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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与太古赤龙之约

作者:阎ZK
巨大的太古赤龙注视着那剑客所說的剑,那是一根树枝,上面還带着青翠的树叶,恐怕只有孩子会把這当做是剑,但是這树枝在眼前老者手中,却是一柄无双的宝剑。 就在一日之前,這個白发剑客找到了這裡,而后拦截了祂的去路。 太古赤龙于虚空之中缓缓游动,评价道: “剑器无双。” “从古至今一切的剑客,沒有超過你的。” 慕容龙图只随意提着树枝。 青袍已经染血了,慕容龙图和太古赤龙一战一日,负伤不轻,但是太古赤龙身上,那坚硬无比的鳞甲却也出现了碎裂的痕迹,金色的神龙之血滴落在天空中。 缓缓流转变化,如金色的梦境一般。 沾染了這龙血的药草蜕变,长出了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种对于异兽来說,极具备有吸引力的气息,這是被称之为帝流浆的道药。 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通灵 這千百年来,第二次出现,太古赤龙第二次负伤。 慕容龙图道:“可惜,你似乎不是全盛。” 太古赤龙注视着遥远的彼方,感觉到了那一個人类的气息消失不见了,沒有回答慕容龙图的话,只是道:“八百年之约,至此尽也,可惜,可惜……” 慕容龙图道:“八百年之约,保他一命嗎?” 太古赤龙道:“只是和故人的约定罢了,不過,八百年之约,就此中断,人族的剑客,可已准备好承受吾的回应了么?” 赤龙金红色的竖瞳张开,祂庞大强横,呼吸的气息化作了云气,声音则如同雷霆,云气逸散开来,把整個天空都已经遮住了,祂在古老的时代被称呼为神,而今却再度震怒。 慕容龙图的白发飞扬,他看着手中的树枝。 剑狂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并指持剑举起,笑着道: “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 “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老夫的剑可以和幼时听闻的神话存在争斗。” 太古赤龙缓声道:“那只是六千年前的人为我奉上的名号,以你如今的境界,若是在那個时代出现的话,也会被尊奉为剑中之神。” “那是我曾经经历過的歷史,只是岁月流逝而模糊。” “歷史中的人失去了本来的色彩,被后世的人们称颂为神罢了。” 祂缄默了下,道:“可惜,你本来可以活更久的。” 慕容龙图从容不迫:“笑话!” “我是剑客。” “苟活下去,到了握不住剑的那一日,苦苦挣扎着活下去,何其狼狈,那样活下去沒有什么意义,剑道的精义便是在巅峰的一刹那斩出的一剑,此生便在其中了。” “来吧,太古赤龙,让我看一下神话时代的力量。” “你活了八千年,我的生命对你来說,恐怕只有短短一瞬吧,但是慕容龙图這短短一瞬,会让你铭刻至死亡之前,再来八千年,等到神龙的寿元也将要寂灭的时候,你会想起我的。” 太古赤龙注视着人类的豪雄。 赤帝,霸主,陈武,道宗。 人间英豪,果然纷呈如霞光不绝。 祂开口时候,喷吐出云气和霞光,缓声道: “我很期待。” 就在這两位即将厮杀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大喊声音:“慢来,慢来,卧槽你们两個在做什么?!” “救命,救命啊!!!” 太古赤龙动作微顿。 慕容龙图止住了剑。 站在神兽之巅和人道剑客极限的两個存在同时转過头去,看到了這秘境之中,竟似乎有野兽暴动起来,无数异兽似乎红了眼睛,狂奔着追逐着一個身影。 那身影就坐在一只玄龟的背上,玄龟玩命地跑。 玄龟背上的糟老头子盘膝坐着,双手死死扣住了玄龟的脖子,大声地咒骂道:“司危那個老小子,這老小子给我的阵盘果然有問題,我去他大爷的。” “這老小子的阵图把我给干哪儿来了!” “不对啊,這小子的气机怎么把握不到了?” “被人给捆了嗎?!” 头发乱糟糟的司命见到了太古赤龙和慕容龙图,于是双目亮起,似乎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然后大声道: “赤龙,龙图小子,救命啊!” “你们不要见死不救啊!” 