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权宦 第16节 作者:未知 “是想過换人,但是差别实际上并不大。”宋缨又躺回了美人塌,看着意眠道,“若是你有皇后這般的姑母,怕是也不得不傻。” “殿下?”宋缨的话似乎意有所指,让意眠大吃一惊,“难不成陈家公子不是真傻子?” 意眠见宋缨沒有饮茶的想法,只是将茶盏放到桌子上,把玉盘抱在怀裡,眼睛裡充满期待,盼着宋缨为自己解惑。 “本宫又怎知,不過傻子未尝也不能治好。”宋缨垂眸低声道:“不過若真的令他恢复正常,怕是难办了。” 听闻陈越幼时十分聪颖,乃慧才之资,未曾想一朝磕破了头,成了痴傻儿,陈家也沒了指望,只待时日就可将陈家瓦解。 仅凭着陈越痴傻时便有那般的记忆力,若是他恢复正常,岂不是给了陈家希望? 若想一击击倒陈家,关在在陈越身上,此事成也陈越,败也陈越,所以還是把陈越放到眼皮子底下最为妥当。 宋缨不允许自己心软。 随着长公主的册封礼之日逐渐来临,宫裡的膳房提前做了小玉兔糕点来犒赏下人,听說這還是御膳房那位慈眉善目,胖乎乎的福总管提的主意,這可得到了下人们的附议。 這小玉兔糕点的材料虽比不上贵人们那些吃食,只是用的寻常面料,但胜在有创意,加上那惟妙惟肖的刀工,模样十分得意好看。 长乐也领了一個,小心翼翼的把乖巧的小兔子捧在手心裡,心裡不知有多高兴。 有些宫女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說是味道香香甜甜的,十分可口,长乐听到,心想缨儿应该会喜歡這样的味道。 每個人只有一個,他吃不惯好东西,所以一并都给了缨儿才好。 上次他问去哪裡可以找缨儿,缨儿說可以去未央宫,对着门敲三下,若是她听到或者看到,便会出现。 所以长乐领完糕点之后便直接去了未央宫,对着宫门轻轻敲了三下,還将耳朵俯到门上,想听到裡面是不是有动静。 他听了半响,也沒见有人来的踪迹,甚至這條宫道上连個路過的人影都沒有,长乐干脆就坐在台阶上,打算一直等着。 這小玉兔粉雕玉琢的,他想要亲手送给缨儿。 长夜宫裡,守在未央宫外的人向宋缨禀报,說瞧见個太监打扮的少年捧着一個糕点,似乎在等什么人。 宋缨正在挑册封礼那日的妆容,着实走不开身,她沉默了一会儿,对着那人道;“随他吧。” 长乐就在未央宫等了不知多久,直到天黑也沒见到一個人影,他心底裡有些失落,但并不觉得缨儿是骗了她,她并沒有什么理由要骗他,或许只是有急事走不开身。 长乐這般說服自己。 秋风吹卷起地上的枯叶,未央宫的那棵老槐树也早已变得光秃秃的,他還记得那三朵被风干的槐花被他不小心落在后殿裡,若是想寻回,便只能翻墙了。 他望着高高的宫墙,再看看手裡的小玉兔糕点,心想缨儿应当也有一個,或许已经品尝過滋味了,只是他却贪心的想要缨儿多吃一份。 他夜裡還要当值,只能歇了继续等的心思。 “大胆奴才,见到皇后娘娘還不赶快跪下?” 一声厉呵传来,长乐手中精美的糕点也跌落到地上,染上了一层灰,再也不能下口了。 第26章 【含入v公告】 陈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侍卫按在地上的长乐,就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蝼蚁一样。 长乐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掉了,浑身上下都透着疼,方才還被他视若珍宝的糕点滚落到泥土裡,长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這一幕。 皇后仪仗竟会突然造访未央宫,這是谁也沒有想到的。 “娘娘,這個小太监看起来十分可疑,奴婢似乎在哪裡见過。”方姑姑站出来道。 陈皇后鬼使神差的走了未央宫這條宫道回凤霞宫,其实也是想存着瞧瞧未央宫今日衰败的模样,好来解解心中之气的念头,沒曾想遇着個如此讨厌的小太监,见到她也不行礼,甚至被擒住了一句谢罪的话也沒有,只知道盯着那地上的糕点。 倒像是从来沒有吃過好东西一样。 