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下之约! 作者:阎ZK 在摄政王出现的时候,整個大祭的场面就已经控制不住了,摄政王的传說只是在十年之前,许多百姓還记得這個男人,记得他踏平了陈国的寺庙,记得他的兵锋所向无敌。 记得他把皇帝杀死在皇宫裡。 应国太子姜高死死盯着那骑着老马一步步来的男人。 那已经不再年轻的老人目光扫過,威严地如同兵锋,即便是姜高姜远,已经算是年轻一辈裡最为杰出的那一批,此刻仍旧感觉到了一种說不出的压迫,竟然有一种见到父亲般的气度。 陈国的摄政王。 他的手下意识扣紧,死死按在了座椅上。 忽然听到了甲胄的声音。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消失。 天下第五的名将宇文烈已经站起身来了,這位天下绝顶的神将伸出手,白虎的法相出现在他的背后,是蕴含了强烈的战意,杀意,内气流转,所以彰显于世。 他伸出手,于是白虎法相汇聚,手中一沉,已经握住了重枪。 摄政王纵横天下的时代裡,宇文烈也只是如而今這些少年们一样的年纪,他真正见過了這些豪雄们巅峰的姿态,所以自然而然地,也同样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 他站在姜高和姜远的前面,双目注视着那穿墨甲的男人。 “果然。” 他轻声道:“濮阳王。” “這样张狂的男人,是不会死在病榻上的啊。” 姜高听到了,這位素来冷静霸道,兵法冷酷的名将口吻中的那样一缕激荡的情绪,仿佛在看到這位名将的时候,宇文烈還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提起枪,挡在了姜高和姜远之前。 然后下意识看向濮阳王的身边。 他沒有看到那個年轻勇武,冲阵在前的将军了。 宇文烈回忆记忆裡面意气风发的太平公,记忆裡初次相见,彼时的太平公沒有暗金色的面甲和麒麟的坐骑,還只是濮阳王麾下持旗冲锋的少年骑兵,可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啊。 宇文烈睁开眼睛:“我們都已经不年少了啊,李万裡。” 他看着濮阳王,却感觉到那老者身上豪迈勇武,却有着一种說不出的孤独,轻声道:“乱世的麒麟已死去了,此刻,只剩下了跛脚的狼王,岁月当真,残酷得不可思议。” 活佛闭上眼睛,脸上都是抽了下的苦楚。 沒有人敢挡在濮阳王的面前。 他是陈鼎业的兄长。 被取了個软弱的名字,是辅弼,但是后来他亲自将這個父亲赐下的名字踏得粉碎了,所有人都寂静,只有禁军不断调集来人,挡在皇帝的面前。 而在這個时候,众人却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兵戈声,身穿朝服的太子陈文冕握着枪,大步走来。 陈文冕手中战枪抬起,指着眼前骑乘着战马,不再年轻的男人。 年轻的太子喝道: “止步!” 摄政王的坐骑停下来了。 摄政王看着這個剑眉星目的少年人,他笑了笑,然后翻身下马: “太子,陈文冕。” “你,就是我的儿子啊。” 陈文冕的身躯一滞,旋即大声呵斥道:“你住嘴,你在說什么?!!!” 摄政王的大氅飞扬,這個老跛子一步一步走来,走的时候身子都一偏一斜,他道:“你就是我的儿子,那一年,你的這個所谓‘父皇’,将我灌醉,送入了他妻子的宫殿,才有了你。” “不然,你看看你,伱看看他。” “他可曾有一点,配当做你的父亲么?!” 這样的消息宣扬出去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剧烈变化,有惊慌的,有兴奋的,還有意识到知道這消息之后,暴怒皇帝的,陈文冕握着枪,他转過身子,看向了皇帝,眼底有渴求和痛快。 但是他只能看到那十二冕旒之下,陈鼎业冰冷幽深的目光。 摄政王展开双臂,拥抱向自己的儿子,那把枪竟然难以刺出去,陈文冕被摄政王抱在怀中,宽阔的胸膛,坚实的后背,不曾有半点的遮掩,陈文冕的思绪凝滞。 母亲的痛苦,自焚,皇帝的反应,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串联起来了,最后化作了用力拥抱自己的摄政王,陈鼎业大呼道:“去杀了他!” “他的武功已经被李万裡废了!” “你,去杀了他,杀了他!” “只要一枪,你就是朕的儿子,是国家的储君!” 摄政王仍旧沒有防备。 