太古赤龙的龙吟低沉,于是這秘境之中的诸多异兽都惊惧恐怖,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玄龟一個旋转,把司命给甩飞出去。 老司命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脸上都是冷汗,惊魂未定:“他奶奶的,吓死了。” 太古赤龙道:“司命,你为何来此?” 司命喘匀了气息,道:“来阻拦你们两個的厮杀,另外,你也不算是违背了和故人的约定。”老司命笑起来,双手摊开:“张子雍,也就是背负姬乘风之名活下去的那個人。” “他死了,也沒死。” “你感受一下。” 太古赤龙缄默,隐隐约约感觉到距离此地极为遥远的地方,還有那一缕生机存续着,但是那已不能算是一個人,只是活着的一部分身躯。 這秘境之中,灵韵充沛,云霞翻卷,天穹之上是巨大无比,盘旋着的太古神龙,山崖之上是青衫烈烈的剑客,白发的阴阳家大宗微笑狡黠。 他已老迈了,脸上都是皱纹,可此刻双目清澈亦如曾经,道:“所以,不算违约。” “不是嗎?” 這是阴阳家绝世之宗给出的判词,也是钻了一個空子,太古赤龙沉默许久,道:“你說的对,此战不应该继续下去了。”于是慕容龙图也收回了剑,他道: “司命前辈,你来的,总是恰到好处。” 慕容龙图道:“不過,所谓的八百年之约,具体是什么?” 太古赤龙回答道:“只是過往的旧事罢了。” “那是我和那老友最后的相见,我們以赤霄剑约定了一次出手的机会,赤霄剑已落于人间,而龙元被赤霄剑斩碎,過往故人的言语零落。” “原本应该是姬乘风的。” “同时持赤霄剑和龙元,让吾为這样应命之人再出手。” “而现在,我的约定终究未曾履约,却也不算是负约了。” 慕容龙图道:“原来如此。” 他虽好战好剑,却不是浑然不讲一切,只管厮杀的疯子,于是收敛了一身的剑意,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也不必和你厮杀了,這一日,倒是动了些筋骨,也算是已经尽兴一番。” 而后又开阔:“不過,他日我于学宫之中有一战,张子雍已死,太古赤龙,可愿意来我這最后一战么?” 太古赤龙道:“去和你一战么。” 慕容龙图回答道:“不。” “我只是希望可以也和你立下一個约定。” 他的手随意松开,手中一根被天下第一的剑客所用,刺穿了龙鳞的树枝盘旋落在地上,隐隐然有根系生长,慕容龙图道:“我的寿数不会太长了,但是你却可以活下去。” “你還可以活過一個千年,两個千年。” “我想要請你来观战。” “两千年后,三千年后,乃至于八千年后,当你将死之日,可否回忆一番,這浩瀚人间,可有剑气剑道能与慕容龙图比肩者。” 青衫剑狂伸出右手,自有从容的气魄: “彼时,万丈黄泉之下,我等待你的见闻。” 与张子雍一战,导致了方圆十数裡的地形被彻底改变了,而张子雍身死之后,一身恐怖生机反哺天地万物生灵,這就是所谓的归墟,万物生长,灵韵爆发。 宇文烈离去之后,李观一等自是回到了公孙世家。 李观一认下了的便宜大哥不知为何,似是遭遇了莫大恐怖,心境都崩了似的,闷头狂奔,不知去了哪裡,一整天都沒有回来,而這一天多的時間裡,公孙世家清点损失。 “恐怕是不能再继续待在這裡了。” 公孙无月苦笑着和李观一說。 整個公孙家,原本是依仗着山峦修筑,外层部分是南北风格交错的院落,上层则是类似于北方堡垒的状态,可攻可守,這一次的大战之后,公孙世家几乎只剩下了一個大堂。 如果不是有钓鲸客保护,就连這一点东西都剩不下了。 几百年的祖地一朝尽失,公孙无月也有些颓唐和遗憾。 這几日都多出了几缕白发。 李观一沒有趁人之危去邀請公孙世家前往江南,是公孙无月找到了李观一,主动提起道:“此事之后,公孙家是沒有办法在中原待下去了。” “江湖世家也是有各自的势力范围的。” “這一片区域因为张子雍兵解,而成了洞天福地一样的状态,肯定会被应国控制住,而如果去其他地方,则要和其他江湖世家起了冲突。” “哪怕是盟友,在這個情况下也难免寄人篱下。” “時間一长,公孙家必然会被吞并。” 公孙无月想了想,道:“倒是不知道,你那江南,可還有地方,能容纳整個公孙家和缥缈阁么?” 李观一想了想,道: “這样的话,公孙家不会引来应国敌意嗎?” 