陈皇后心中不屑,用手扶了扶鬓发上的金钗,命令道,“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侍卫捏着长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长乐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将脸对着陈皇后。 方姑姑方才只是存了几分疑,觉得這小太监的身形像是在哪裡见過,眼下瞧见长乐的容貌,却是彻底想了起来。 “娘娘,奴婢记得這個小太监似乎曾经被张忠看上過,只是不知为何之后却沒跟了张忠。” 這小太监生得唇红齿白,就连陈皇后第一眼看见這般的容貌也忍不住恍了神,更别說张忠那等子的老色鬼了,自然是爱不释手,恨不得早日收为己用。 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說不定還和张忠的死有关,就算无关,带回凤霞宫也能撒撒气,谁让這個小太监居然站在未央宫前,還刚刚好撞上了怒火冲天的陈皇后呢。 “时隔那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胆的,瞧瞧這双眼睛,還真是桀骜不驯,方姑姑,把人给本宫带回去,先叫人好生□□一番。” 长乐知道陈皇后是主子,他做惯了奴才,也知道此时卑躬屈膝是最好的法子,他应该跪在地上磕头請求皇后饶恕,可是在他的心中,无论是什么贵人都比不上想送给缨儿的那個小玉兔糕点。 长乐既无法在未央宫前继续等待,也沒法回宝华殿当值,他被侍卫绑住手脚,押送回了凤霞宫。 方姑姑一直眼神复杂的盯着长乐,看不出心裡在想些什么。 皇后仪仗缓缓从未央宫门前经過,陈皇后抬头看到未央宫那棵早已落叶,如今只剩枝干的槐花树,谁能想到曾经的未央宫锋芒无人能敌,如今居然成了一座冷宫,還真是世事变迁。 這也让她十分痛快和高兴。 宋缨放下眉笔,忽然觉得惴惴不安起来,她问意眠,“你去找人探探未央宫门前是否還有人等着。” “殿下,奴婢方才就差人去看過了,早就沒了人影。”意眠为宋缨披上一件衣衫,“這夜间天寒地冻的,在屋子裡都得多添衣服,哪裡会有人傻愣愣的在屋子外等,殿下您就别想太多了,還是多操心操心册封礼为好。” 意眠都觉得宋缨近来变了许多,从前是多么杀伐决断的一個人,心肠从未软過,如今却担心一個小太监是不是還在冷风中等候,若是人還在,难不成真的去寻不成? “本宫只是想心安罢了。”宋缨又拿起了眉笔,她看着梳妆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却也沒了继续的心情,索性早日歇息。 她望向窗外那一轮圆月,忽然有些后悔。 长乐被关在了凤霞宫的地牢,裡面的人奉了陈皇后的命来审讯他,宫裡那些审讯的人的手段也都一一不拉的对长乐用了,只是沒想到是個硬骨头,愣是一句话都沒有撬出来,牙关紧实得很。 能用的都用了,长乐最后被吊了起来,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张脸沒有被摧残過,眼下身上怕是已经沒一块好肉了。 方姑姑见了,都忍不住唏嘘,不過這却是陈皇后下令的,务必要让他承认和张忠的关系,并且签字画押,陈皇后甚至還有了一個毒计,就让這個跟张忠有几分瓜葛的小太监认了千机散那件事,并且一口咬死宋缨,最后再来個畏罪上吊,彻底坐实了宋缨的罪過。 就算是沒证据,也要制造出证据,陈皇后现在对宋缨可谓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能拿捏住她的七寸,只要這件事办成,宋缨落下了把柄,陈皇后就能彻底掌控宋缨,只要威胁宋缨将這件事捅出去,试问那些历经過先帝之时的老臣怎会服气這般惑乱宫闱的长公主?宋缨就算再高傲,为了皇位也得乖乖低头。 可是长乐自从到凤霞宫之后却一句话都不說,任是用什么刑也无济于事。 “你這又是何必,我调查過你的事情,张忠的确是個混球,你這些年来的苦楚都是拜他所赐,只不過你若是现在投靠皇后娘娘,或许娘娘一开心,還会许你领事太监的位置,到时候你可以比张忠還神气,這难道不好嗎?”方姑姑劝道。 