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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武道传說,复仇决意(求月票)

作者:阎ZK
陈鼎业率军撤离镇北城后方,且在百裡之外一座小城之处驻扎驻守,李观一知道了這件事情的时候,并沒有什么意外或者迟疑,也沒有匆匆赶赴。 他已经不是会被外来的事情,轻易牵动的人。 他仍旧下令,处理了突蕨草原的诸多后续处理之事。 确保辽阔的草原,在自己离开之后,不会出现什么新的問題,复又以足够规格的礼数,将陈天琦埋葬在了破敌石碑的旁边,重新立下了一座新的石碑。 石碑上用中原的文字。 写着天启一十八年,秦王破阵讨伐突厥于此。 李观一穿着甲胄,伸出手掌,按在這石碑之上,手掌拂過粗的青石,看着上面的文字,此地再也沒有战乱,這個石碑的材质和工艺超過往日许多。 或许,千百年后的后人纵马驰骋来到這裡,還可以看到這石碑,看到千年前的他们刻录下的痕迹,凭此知道,千年前的功业和豪情。 感古兴怀,其致一也。 李观一将陈天琦的战枪插在這裡,任由草原的长风吹拂而過,自枪身之上划开左右。 李观一看着草原和遥远的天空,转身,洒脱道: 「走了!」 越千峰,陈文冕缄默着,收回视线,转身看到秦王骑着神驹,从容离去,也就各自勒动缰绳, 道一声驾,驱使坐骑跟着秦王而去,背后千军万马相随。 马蹄声如雷霆,此刻听来,却自有三分豪气壮阔。 突厥,這以马背为田地,以刀剑为耕种的中原的宿敌,以這件事情为代表,彻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而踏入中原的突厥人第一代尚且還有不服气之心。 可他们面对的,是在乱世之中拼杀碰撞出来的初代名臣名将,在经历過一代人之后,也都尽数归于中原了,李观一和陈文冕回到后方。 一路上,陈文冕的神色都紧绷着的, 陈鼎业只带着一万人离去,這种行为,与其說是還要挣扎,倒不如說,只是在寻死一般,他们抵达后方,见到了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 也早就在信笺裡面,知道了后方发生的事情。 周仙平,夜重道神色复杂,行礼于秦王之前,秦王端坐于上,看着放在桌案上的两封信, 道:「两位将军,既已经饮下了那一杯毒酒,就当做已经为陈国尽忠赴死。」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三百多年的乱世,也该重新归于一统,陈国已是過去,二位将军,就請在這镇北城中休养便是。」 两位将军神色复杂,行礼之后,后退离开了。 破军先生见他们两人背影,看着桌子上的信笺,喷喷道:「主公,這两封信,与其說是陈鼎业给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写的,倒不如說,是写给主公你看的。」 李观一道:「破军先生眼力還是一如既往。」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 想了想,道:「不過,主公,您为什么沒有当着這两位将军的面上,将這两封信烧毁掉呢?毕竟這等密信,多少也算是他们身上污点,烧了以后,至少可以安抚其心。」 李观一却道:「烧毁這两封信,不能安抚他们的心。」 「這两位将军,都是在乱世中厮杀出来的,心境坚定如铁,所谓的烧信,也不過只是做個样子,用来拉拢人心罢了,虽然有拉拢人心的效果,但是這两位将军身后之名就彻底沒人知道了。」 「說来說去,不過只是损人利己,为了塑造自己的名声罢了。」 「后世人,不知道他们为中原拼死,也不知道他们不愿在麒麟军中搅乱局势,也不愿背叛故国,宁愿饮毒酒身死,大丈夫乱世中的坚守,至此尽也。」 秦王轻声道:「为了我自己的所谓人主名望,却要毁掉這两位名将千古的名声,這個买卖实在是划不来,若如此的话,我怎么能算是为他们考虑呢。」 破军惬住,嘴角勾起,他看着已比起自己還要高大的君王。 却還是觉得,他還是那個在夜色下,会冲出去去鬼市裡面,去救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的少年。 