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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武道传說,赤霄剑鸣

作者:阎ZK
在注意到李观一的视线落下的时候,那戴着兜帽的少女很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朝着后面轻跳了两步,拉开距离。 手掌交叠放在身前,兜帽遮住面容,唯鬓发微扬。 是瑶光。 她嗓音一如就往宁静,道:“您来了。” “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李观一先是欣喜,而后听到少女补充的第二句话,觉得瑶光是不是因为他来得有些迟,才稍微捉弄他,可是打眼看過去,這银发少女的脸上仍旧沒有什么情绪的。 李观一晃了晃葫芦,带着笑意,道:“我刚刚還在想着什么时候能遇到你,沒有想到眼下就碰着了,你们平安无事就好。”他打了米酒,把葫芦挂在腰间,那少女也跟着一块走,两人寻了個茶楼。 把牛车往外面放好,就上了楼去。 李观一要了一壶茶,几样点心,上了楼的时候,李观一自然而然地环顾了一圈,看到這茶楼已经有客人,乃是一位二十岁数出头的公子哥,一身锦袍,并两名俊俏女子,一個捧剑,一個捧琴。 似是不喜這城镇裡的其余客人,只独自坐在窗户边。 那两名俊美侍女用绸缎铺在桌子上,自有食器和茶器。 只要了這一個窗台赏景。 见李观一一身浆洗发白的道袍,那少女又穿了一身简单游人的衣衫,并不曾多瞩目,只是自顾自饮茶赏景。 李观一脚步顿了下。 他感觉到自己腹部,那刚刚凝聚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震了下。 那赏景的锦袍公子也微震,抬眸看来。 李观一神色沉静平淡。 控制住体内的金丹。 這种感觉,是那個锦袍公子,也有這一门功法?不,不像…… 是同源有关的武功。 是侯中玉那发了疯的师祖,還是說,武道传說青袍客? 李观一心神微动,神色沉静,和瑶光坐下,点心上来之后,少年道人给对面那少女推過去,道:“這几日你们怎么样?” “婶娘呢?” 瑶光瞥了一眼点心,然后沒有碰,只是嗓音宁静,回答道: “出城之后,一路而行,游山玩水。” 李观一咧了咧嘴。 虽然說他自己就是這一段時間江湖和朝廷的漩涡之一。 但是這一路上也是打杀出来的。 瑶光和婶娘倒是清闲。 白发少女道:“至于婶娘……” 少女双手捧着一個点心,慢慢咬了一口,咀嚼咀嚼。 咽下。 然后才慢慢道:“我把她藏起来了,沒有我带路,沒有人能找到她,所以她很安全;然后我就出来找您。” 李观一沒有问瑶光为什么能找到他。 他知道少女一定会說什么命定之约云云,和瑶光汇合,又知道婶娘现在安全,李观一心底始终绷着的一根弦,总算也是稍微松缓下来了些,只是一边给瑶光推過诸点心,一边闲聊。 之后就是要和婶娘会合了,按照瑶光所說,约莫几日路程,并不长,不過按照瑶光的脚力,或许她是在安顿好婶娘之后,就离开那裡了。 越是靠近镇北城,江湖势力就越多越杂。 少女一路行来,估计也不容易。 只是瑶光才吃了几口,李观一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嘈杂声音。 那边那位锦袍公子也微微皱眉。 脚步声沉重急促,一伙儿大汉从楼下奔上来了,眸子扫過去,就盯上了李观一這裡,大步走来,李观一喝茶,觉得江湖事情果然很烦,這一伙儿人盯着李观一旁边大口吃点心的长毛狸奴儿。 “我的锦毛鼠,见了這猫儿竟然不能动弹,当是异种。” “那道士!這猫是我們神兽山庄的,却是逃脱,未曾想,被你這人给夺取了,把东西给我留下,再磕三個响头,爷爷我就饶了你,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观一看向麒麟,心中道:“你就不可以收敛一下嗎?” 