陈文冕手中的枪抬起,却最终一点一点落下,最后他似乎终于在這在乱世的漩涡之中放弃了,手中的枪落在了地上,上乘的利器,落地的时候钢铁和青石碰撞,声音清脆。 是对自己的挣扎,是对亲情的渴望,還是对皇帝的恨,为母亲复仇的 陈文冕迟疑着,一点一点抬起手,抓住了摄政王的大氅。 陈鼎业握着剑,他身上磅礴的气息在升腾着,陈国的帝王真功也是绝世的典籍,他這样的年纪,不顾一切的修行,境界是不低的,怒喝道:“逆贼,你回来,不就是为了皇位?!” “皇位?!” 摄政王放声大笑起来,不屑一顾道:“那样的东西,天下豪雄,俯仰都可以捡拾,我要那個东西干什么!” “我回来!” “是为了我的儿子!” 陈鼎业握着拳,看着那豪气冲天的男人,如同噩梦一般啊,這样的英雄,這样气魄和勇武都超越一切的男子,每一夜每一夜都能够梦到的,世之英豪,为什么還会回来?! 摄政王将自己的儿子搀扶起来,老者把他扶上了自己的战马,然后翻身坐起,坐在了這样的战马,陈文冕被他拥抱在怀中,少年太子道:“……我們,要去哪裡?” 摄政王道:“去天下。” 战马迈动马蹄,他抬眸看着這恢弘的陈国皇宫,還有陈国的官员,手掌仍旧抓握着缰绳,他目光扫過,马鞭抬起,一個一個指過去,道: “世家,豪族,宗室,官僚。陈国,看似繁华,但是实际上,不過只是一团烂肉!” “任何的英雄站在這一团烂肉之中,也都会被腐烂掉。” “我曾经尝试過改变,但是失败了,后来,我想清楚了——” “与其做這個烂肉的皇帝,不如,重新开始!” “掀翻這天下!踏碎這陈国!” “柳忠,萧无量。” 摄政王开口喊出了两個名字,于是就有高呼声音响起来,道: “末将在!” “臣在!” 两名神将带着炽烈的流光掠過此地,然后重新站在了摄政王的背后,其中一位,乃是手持神兵,背负夔牛之法相,天下神将榜第十五位的萧无量。 另一位,则正是开拓西域三百裡方圆疆域,由澹台宪明提拔培养的新一代名将,柳忠柳蛮奴,此刻皆无比臣服地站在了這位摄政王的身后。 陈鼎业咬着牙:“……澹台,宪明!!!” 摄政王看向陈文冕,轻声道:“孩子,你娘亲呢?” “那個皇帝,配不上她這样好的女子,我一生征战,有過妻子,却也都在战争中离我而去了,只是個老鳏夫,虽然是個老鳏夫,却是這天下,唯一配得上你娘亲的人!” 陈文冕痛苦道:“她,自焚了。” 摄政王缄默。 他看向那边的古道晖,道:“萧无量。” 年轻的神将踏前半步,道:“末将在。” “把古道晖带回来。” “有情有义之人,不应该受到如此的折辱。” “是!” 萧无量手持神兵,背后夔牛法相现世,巨大磅礴,踏步冲锋,所向无前,无可阻拦者,如同电光一般地出现在被压制着的古道晖旁边,距离那位皇帝也只有十步而已,然后把禁军校尉打散。 抓住古道晖,再度回到摄政王的身边。 陈鼎业握着帝王剑,道:“你是要反叛嗎,陈辅!” “你要让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嗎?!” “你若是回来,這皇帝之位,给你如何!” 這样的话语,却是真心实意了,但是摄政王陈辅却只是放声大笑:“我可不要這一团烂肉!” “陈国亡了又如何?!” 老迈的狼王举起了手中的战枪,道: “陈国可以亡,天下不能亡!” “陈可以亡,天下之百姓,不能亡!” “皇帝!功业是枪锋上打出来的,不是用阴谋来完成的,所谓皇者,煌煌正大,哈哈哈,祖宗的基业又如何?!” 老者放声大笑,恣意张狂如少年: “不過是从头再来。” “再收拾這山河!” “這样豪壮的事情,祖宗做得,我做不得?!” 禁军战士们心中震动,却又有一股說不出的热血豪情升腾起来了,摄政王抬眸看着那些公卿,他咧了咧嘴,道:“诸位,下次我再来,你们一個一個,都要被踏碎在马蹄之下了。” 他沒有了武功,但是那种豪迈之气仍旧震慑人心,大祭因此而终止,可是原本机关设定的時間已到了,墨家的机关自然开启,最中央的地方,地板朝着下面落下,伴随着机关的声音,原本放在地宫之中的,威严的陈国礼器升起来了。 供奉着的诸多陈国先祖的牌位,是升腾起来。 是来到人间,享受子孙和百姓的香火。 可是看過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神色都凝固了,立于最高处的,陈国先祖们的牌位倒下,消失,另外立起来了一個個牌位,众人视线看過去了。 李万裡之灵位! 苏长晴之灵位! 诸葛青云之灵位! 一個一個,正是太平公夫妻和二十四将的灵位,就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陈国大祭,祭祀陈鼎业先祖的地方,皇帝几乎要在這裡拜下,见状几乎要惊怒非常,呕出鲜血来。 