公孙无月摇了摇头,道:“你拔出赤霄剑之后,公孙家就已经难以逃出這個漩涡了,如果不趁着张子雍之战的机会,趁乱离开的话,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公孙无月展露出了江湖世家之主的豪气和决断,直接道: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彻底些。” “瞻前顾后,這個要那個也要,最后只会是什么都剩不下!” “不要說什么了,此刻是公孙家的家主和江南的秦武侯在谈判,便說,你要不要?” 李观一一咬牙,道: “好,那我修书一封,给师娘你带着!” 李观一想到了晏代清的怒火,嘴角咧了咧,明明作为主公,在這一瞬间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怂了的感觉,道:“您去了之后,就和晏……不,就和庞水云庞老联系。” 于是,在這一日,于第一次‘挑战’晏代清的底线之后。 少年秦武侯再度大笔一挥。 虽然有些怂,却還是毫不客气地写下了信。 這一次不再是拐回去三十個工匠。 而是一整個江湖世家。 公孙世家将会迁移进入江南,作为江湖势力,以及麒麟军的机关研究主力,加入其中,一切事宜,請晏代清给予方便处理。 此信被送往江南之地之后,江南州丞晏代清理智上完美地准备接受這一批机关师,一切的手续,内政都处理地分毫不差。 只是听說有人半夜听到了州丞的屋子裡面,有拳头一下一下轰击某個稻草人的声音,以及咬牙切齿的声音,幽幽怨气,仿佛要化作实质: “李!观!一!!!” 某名为霄志的公羊家谋士路過墙角。 赞叹,感慨,叹为观止,乃曰:“如此。” “吾辈不如也!” 顿了顿,复又赞许道:“唯文鹤可与之媲美耳。” 公孙世家开始趁着此地纷乱,分批次前往江南,不可能全部离开此地,必然会有相当一部分被应国拦截,但是能有一批入江南是一批。 而屈载事双臂痊愈,這位天下第六的宗师在清醒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道:“姬乘风何在?!” 李观一回答道:“姬乘风本名张子雍,已被杀了。” 屈载事冷冷道:“死得好!” 却又见自己双臂生长出来,只是一身武功都已经被废了,他拒绝了公孙世家提出的让自己在這裡养伤的建议,背着刀,挎着剑,重新走入江湖之中。 下山的时候,屈载事看着李观一,道: “李观一?” 他直截了当地道:“陈国大祭的时候,我答应陈鼎业,对你出手,后来被陈承弼拦下,废去了一條手臂。” “你我有仇的。” 這位宗师竖起手掌,在李观一身前虚斩一次: “我对你的仇,清了。” “而你若是想要来找我复仇,屈载事等着。” 李观一笑起来,他也竖起手掌,在屈载事的身前虚斩一刀,道:“你我的仇,两清了。” 屈载事看着他,道:“好!” 然后這個江湖的武者沒有說其他的话,拒绝了公孙世家提供的坐骑,金银,只是提了一壶浊酒,然后提刀挎剑,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李观一目送着屈载事远去了,忽然传出沙哑苍凉的歌唱声音,屈载事唱着苍茫的江湖调子,一步一步,歌声渐消,渐行渐远,身影隐沒于山林和江湖之中,再看不见了。 江湖快意,恩仇从容。 公羊素王赞许道:“倒是個汉子。” 李观一道:“素王前辈。” 公羊素王笑着道:“江湖武者,快意恩仇。” “恩如此,仇如此。” “观一手中之事解决之后,便過来吧,其余诸位還在等待着你。”李观一点了点头,在此战之后,活佛离去以安周围之人,但是道门的素月真人,墨家的墨燮巨子却留在公孙世家。 等待着李观一。 或者說,是等待着赤霄剑主。 這一把神兵,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八百年赤帝的传說,实在是過于厚重,学宫的弟子,乃至于天下人,都在等待着可以有如赤帝一般拔出此剑,重新定鼎乾坤,勘定乱世的英雄。 手持此剑,就需要回应這样的期待。 李观一知道在他拔出赤霄剑之后,這就是避无可避的事情,姬衍中已于今日晨昏之时抵达,這位抱着赤霄剑游历天下一年的老者,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就见赤霄剑飞走。 连夜循着赤霄剑的踪迹狂奔而来。 李观一前去了公孙世家此刻的大堂,左右分列坐着数人,左侧是墨家的墨燮巨子,道门的素月真人,右侧是中州皇族姬衍中。 李观一和公羊素王踏入的时候,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尤其是姬衍中,他几乎是本能站了起来,看着李观一腰间的赤霄剑,尤其是看到赤霄剑服服帖帖,眼中的神色更是复杂至极。 他知道李观一能唤醒赤霄剑。 