麒麟吃点心。 回答:“嗷呜嗷呜嗷呜,老虎会为了绵羊收敛自己嗎?” 充满野性且自然而然的回答。 “嗷呜,這個东西真不错。” 长毛猫儿连头都沒有抬,那边的白发少女眸子好奇打量着這异兽,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麒麟,先是小心翼翼碰一下就收回来,然后才放下心来,慢慢抚摸。 除去李观一,谁都不准碰的麒麟,此刻却并不反感瑶光的触碰。 少女眸子裡都是好奇和专注。 神兽山庄的大汉见李观一不回答,大怒出手。 這一伙儿人和之前李观一见了的那些個小喽啰不同,都是有些武功,为首的已有二重天顶的境界,此刻出手也是重,李观一坐在板凳上,那把松纹古剑只是连鞘挥打,這几人就近不得身。 這大汉失了平衡,朝着桌子上点心和麒麟猫儿倒下。 這一下,麒麟若是反击难免暴露,這点心则是一定要被压扁了的。 忽然似有流光。 這几個大汉就自己撞在自己人身上,齐齐爆发全力,然后把自己人打倒,只是一瞬间就全倒下去了,一個個昏迷不醒,沒能碰到桌子,那边的银发少女小心翼翼抚摸麒麟猫。 不曾抬头。 点心也不曾被撞塌了。 李观一讶异,看向那边的瑶光,少女掰开一块点心,喂给麒麟,麒麟所化的猫儿大口咬着,于是银发少女并沒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柔和。 李观一好奇,這手段,是阵法? 瑶光的手段大多都是在阵法和奇术上,武功却是一点不会的。 又看着這帮神兽山庄的武者,微微皱眉。 “又是神兽山庄。” “是为了狩麟大会……狩麟大会汇聚了陈国北域的所有江湖势力,人多即杂,有很多时候,麻烦的事情太多了,需得早些去和婶娘汇合才是。” 李观一想着。 感觉到一只温润柔软的手伸過来,拉了拉他的手。 瑶光小心翼翼把麒麟抱起来,把点心也都收起来了,白发少女把点心放在一個匣子裡,装在随身的一個包囊裡面,然后道: “我們走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這裡的动静不小,那边的锦袍公子也讶异抬眸,主动起身過来了,然后行了一礼,洒脱自在道:“道长,好厉害的武功和阵法,在下开了眼界。” “未曾想到,在這裡可以见到凌空布阵的手段。” “莫非道长师从于昆仑玉京阁?” “我只知道昆仑剑派四大长老之一来了這裡,参与狩麟大会,未曾想到,還有缘法得见阁下。” 李观一道:“在下只一乡野道士,不知道什么昆仑玉京阁。” 锦衣公子笑道:“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還請道长恕罪。”他微微抱拳一礼,却忽然出手,双手如蝴蝶飞舞,却又有如浪潮风暴般的气势。 李观一早防着他。 這一下对方出手,他亦不退,手中握着剑,只是以一股刚猛劲气砸出,两人交锋一瞬,這楼都似震动了下,李观一只觉得对面這年轻人内气不逊于小剑圣胥惠阳,体魄却也非凡。 那锦袍公子未曾用了大狠劲,只是笑道:“原来如此。” “我试试看道长的手段,确是打熬体魄内气的纯粹武者。” “昆仑玉京阁的手段,或许是我看差了。” 李观一垂眸,他感觉到了体内的万古苍月不死药金丹晃了下,眼前這青年目光也看着他,李观一知道对方一开始就和自己有感应,之前什么阵法,只是试探罢了。 锦袍公子微笑道:“不知道道长尊姓大名。” “狩麟大会,该是能相见的。” 李观一朗声回答道: “贫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师从侯中玉真人。” “陈玉昀是也!” 白发少女看着少年道人一脸正气說這一番话。 少女面无表情,只是往麒麟嘴裡塞了点心。 对面的锦袍公子也点头,赞叹道:“好,陈玉昀……” “玉者纯粹,昀如大日光芒,好名字。” 