仿佛往日的两個阴影,都再一次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谁?!! 是谁干的! 举国祭祀陈国的先祖,成了举国祭祀這些,逆臣贼子! 古道晖却是大笑起来,大笑一阵,忽而趴伏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這些牌位的变化,已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但是另一個尸骸,却让所有人都失神。 陈文冕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脸色煞白: “外公!!!” 他一下翻身下马,几乎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然后顾不得什么仪态,双目泛红,踉踉跄跄朝着那边奔跑過去了,他的大脑一片苍白了,感觉心脏不断跳动着。 外公走了。 他,就真的只剩下這個不知道真假的父亲了啊。 陈鼎业咬着牙:“澹台宪明……”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几乎一下把笔都捏碎了,脸色变化,许久后才长呼出一口气息,只是觉得這一次大祭最后的时候,大的事情一個又一個,轰得他脑门都发昏,呢喃道: “真的遇到大事情了……” 天下前十的大儒,谋主,就這样坐在這裡,头颅放在前面。 他的身上有战戟留下的伤口。 脖子是被金吾卫的战剑斩断的,陈文冕大哭,却发现老人的袖袍裡面有文字,他的手掌颤抖着去拿来看,看到上面写着一行文字——杀我者,岳鹏武麾下刺客李观一! 陈文冕心口一股郁郁之气,他身躯颤抖,几乎咳出鲜血,怒喝: “李观一!!!” 轰!!! 雷霆奔走,就在這大祭开幕至此的时候,赵大丙驾驭着那一辆异兽神车,硬生生地穿過了数百裡的道路,回到了关翼城,城门拦路,赵大丙大呼道:“薛家人,兄弟,开门!” 薛家势力极大,盘踞于此,赵大丙又是個熟面孔。 自然是沒有谁不长眼得拦路了,马车疾驰入了薛家,李观一死死抿着嘴唇,大小姐已经醒過来了,路上李观一說了事情的大致缘由,隐瞒了些不必被大小姐知道的事情,大小姐只是安静坐在那裡。 并沒有說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薛家,李观一一跃而下,奔入院落,却沒有发现婶娘的身影,脸色一变,连忙询问旁人,旁人却好奇道:“嗯?您不知道嗎?” “就在昨儿午后,有一個银白色头发,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 “驾了一辆马车,扛着很大的两個包裹,来到這裡,然后你婶娘就和她出去了,我們還說是您的吩咐哩。” “那小姑娘還送了我一袋子馒头。” “馒头是好馒头,就是烤焦了些,有些浪费了。” 银白色头发的小姑娘? 李观一怔住,然后那种一路驰骋過来的,绷紧了的心,一下送开来,他几乎是退了半步,大口喘息着。 是瑶光! 這家伙—— 李观一长呼出口气,仿佛可以看到那少女面无表情地說服婶娘的事情,提前就跑路過来到了這裡,也是,那個时候,自己還在皇宫,而皇宫之中特殊,世外三宗都难以进入。 “哦,对了,那小姑娘還让我给你這個。” 薛家女子递過去一封信,信笺裡面画了個地圖。 显而易见,提前发现事情不对,却又沒有办法联络到李观一的瑶光,選擇了直接全力赶回来,然后把李观一最大的一個软肋带走,送去安全的地方。 以让李观一可以沒有顾及,可以安心。 這信笺上如涂鸦一般的地圖,应该就是瑶光和婶娘在的地方。 李观一道谢,把這东西收好,赵大丙已是冲进来,抓住李观一去了听风阁,這车夫似是不在意了,掀起帘子来,带李观一去了内室,指着那战弓。 神兵·破云震天弓。 “观一,老家主說,這东西,你带走吧。” 李观一抿了抿唇,伸出手抓住了這战弓,神兵微微震动着,发出一阵一阵清越的鸣啸,最后稳定在了李观一的手中,他仿佛看到那老者還在眼前,豪气冲天。 ‘拿着它,去征伐這天下!’ 古往今来,英雄豪气,不绝。 李观一抓住神兵,要离开這已经生活了几個月的地方,可是就在這個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兵甲的声音,然后,关翼城的禁军忽然冲了进来,都穿着甲胄,持拿兵器,为首的有校尉,将军。 