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的时候,情绪還是复杂地难以言說。 李观一迎着這些目光,郑重一礼,道: “晚辈李观一,见過诸位。” 墨家巨子,素月真人皆起身,回礼: “赤霄剑主。” 這不是在对李观一行礼,而是对赤霄剑的敬意。 李观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赤霄剑的麻烦就在于此,有大势,却也会被大势裹挟。 墨燮摸着巨子剑,神色豪迈洒脱,主动道:“未曾想到,我們這一脉墨家等待许久的人,竟然還是赤霄剑主,世上的缘分奇妙,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素月真人道:“观一,之后要去何处?” 姬衍中道:“本来就是秦武侯,有天子游猎的事情,现在又拔出了赤霄剑,自然是当入中州。” 众人言谈,公羊素王想了想,道: “之后要不要和我等一起,直接回到学宫之中?” 他们彼此交谈着。 李观一感觉到,這几位宫主,以及姬衍中对自己的态度,和一开始的时候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偏移。 即便是他们這样的人物,也是难免受到赤霄剑主传說的影响,亦或者說,正因为是学宫宫主,才更容易受赤霄剑传說之干擾。 虽然說,并无恶意。 可是现在,他们眼中所见的并非是李观一,而是赤霄剑剑主了。 赤霄剑八百年传說,分量大過十六岁的李观一。 持此剑则背负天下人之期望,也将被此期望裹挟。 李观一皱眉,想要打破這样的氛围,现在這样的感觉,仿佛在這天下和学宫的眼中,是赤霄剑为主,李观一为辅,所谓赤霄剑主,只是八百年赤霄传說的一個载体。 李观一抬了抬眉,他打算要以自己的方式打破现在這样的氛围,他感谢和尊重這些前辈,但是却并不想要让自己成为赤霄剑传說的一個注脚。 如果现在都不能确定主次之别,入了学宫只会更难改变。 应该是李观一持赤霄剑,而不该是赤霄剑择李观一。 想了想,李观一主动开口道: “诸位前辈,我有一言……” 就在這個时候,有另一個声音传来:“笑话!” “慕容龙图的太外孙,自是随慕容龙图一起走。” “直接去学宫?” “沒有這样的道理。” 众人交谈的声音微微一顿。 這句话一开始落在众人耳中,還是在山脚下的,但是在第二句传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山腰,最后沒有這样的道理這七個字落下的时候,已走到了门口。 一袭青衫,白发木簪束好,垂落腰间。 正是昨日還在和赤龙鏖战的剑狂。 公羊素王猛然起身,道:“慕容龙图。” 姬衍中這位皇族的长者心下着急,见李观一已持剑,听了剑狂的回答,禁不住道:“剑狂,你還要带着他去哪裡?他已是赤霄剑主,這個名号天下都知道了。” “還是先去中州为好。” 慕容龙图笑道:“赤霄剑?” “我慕容龙图的太外孙,要去哪裡,全凭自己做主。” “怎么可能因为一把剑而被裹挟?” “对吧!” 李观一顿了顿,回答道:“自是如此的。” 慕容龙图大笑,他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看着学宫宫主,以及姬衍中,轻声道:“赤霄剑,八百年传說……”他伸出手,那把赤霄剑竟然直接剑鸣不已,从李观一腰间飞起。 赤霄剑被慕容龙图拿在手中。 于众目睽睽,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 慕容龙图直接把這把神兵从剑鞘之中拔出! 赤霄剑剑鸣鸣啸不已,散发出层层叠叠的流光,似要挣扎愤怒,但是慕容龙图手指拂過剑身,這把神兵忽然沉静下来,不再发出反抗的鸣啸,而是流转出剑光澄澈。 “赤霄剑,天下第一神兵。” “强大的是赤帝,而不是赤霄剑。” 慕容龙图把這把剑收入剑鞘之中,抖手一抛。 神兵连鞘,直接落在了大堂当中,重重刺入地面。 剑狂道:“赤霄剑也沒什么了不起。” “我拔出赤霄剑,如何,我也可以是天下共主?” 他对着這几位宫主微微一礼: “慕容龙图多谢诸位先前援手,当有谢礼。” “而现在,观一随我走,最后再入学宫。” “诸位,可有什么意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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