李观一和瑶光转身离去,手掌始终扣着剑柄,這锦袍公子倒是不再出手,只是拈起茶盏,疑惑道:“功夫不错,只是奇怪,他的功体裡面,为何有《万古苍月神功》的味道?” “似是同本同源,可是又偏离了,好似糅了些其他的东西。” “是术士手段?” “還有那阵法……” “那一手,分明就是玉京阁嫡传子弟才有的手段……” 李观一坐上牛车。 那健壮的牛儿通晓人性,慢悠悠地拉动了。 李观一看着那窗边的锦袍公子,微微皱眉,瑶光坐在少年旁边,在她坐下的时候,整個牛车就仿佛在气机交错,命格流转的星图之中消失了,化作了一片云霞。 少女抱着麒麟。 然后麒麟身上会让异兽暴动震怖的气息也慢慢被星光中和了。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很普通的长毛猫儿。 正在慢慢舔舐爪子的麒麟怔住,抬起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对于神兽来說,自己的气息被遮掩,就如同猛虎划分领地的气息被抹去了,麒麟看向那边白发的少女,少女戴着兜帽,只露出了鬓角的银发。 在李观一看不到的方向。 带着兜帽的少女坐在那裡,手掌交叠放在膝前,鬓角垂落银发。 麒麟心底传来了少女宁静的声音。 “你好,我是瑶光。” “之后的旅途,我們也要并行了。” 长毛狮子猫的眼睛瞪大,祂第一次遇到有人可以直接在祂心底开口的,這比起当年的太平公和此刻的李观一這样,身负麒麟法相的约定者,更为直接。 那边的少女似乎微微笑了下。 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伸出手指,抵着唇边。 声音在麒麟心底升起来了:“气息我帮伱遮掩住了。” 少女伸出手揉了揉祂。 “不要给他添麻烦啊。” 李观一也从戒备那锦袍青年的状态放松下来,道: “瑶光,你知道他是谁嗎?” 瑶光的眸子不起涟漪,只是嗓音宁静道:“那是江湖名侠榜第七名的琴痴剑寒南青萍,第三重楼顶峰的功夫。” 李观一道:“你怎么知道的?” 瑶光看他,眨了眨眼,道: “慕容婶婶将名侠榜带回去看過好些次。” “看到您的名号也在上面。” 少女脸上沒有表情波动,只是道: “嗯,比方說,大陈金吾卫。” 少年道人嘴角抽了抽。 “婶娘知道了?” 瑶光轻轻点头:“嗯。” 于是李观一万念俱灰。 想着自己的大陈金吾卫名号怕是被婶娘知道,要被婶娘嘲笑很久,于是懊恼起来,如同陈承弼老爷子一样咕哝着說天下第一楼到底是在起什么名号? 你们是用脚后跟起的名号么? 他双臂枕着后脑勺躺在那裡。 這位南青萍,武功不弱,比起宇文化,胥惠阳更强。 才二十余岁啊。 江湖天下,到处卧虎藏龙。 瑶光从她很大的包裹裡面翻找了一会儿,翻出一卷名侠榜。 然后一下塞過去。 少年道人看着瑶光塞過来的名侠榜,看到了這位的经历,至于功体,剑法之外,還添了一笔,李观一微微垂眸,道:“疑似与武道传說之一,青袍客长生,有关。” “果然。” 李观一感应自己体内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缓缓旋转。 這一门功法的源头,是侯中玉的师祖和青袍客雨夜谈话之后癫狂,侯中玉的老师就把這功法盗走,耗费了一甲子春秋,才把功法之中的戾气散去了,糅合了方士不死药的心得,重新完善。 但是其根本,還是来自于青袍客。 所以李观一和南青萍靠近才会有所感应。 便是类似于发现对方或许是同门同派。 武道传說嗎? “那位武道传說,被称呼为长生?” 李观一双手枕着后脑勺,想着那遥不可及的名号,在踏入江湖十天之后,伴随着见到许许多多的无意义的冲突,他還是碰到了些比较特殊的事情。 此刻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就足以配合青鸾鸟法相,护持他的心脏不被蜚血侵蚀,但是也只是保命。 