出几丝惊讶。
“你怎么会這么想?”
淡漠的光透過他的睫毛洒下来,還沒到达他的眼中就被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吞噬了。
“那是意外。”
冰凉的声线划過两人之间稠密的空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梁时景咬住下唇,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可真是巧了,何小姐還特地给我打了個电话恭喜我。”
温辰川垂下头盯着她,视线掠過她的红唇,皱起眉头。
“你怀疑是我动了手脚?”
梁时景沒說话,脸上的神情却已经代表了她的回应。
温辰川发出一声嗤笑,箍着她腰的手收紧了点,慢慢向她凑了過去。
“我对于還沒有到手的东西,可不会那么大方。”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他的唇几乎下一秒就要碰上她的。
梁时景本能地侧過头,躲开了他的凝视。
怀中温热的触感更加鲜明,温辰川的眼眸慢慢变深。
“刚刚的問題,我再问你一次。”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梁时景抬起头,撞进那双幽深狭长的眼眸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宛如深渊的瞳孔裡。
她鼓起勇气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說。
“我不愿意。”
“温辰川,請你现在就放开我。”
她冰冷抗拒的神情像是一把尖利的剑直直插入黑夜中,让温辰川深邃的眉眼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淡然,像被泼洒的红酒一样碎裂开来。
他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
“为什么?明明在台上表演时,你动過心!”
冷不丁被戳破了窘境,梁时景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神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无感情地开口說道。
“那也只是個意外。是我学艺不精,临阵露怯,而不是动什么心。”
說完,她感觉到温辰川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僵硬了起来。
她趁机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远远地跑到了桌子的另一端,然后抬头直视着对面的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暗暗握成拳,仿佛這样才有力气支撑住自己。
她脑海中飞快地掠過梁德璋痛心疾首的表情和他那些语重心长的话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清冷的眼眸比降落的烟花還要明亮,却已经恢复了一片宁静,像是从来都沒有因为眼前的男人动摇過一样。
那双如花瓣般柔嫩而鲜艳的红唇一开一合,吐出的是温辰川這辈子听過的最决绝的句子。
“我和你,是两個世界的人,本来就沒有可能。”
“更何况,从遇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非常、非常地讨厌你。”
說完后,梁时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次艰苦卓绝的表演。
然后她别過眼,绕過站在另一边的温辰川,假装沒有注意到他隐藏在黑夜中的神情,自顾自地拿起包走向门口。
“時間到了,我要回去了。”
在经過他身边时,梁时景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包,暗暗思忖着如果温辰川還想像刚才一样对她动手动脚,她就直接敲在他的脸上。
但直到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温辰川也沒有再說一句话。
他甚至从刚刚开始,就纹丝未动,仿佛一座沒有生命力和情感的雕像。
梁时景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過分,但那念头很快就被那些无礼的举动和狂妄的话压了下去。
如果真论无礼也是他更過分。
她這么安慰着自己,转身把手覆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离开。
這时,身后传来温辰川低低的声音,像是沉闷云层裡压抑住的惊雷。
“两個世界的人?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把我放在同一边来考虑?”
梁时景根本不想和他多有牵扯,胡乱地点了点头。
“沒错,无论是過去现在還是未来,我都不可能赞同你這個人和你做的任何事。”
她心烦意乱地拉开门,一阵冷风直直地向她扑過来,冻得她打了個哆嗦。
然后她好像听到温辰川轻轻笑了一声。
但那笑声稍纵易逝,在它落地前就消失了,梁时景甚至无法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然而她顾不得太多,只想立刻逃离這個令她窒息的地方。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她忙不迭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师兄,是我,嗯快结束了……”
梁时景一边說着电话一边越走越远,纤细的身影化作一抹绽放后的烟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远远地,楼上传来瓷器和玻璃碎裂落地的清脆响声,在人声鼎沸的大厅裡如同一滴落入河流的露水,在注意到之前已经隐匿不见。
而梁时景也并沒有看见,在她刚刚离开的地方,精心布置的餐厅顷刻间像是被龙卷风肆虐過一样,只剩下满目疮痍。
那個上一秒還沉默着的男人,此刻已经赤红了眼,独自站在他制造出的满地狼藉中,宛如一块墓碑。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抬起手放在唇边,像是在感受指尖残留的余温。
然后他冲着被风吹开的门,极其缓慢地勾勒出一個微笑,眼中却全是疯狂。
那如同上好红酒般醇厚的嗓音,吐出的却是像掺了剧毒后变得无比嘶哑的句子,埋藏着巨大的恨意和不甘。
“梁时景,我给過你机会了。”
“既然你不想选我为你铺好的路,那接下来,就只能按照我的意思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