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权力的任性 作者:未知 說到方一山和郭涛,徐浩东的回答也很明确,“方一山书记是好人,郭涛书记是坏人。” 陈仪伟說:“好吧,现在我可以稍微向你透露一点情况,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已经腐败,严重的腐败,你說的坏人已经暴露,你說的好人也变成了坏人,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這一点都不奇怪,权力的任性造就了任性的权力,坏人之所以更坏,好人之所以变成坏人,除了人自己這個主观因素,主要還是因为客观因素。就事论事地讲,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腐败,是因为他们手裡掌握着任性的权力,那么,是谁赋予了他们任性的权力呢?是组织也就是上级。” 陈仪伟听得有些动容,“哦,我听出来了,你是在批评上级,請你继续,我們很想听听你就事论事地分析下去。” 徐浩东侃侃而谈,毫无惧色,在肚子裡憋了三年的话倾泻而出,“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位书记都不是我們云岭市人,所以上级就认为他们可以长期待在云岭市工作。殊不知他们在调到海州市工作前,几十年牢牢地待在云岭市,无形之中给了他们一個敢贪腐能贪腐的环境。群众监督无从谈起,同级监督等同于无,上级监督形同虚设,他们手中的权力想不任性比想任性都难,關於這一点,许从良书记可以佐证,這些年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的反映和举报還少嗎?上级重视過调查過嗎?” 许从良点着头說:“是啊,确实是权力的任性造就了任性的权力,据我所知,庄子达還稍好一些,而对方一山和郭涛的举报一直就沒断過,现在看来二人属于带病提拨,是一边贪腐一边提拨。我记得海州市委不少领导曾多次提出调动方一山和郭涛,但主要领导认为云岭是经济大市,领导班子不宜大动,至使方一山和郭涛得以长期盘踞云岭,客观上为他们创造了贪腐的有利环境,才有了他们前腐后继的结果。” 這时,省纪委三处的女处长郝玉兰开口了,“徐浩东同志,以你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的了解,你认为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堕落的呢?” 徐浩东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然后說:“這個可說不好,我只能猜上一猜,庄子达书记调离云岭市的时候,我還在乡镇工作,所以对他的真正了解并不深,在我的印象裡,他個人的操守還是值得肯定的。我估计他出問題是出在他那個宝贝儿子的身上,那小子不学无术但又骄生惯养,高中都沒有毕业却跑到国外去留学,混了两年后回来成了海归,和一個外国人搞了一個合资公司,以低廉的价格在云岭市经济开发区拿了两百亩地,转手之间就赚了六千万元。我当时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我知道這事是时任市委书记方一山一個人操办的,庄子达书记事先并不知道,他還从海州跑到云岭把他儿子和方一山书记大骂了一通,但是,后来這事就不了了之,钱還是揣进了他儿子的兜裡,我想从那时候开始,庄子达书记就开始堕落了。” 郝玉兰点了点头說:“徐浩东同志,你很诚实,庄子达的問題的确是出在他儿子的身上,他成了他儿子违法乱纪的保护伞,现在你說說方一山吧。” “方一山书记么,我觉得他主要是管不住自己,先管不住自己的嘴,后来管不住自己的手,最后管不住自己的心丢了党性。我觉得他当市长的时候還是挺老实的,工作能力强,官声也不错,要說他出問題,我认为是一步一步滑落的,可能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堕落的,他是被不法商人和老板围猎了。他当市长时兼任市开发区主任,天天与开发区裡的外商和老板打交道,吃吃喝喝在所难免,方一山书记又恰好喜歡喝酒,是有名的海量,大家都說,一個待在宾馆酒店的時間比待在办公室的时问還多的领导,不出問題才怪呢。” 郝玉兰问:“那么郭涛呢?” 徐浩东說:“如果說庄子达书记還有点操守,方一山书记以工作能力著称的话,郭涛书记基本上可以称为草包,我可以不谦虚地說,他当市长我当常务副市长时,几乎所有的困难和問題都是我解决的。我至今也搞不明白,他是如何赢得组织的信任和庄子达书记的信任而步步高升的,他最大的特点是贪,明目张胆的贪,用老百姓的话說叫做吃相难看,比方說买官买官,郭涛书记就敢干,我想他应该倒在卖官鬻爵這個問題上。” 陈仪伟问:“徐浩东同志,现在說說你与方一山和郭涛的关系,包括庄子达,你对他们的违法违纪行为有所了解嗎?你参与過他们的违法违纪行嗎?你向组织反映過他们违法违纪的問題嗎?” 徐浩东竟然笑了,“三年前,我只当了三十三天的云岭市代理市长,当时因为郭涛书记将投资规模达五十亿元的市中心广场项目交给庄子达书记的儿子做,我不同意而拒绝签字。