蜚血发作起来,仍旧极痛。 李观一有时候痛得厉害,拳头轰砸地面,冷静下来的时候,浑身汗水湿透,却也砸出一個一個大大小小的坑洞,在這個状态下,他爆发出的力量反倒是比起平常更大三分。 只是痛煞他。 武道传說,青袍客的功法,可不可能驱逐蜚血剧毒? 胡思乱想着,李观一提起葫芦来喝了口,那边少女好奇,于是李观一找来了一個小杯子,也给瑶光倒了一杯,少女轻轻闻了闻,然后舔了一下,然后才慢慢一口一口喝起来。 “味道不错吧?” 李观一坐在牛车上笑着說,瑶光跪坐在旁边,点了点头。 牛车慢悠悠往前走。 出了城镇,又路過野外小路,阳光太晒,午后倒是好了许多,天空渐渐黯淡下来,只是瑶光微微顿了下,李观一正在想着之后的事情,感觉到了少女伸出手拉了拉他。 李观一右手按着剑,侧眸看向瑶光。 银发少女道:“有人在跟着我們。” 李观一道:“有敌意嗎?” 瑶光回答道:“沒有。” “但是,他发现我了。” 能够发现瑶光的阵法,這已经代表着有某种可能性,李观一提起剑,瑶光想了想,拉着李观一,让他靠近過来,然后一下凑近過来了。 少女的吐息在耳畔,鬓发从李观一的身前拂過。 瑶光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說了一段话。 然后道:“您大声喊出来就行了。” 李观一握着剑,点头,朗声道: “元之元一,元之会十二,元之运三百六十,元之世四千三百二十,元之元,以春行春之时也。元之会,以春行夏之时也。元之运,以春行秋之时也。元之世,以春行冬之时也。” 瑶光又开口,李观一也顺着少女告诉他的话喊出来。 如此变换数次方位,最后李观一道: “方位在东,为树木之下,半春,半秋。” “請出来吧。” 李观一的声音落下,许久后,那裡走出一個人,不是旁人,正是今日曾见過的那個道人,面色苍古模样的道宗扫過李观一旁边的少女。 他用皇极经世书的步调来此,就是有结下缘法之心。 這小子,不似是個推占算经的根骨,沒有察觉,他本来要离开了,沒有想到,他不懂得阵法的奥妙,旁边那少女却发现了。 但是,无论是否是李观一发现。 他走出来,就是有缘法。 道人道:“路途遥远,不知可否载我一程。” 李观一笑道:“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請上来吧。” 面色苍古的道人坐上车,视线扫過了长毛猫,银发少女,最后落在李观一的身上,垂眸,伸出手,把李观一今日才给了他的铜钱放下来了,语气仍旧平淡:“你說可保七八日餐食。” “就当是七八日的餐食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只是觉得這位不知道何处来的道人有些难缠,還有些嘴毒,李观一大笑,并不在意這些,他秉性就有豪气,加上瑶光的判断,索性痛快道: “好啊,這钱失而复得,也算是一件好事!” 那苍古道人不置可否。 李观一驱赶牛车优哉游哉地走。 入夜之前,要去寻一個落脚之处,有路口分叉,李观一的選擇困难症发作,迟疑不决的时候,瑶光伸出手,掌心有星光在变化流转,然后看向李观一,道: “請您把手给我。” 李观一递過去手,少女捧着他的手掌,念诵箴言,观星推占。 然后眸子睁开,嗓音宁静。 “左侧之路,有一定风险,也有一些机遇。” “风险的话,大概是要动兵戈,只要您冷静谨慎,不会受伤。” “右侧则是平平无奇之日。” “您可以選擇一條。” 李观一笑道:“瑶光你還懂得這些啊,嗯,世外三宗是会這些的,還是无事的好,左边這边……” 李观一看向左边的道路。 就在這一瞬间,李观一体内,赤霄剑的分影忽然鸣啸。 极为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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