弩矢已上了弦,有人大声高呼道:“奉鲁有先将军令!” “薛家车舆从皇宫归来,李观一披甲,夜闯城,将军恐是宫中有变,薛家逃遁,故而,邀诸位前去府中一叙!” “若是当真冤枉了诸位,之后将军自会赔罪!” “诸位,請吧。” 李观一和赵大丙都顿住,鲁有先,是陈国守城的名将。 被薛老和越千峰都喝骂如乌龟一般。 這样的人,武功不一定高,但是却是绝对冷静,却对的理智,在发现薛家异兽级别的马车在大祭前赶回来的时候,他心中产生怀疑,是一定要把不安定分子控制住的。 李观一若是去了鲁有先那裡被控制住。 江州的消息一到,就是必死的。 可若是闯出去的话,就相当于是薛家和城主府直接撕破脸,薛家之人這样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很好武功,一旦撕破脸,会死多少人? 而李观一和赵大丙的迟疑,就已经让這些鲁有先的亲兵拔出兵器,煞气纵横,就在這個时候,旁边的薛霜涛却忽然身子一晃,撞在了李观一的身上,然后抓住了李观一的手,把一把匕首递给他。 再一转身的时候,就仿佛是李观一叩住了這少女的咽喉。 李观一的身躯微凝,大小姐握住李观一的手背,轻声道:“挟持我……” “只有這样,可以救你,才可以救薛家……” 少女的声音微有哽咽。 李观一抿唇,然后挟持住了這少女,大小姐不只是薛家的大小姐了,陈鼎业敕封她是国家郡主,這样的事情,城中守军自然知道,這一下,反倒是皆迟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就在這迟疑一瞬。 赵大丙已经悄悄解开了拉车的坐骑,于是那异兽长声嘶鸣起来了,身上裹挟的雷光,赵大丙大喊道:“啊呀,异兽暴动了!快躲开啊,躲开!” 李观一挟持了大小姐,翻身上马,战马长嘶,足踏雷霆。 有军士要激发弩矢,却被那副将脸色煞白直接拦下:“你疯了?!那是薛家的大小姐,是国家的云梦郡主,位从三品的勋贵,你疯了不要命,我還要命!!!” 就這一瞬,异兽已撞破了封锁狂奔而去,那副将看了一眼赵大丙,赵大丙大叫道:“快追啊!那可是异兽,啊呀我家大小姐,被這個沒良心的家伙给挟持了,你们若不能保护大小姐!!” “就是鲁有先,也跑不掉!” 副将气得脸上发白,只是咬牙道:“追!” 他们留下了一批人,另外一批人则是顺着痕迹追踪過去了,但是那异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竟然追不到,李观一冲出了包围,拉远了距离,沒能出城,因为他已预料到了出城必是死斗的。 這样的手段,沒有办法過了鲁有先這位名将。 他翻身下马了,城池還安静,他松开手,大小姐抓着他的手掌,却忽然在他的手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眼泪就這样落下来,打落在少年的手心。 少女轻轻的,在他掌心小心地吻了一下。 然后一下拽下了腰间最值钱的玉佩,塞到了少年手中,用力一推他的胸口,龙虎的体魄,也被這样往后推开了啊,大小姐眼泪落下,却只是胡乱擦過去,大声道:“你走!” “走!走得越远越好!” “再也不要回头了。” 李观一踉跄两步,异兽嘶鸣,他回身走了两步,走到了那异兽的旁边,回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小姐,冲动在心中涌动着,他忽然转身,大步走過来了。 大小姐着急道:“你回来干什么,你走啊!” 李观一伸出手,把大小姐一下抱在怀中。 用力地像是要把她揉入身体裡,少年用力拥抱她,轻轻嗅着她发梢的香味,似乎要把這一切都印在自己的魂魄深处,而后转身,翻身上马,提起挂在战马上的战戟,看着大小姐。 战戟抬起指着天空的,年少的英雄目光如同星辰一般炽烈,他大声道:“我会回来的!” “薛霜涛!” “你记住,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的背后会有千军万马,我会成为天下的英雄,提起兵戈,率领千军万马,然后回来!” “你要等我!” 年少的约定和离别,如同梦一般,他說他会成为整個世界的英雄,会带着千军万马回来找她,可是少女的眼泪却落下更厉害了,然后他提起兵器,坐着战马,奔赴那兵荒马乱的乱世,再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