和郭涛书记大吵一架后,我跑到海州市找书记和市长及市纪委领导,還去找时任海州市委副书记庄子达和时任海州市委常委兼副市长方一山,我在庄子达的办公室与庄子达和方一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第二天,我還在回云岭市的路上,關於免去我代市长职务的决定就传真到了云岭市委,至于后来的事,我想不应该由我本人来說,而是应该由许从良书记来說。” 许从良也笑了笑,“我来說,咱们的徐浩东同志当时是大闹海州市委大楼,摆出了毅然决然的架势,在市委大楼裡一边走,一边悲愤地高喊着這样一句话,‘他们要是不当贪官,我就不姓徐。’造成了很不好的政治影响。市委连夜召开临时常委扩大会议,将该事件定性为严重的政治错误,根据时任海州市委副书记庄子达的提议,决定免去徐浩东同志的云岭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的职务。三天以后,又根据所谓的群众举报,决定对徐浩东同志实行双规,针对他的经济問題进行调查,我当时就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事实证明,徐浩东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经過一個半月的调查,结论是徐浩东同志是清白的,但關於政治错误并沒有被取消,所以,徐浩东同志被调到市政协当了啥事都不管的调研员。” 谈话整整进行了一小时又三十五分钟。 新来的市委书记张正阳始终沒有开口,但他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目光也基本沒离开過徐浩东。 徐浩东知道张正阳在观察他,所以他也时不时的偷瞄张正阳,以他的经验判断,新来的市委书记有事,不仅仅是一個旁听者。 果不其然,巡视组的陈仪伟、郝玉兰和姚亦可三人起身离开时,张正阳叫住了徐浩东。 “浩东同志,請你等一下。” 徐浩东回到他刚才坐的地方,但并沒有坐下,只是平静地望着会议桌对面的张正阳和许从良。 许从良严肃的說:“浩东同志,你請坐,现在是张书记和我代表市委与你正式谈话。” 徐浩东正襟危坐,脑子迅速地转起来,這是什么意思?难道海州市委要重新起用自己?這一点他早有思想准备,但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仕途的打击并沒有将他压垮,而妻子许云雪的去逝是他永远的伤痛,這伤痛彻底毁灭了他以往的激情和热血,现在他心如止水,哪怕是面对东山再起這样的喜讯。 张正阳說:“浩东同志,我首先要代表海州市委对你說声对不起,你三年前的過激行为是应该受到批评,但对你那样的处理是错误的,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谢谢张书记,那都過去了,我也已经释然,生活還要继续,我不可能只盯着過去那点事。” 张正阳說:“我听从良同志讲,因为你受到了错误的处理,以至于间接造成了你家庭的不幸,你爱人因此而去世,浩东同志,组织对不起你啊。” “许书记,你的名字裡有一個良字,說明你有良心,你是执行者,我不怪你,我也不能怪组织,组织是由一個個的人组成的,要怪也只能怪当时主持工作的老书记和马市长。” 许从良带着愧意說:“浩东同志,谢谢你的理解,我当时是有责任的,我不能推脱,在前天市委常委会召开的民主生活会上,我還专门做了自我解剖和自我批评。” “许书记,真的不怪你。”徐浩东說:“我妻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就是病秧秧的,医生曾诊断說她活不過二十五岁。现在她活到了三十二岁,所以就算不受我的影响,她很可能也会提前离我而去的,再說了,与其痛苦地半死不活,不如象现在這样早点解脱。” 张正阳关切地问:“那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我們是大学同学,同级不同系,她是省城人,父母都是学校的教授,有一次她晕倒在路上,是我背着她送到了医院,我們就這样认识了。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云岭,她本来可以留在省城工作,但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来到了云岭县……其实因为我妻子的病情,我父母也是反对我們结婚的,但我們還是结了婚。” “爱情,可歌可泣,這才是爱情啊。”感叹了一下,张正阳又问:“浩东同志,你现在家裡有什么困难嗎?” “谢谢,沒什么困难。”摇了摇头,徐浩东說:“五一八军工厂撤销后,我父母和我姐姐一家都迁回了原籍,我有一对双胞胎孩子,一女一男,今年十岁,我妻子去世后,我岳父岳母虽然一直不许我上门,但把我的两個孩子接去了省城上学,所以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张正阳嗯了一声,顿了顿,看着徐浩东郑重地說:“浩东同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在明天上午举行的市委常委会议上,我和从良同志将共同推薦你担任新一任的云岭市市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