他忽然想着,八百年前,那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大战当中。 初代的破军,一定会羡慕自己的吧。 眼前的秦王,几乎是初代破军所梦以求的君王。 仁德,却并不软弱;强悍,但并不滥杀。 破军的嘴角勾起。 哼,呼哈哈哈哈。 如何,如何,历代的破军,糟老头子们,你们有這样的主公嗎?! 你们可曾有過這样的主公! 沒有吧?。你们当然沒有。 這是吾之主公。 破军忽然就有些遗憾起来。 遗憾薛神将借助瑶光秘境這样的手段将自己的影子留下来的手段太過于罕见了,也实在是過于困难了,否则的话,真是希望历代破军也可以留下来。 到时候,就可以将吾之主公给你们看看。 然后看看你们脸上那种嫉妒扭曲的表情啊! 破军嘴角勾起,压不下来。 秦王沒有将那两封信烧毁,這两封信,算是可以保全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身后之名的东西,后世人以這两封信笺,终知夜重道,周仙平于乱世之中最后固守之物。 史家有言,鲁有先肃重,夜重道默,周仙平豪勇,王云祁为金吾卫大将,而随陈国末代之君战至最后,四人秉性不同,俱为家国良将。 遂将此四人者,避选而出,编撰为一篇。 曰一一《陈史·鲁夜周王列传》。 外敌已克,而应国军神姜素收敛兵锋,克制争斗。 天下隐隐然,已经有了二分天下之势。 其中秦王大势磅礴,但是毕竟新近崛起,底蕴尚且不足。 应国底蕴磅礴,但是从面积疆域上,尚不能够和麒麟相提并论,天下有识之士,都可以意识到,麒麟和应国的大战不会太過于遥远了。 立刻爆发冲突的话,麒麟军会处于劣势。 但是伴随着時間過去,這辽阔的疆域,充沛的人口,以及新的政策推行开来的天策府,其底蕴将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地提升。 時間拖延越久,应国的局势就越发不利。 所以,這决定天下未来的一战,不可能太久远了。 旧日的时代等不及,也不能等待。 苍龙已经老迈。 麒麟仍旧年少。 麒麟悍勇,怎么能任由其长大到巅峰? 但是,虽然整個天下是在朝着必然出现的大战而涌去的,虽然那一战未曾尘埃落定的时候,整個天下都還是被笼罩在了一种沉静压抑的氛围当中。 可对于普通的士卒,還有生活在各处的百姓来說。 這样的和平日子,也還是和平的。 无论如何,太平总是太平。 只是在秦王亲自率麒麟军大军从草原前线深处回来之后,就已下令,先前讨伐了草原突厥的几路大军分选精锐,将那些负伤者暂且留在后方休养伤势。 而后便即调转兵锋而去。 已自不同方向,将陈鼎业占据的小城团团包围。 为首的战将正是樊庆。 他虽然沒有武功上的天赋,但是在战阵和军略上的天赋,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和元执先生一起,就在陈鼎业所占据的那一座城池外面,布下了一重崭新的八门金锁阵。 虽然围困住了,但是并沒有去强行攻击,只是在等待后方的秦王亲来。 而李观一出发之前,先去找了陈文冕。 隐隐然把握住陈文冕的气息,就這样安步当车地随意去找他,却在镇北城外一处寒湖之前,感知到了陈文冕的气息,距离寒湖之外百八十步处,萧无量安静闭目。 這位神将经历過陈国从算是鼎盛的时代,一路走到如今的全部時間,他已经知道了,陈国不日就要覆灭,心中无论如何,還是会有萧瑟之感。 王上,您预料到了如今嗎? 還是說,即便是您,也不曾看到如今的可能。 ‘萧无量将军? 耳畔忽地听到一声,萧无量惊愣,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身穿常服的青年,惬住,旋即起身,肃然行礼,道:「秦王陛下。” 「您来了。」 李观一道:「嗯,我来看看文冕。” 萧无量压制住心中的震动,面上沒有什么变化,只是道:「将军他,在裡面散心,陛下要寻他的话,径直往内而去就是了。” 李观一看着前方,萧瑟寒湖之处,他此刻已经不再需要九州鼎的辅助,只是靠着自己的境界和元神,双眸扫過,见那一股寒意冲天之处,隐隐有苍狼沉静,正是陈文冕的气息。 点了点头:「嗯我去寻文冕說說话,有劳将军镇守在這裡了。」” 萧无量道:「应当的。” 才行了個礼,就见一物抛過来了,萧无量下意识抬起手抓住,见到是個苹果,颇大,一股果香扑面,疑惑,看到秦王走远,背对着自己摆了摆手,道:「麒麟那家伙非要吃果子。」 「买了许多回去,结果只挑了最好的几個,剩下许多。」 「我看着果子熟的也不错,扔了可惜,将军尝一尝吧,味道還是很不错的,就只是那小子太挑了。」 「哪天吃一吃焦黑的烤馒头,那家伙就老实了,哈哈。」 李观一低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迈步朝着裡面走去,萧无量拿着了個果子,抬起头,看着李观一的背影,眼底有动容之意— 他感知不到陛下的气息。 作为年少成名,之后又一路走到如今的名将,他的天赋才情,不可谓不高。 闭着眼晴的时候,前方似乎只是天地自然,沒有任何的不同,直到陛下开口的那一瞬间,气机和天地交融,萧无量才感知到了秦王的存在,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见天地,只见秦王! 那一股犹如大日般磅礴雄浑的气血和强横的元神,毫无半点遮掩,已经强過了四年前决死一战的神武王陈辅弼,让萧无量的心中都忍不住变化。 他侧身看着秦王的背影,心中低语: 「陛下今年,也才二十二岁吧——” 「如此强横。」 「闭目之时,见天地不见秦王。」 「睁眼之时,见秦王不见天地。」 「這便是,陛下的武道传說嗎?」 他還依稀记得快要十年前的时候,那個在陈国大祭之前的晚上,靠着麒麟,狼狈地逃窜的少年金吾卫,可是他奔跑過十年的乱世,竟然已经如此强大了嗎? 萧无量年少的时候,是和岳鹏武相提并论的猛将。 只是后来,岳鹏武转战四方,萧无量却因为陈文冕的原因,不得不驻守于江州城中,两人的经历和人生轨迹,就此发生了变化。 如今,岳鹏武也已经是天下前十,甚至于前五的名将。 萧无量却从十年前的天下第十五名将,到现在勉强摸到前十的名头,甚至于還不如成为八重天的越千峰。 越千峰這莽汉,在這十年乱世之中,虽然是不断战败,不断被打的吐血飞退,但是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吐血飞退,看着狼藉的很,似乎就要重伤身死,却還能挣扎着爬起来。 還能够继续变强。 历战无数,至于如今,已是名列天下前十。 他是在飞速变强的。 萧无量慨然叹息:「乱世争锋不要說止步不前了。」 「甚至于,只是提升的速度比不上那些人。” 「就相当于是在后退了。」 看了看果子,這位名将坐在那裡,抱着自己的枪,把果子放在嘴边,狠狠啃了一口,果子甜滋滋的,呵出一口白气,就好像混着這冬日白霜,一同吃下肚子裡。 萧无量轻笑出来。 「呵,果子味道确实是很好。」 「那麒麟,真的挺会挑的啊。” 名将萧无量咀嚼着這果子,脸上的神色,也沒有那么紧绷了,就算是征讨天下的名将,就算是背负着家国命数的将军,在這個时候,也放下了這些命运的重压。 就只是坐在這裡,看着天地辽阔。 李观一步往前,脚步徐缓,自然从容,不需刻意,就仿佛和這一方天地相融。 是武道大宗师,严格意义上来說,他還是九重天。 但是若是真正出手的话。 犹如阴阳轮转宗太上大长老那样,靠着時間硬生生熬出来的九重天大宗师,在他手裡也走不出一招。 会被手裡面的那把九黎神兵戳一下钉在山壁上。 谁說手持兵主级别神兵,魔下百万大军,距离武道传說只有半步之遥的九重天大宗师。 不算是九重天的? 当年是二重天的流浪兵团首领,如今也可以是九重天的秦王。 理所当然。 李观一在天启十五年,在草原上对峙大汗王的时候,就已经将自身武道传說的境界往前走出了一大步,而今讨伐大汗王,占据草原一半疆域,彻底克复陈国。 气势烈烈,举手投足,都已经有了开国之君的雄浑和从容,五尊法相已经隐隐然汇聚,距离那九重天大宗师之上的武道传說,還是只有半步。 积累和三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可是這一线关隘。 却又给他一种,和三年前时感觉到的那一线关隘,沒有什么区别的感觉,仍旧是薄薄一线,仿佛轻而易举,一步就可以踏過去了,却又似乎是隔着山海,无能为力。 李观一尝试突破,未曾成功之后,索性就不在意了。 此刻反倒是放平心态,看得很开。 随他去。 爱咋咋。 爱突破不突破的。 走過這一條小路,李观一尚可以从容平静地去看着两侧风景,最后走到了寒湖之前,看到了陈文冕,陈文冕盘膝坐在那裡,神兵苍狼刃插在旁边,手裡拿着一根青竹,在垂钓。 冰面上被陈国绝学的劲气撕扯出一個窟窿,丝线垂下,落入水中,随着风而微微晃动,水面上泛起涟漪。 李观一警了一眼鱼篓,明知故问,笑着问: 「钓上了嗎?」 陈文冕垂眸,道:「還沒有。」 「大哥,你来了。” 李观一嗯了一声,随手把麒麟挑选出来的好果子扔過去了,果香扑鼻,陈文冕惬住,李观一眨了下眼睛,狡点笑道:「好好吃,這個可是麒麟从好多個好果子裡面,挑选出来的好果子之王。」 「我知你心情不好,所以从他那裡借来了,专门给你。」 陈文冕失笑,拈了拈手裡的果子,道: 「這,麒麟也太可怜了啊。” 李观一撇了撇嘴:「那家伙现在太挑食了,這样的好果子,他還有一堆,当年他从雷老蒙那裡偷果子,今日我从那裡拿,也是理所当然。” 陈文冕笑着道:「他回去的时候,见到果子沒了,估计要难受好一阵子了。」 「還是拿回去给吧。」 李观一无奈道:「好了好了,這是专门选出来给你的,就只是不好意思,才让我把這东西带出来,难得這家伙愿意让出到了嘴巴裡的好果子,你就不用推辞了。」 陈文冕惬住:「给我? 李观一看着湖泊,道:「不要小看麒麟啊,终究是祥瑞,和赤龙前辈那样的不同,祥瑞秉持先天轻灵之气而生,都能够感知到生灵心中的情绪波动。」 「他把你当做朋友,觉得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歡吃点好吃的,好果子。」 「所以找到了自己找到的最好的果子,让我带来给你,至于为什么不亲自来———” 李观一笑道:「毕竟和陈霸仙也认得,心底裡面,其实总觉得自己是你们陈姓一脉的先辈的,既想要关心你,又觉得,作为长辈,却要用好果子关心晚辈,有点挂不住面子。」 「還是既孩子气,又别扭的性子。」 陈文冕笑起来:「啊,還真是有的风格呢。” 「既然這样的话,‘长者赐」不可辞,我就不客气了。」 他吃了一口果子,笑着道:「香气扑鼻,入口甜美,实在是很好的果子,果然不愧是。」 李观一笑着道:「麒麟嘛,就是贪嘴啊,在西域的时候,农家的许天戈夫子,尝试把中原這裡的果树和西域特有的品种进行嫁接培养,比照顾孩子都用心。” 「每天浇水,施肥都要记录下来,好不容易结了七個果子,给每一個果子都取了名字,每日都要和這些果子闲聊谈心,看得可重。」 「结果就是因为对這些果子实在是太過于看重了。」 「麒麟那家伙偷偷摸摸去咬了一個果子就跑,呵·你那时候沒在,沒见到许天戈夫子暴怒的表情,哈哈,他本来是個很和善,只喜歡种地的性子。” 「那一日提着锄头红了眼睛,追了麒麟几十裡地。” 「恨不得把麒麟都给种地裡面去,就此成为了安西都护府的传說之一。’ 陈文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许天戈夫子温和敦厚,听說和文清羽先生是难得的好友,我倒是很好奇,他发怒的状态。」 李观一捡拾起来一個石头,随意扔到寒湖裡,這裡的温度虽然冷,但是毕竟也已经入春了,冰面沒有那么厚实,裂开了一层层的纹路,两人默许久,风吹拂而過。 乱世的肃杀远去,两個人都知道对方心裡面在想的事情,却又都沒有开口,只有风掠過的声音過去了许久之后。 李观一看着远处,开口道:「樊庆他们,已经把陈鼎业的城围起来了,即便是占据优势,也不会贸然进攻,此刻過去了這么久的時間,城内的后勤补给粮食应该都不够了。” 「一万人,对城外十万人,后勤不足,士气也开始崩塌,到了這個时候,就是该要攻城的时候了。」 「我打算亲自去。」 陈文冕点了点头。 李观一道:「父母之仇,自该拔剑,陈鼎业有他自己的選擇,我也有,我认可他在最后展现出的豪气和手段,但是,一码归一码。」 「临到這般时候,道一句殉国可善终,我不答应。” 「只是,文冕。」 李观一看着旁边的陈文冕,看着這乱世之中的温醇君子,后者疑惑,李观一沉默许久,起身, 终究问出来了那一句话,道: 「你要,亲自杀死陈鼎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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