长乐摇摇头,依旧固执,那张白皙的面孔中沒有一丝动摇的迹象。 方姑姑也无法,只能先离开,等陈皇后的指令再行动。 這又是一個无妄之灾,或许他的死期将至,再也无法出去见到外面的太阳了,也不能把那個糕点捡回来了。 册封典礼将至,宋缨几乎是忙得不可开交,平西王又递了折子,說是想要讨要多几分請帖,好携爱妾前来,此举狂妄之极,宋缨倒是允了,且看她這位叔父到时候会弄出什么花样出来。 “殿下,明日便是册封礼,您怎么還不歇息?”意眠见宋缨又是只着单衣坐在案前,忍不住抱怨道,“還不披件衣服,若是受冻了可怎么办。” 宋缨這才意识到窗户沒关,自己又吹了好一阵凉风,连手也变得冷了,只是不知为何方才沒有察觉到,她摇头道:“无妨,只是坐一会儿。” 她顿了顿,问道:“未央宫...不,宝华点殿近来如何?” “這几日满宫上下都在为册封礼忙得焦头烂额,宝华殿太妃那边也抽出几個人来帮忙了,殿下您就不必忧心了。“意眠忽然故作神秘的从身后拿出一個白白的东西,放到案前,含着期待介绍道:“這是御膳房的福公公研制出来的新糕点,奴婢尝着還不错,便多要了一個,您要不要试试,若是還可以,奴婢便直接去问福公公讨要方子。” 糕点被捏成了玉兔的模样,眼睛被两处红点所替代,雕工并算不上精妙,只是瞧着格外可爱,像是拿来讨女儿家欢心的点心。 御膳房的福总管总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般都会先找人尝试,若是可以再细细钻研方子呈给贵人享用。 宋缨不喜甜食,這次却拿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像是面粉做的,味道也不错,但她向来吃惯了山珍海味,对吃食方面有些挑剔,這個糕点只能算是马马虎虎。 宋缨只吃了一口,便放了回去,对意眠道:“本宫乏了。” 长公主入寝,长夜宫的灯很快就全部熄灭了,整座宫殿都变得寂寥无声,宫人连稍微大声說话都不敢,脚步更是静悄悄的。 凤霞宫内却是通明,方姑姑向陈皇后言明,那叫长乐的小太监依旧是宁死不屈,连话都未曾說過一句。 “听闻這個长乐现在在宝华殿当值,那他出现在未央宫也就不奇怪了。”陈皇后已经将长乐调查得彻彻底底,却只查到他受张忠欺压受尽了苦,好不容易转运去了宝华殿当差,這都是近来的事。 宝华殿的敬敏太妃和未央宫那位是旧识,說不定是她指示人去未央宫找什么东西的,只是现在未央宫的钥匙被宋缨捏在手裡,除了她谁也进不去。 “奴婢瞧着這個小太监也撑不了多久了,娘娘解下来有何打算?” “等明日宋缨的册封礼后,便杀了吧。”陈皇后觉得十分畅快,忍不住笑道,“本宫就是要在她大好的日子开杀戒,不迟不早,最好再将尸身丢到她的长夜宫前,也能帮她再回忆起自己的生母。” 方姑姑听得心惊肉跳,却也不敢顶嘴,陈皇后此举便是彻底和长公主撕破脸皮了,再无回旋的余地,可陈家的婚事還得继续,還得考虑陈越日后的处境。 方姑姑倒不是心疼陈越,只是她是陈家的忠仆,万事都以陈家为先,這件事必须得通知家主了。 “今日是长公主的册封礼,往后我們可就得改称皇太女殿下了,听闻這典礼可费了不少的功夫,可惜咱俩沒福气去看上一眼。” “說来我虽然见過长公主,可却沒看清楚她的相貌,也不知是何等绝色。”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长公主上次来凤霞宫的时候,我正好在殿前当值,瞧了個真真切切,长公主不光生得美,名字也是极美的。” “你快說說,长公主叫什么?” “长公主单名一個缨字,我那日還听皇后娘娘唤她闺名,好像是叫缨儿,长公主常常一袭红衣,听闻今日尚衣局准备的礼服也是红色的,光是想想都是何等的雍容华贵。” 长乐趴在枯草丛上,两個送饭侍卫的话方才都钻进了他的耳朵裡。 他缓缓睁开双眼,手裡一直紧紧握着一方小小的白色手帕,上面赫然绣着一個缨字。 這是缨儿送给他的。 长乐意识到,缨儿也是最喜红衣。 他将脸埋在枯草之中,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响。 在暗无天日的世界裡,好似并无照亮的曙光。 “告诉皇后娘娘,我愿意指认长公主。”长乐终于开口,把侍卫吓了一跳。 “原来你会說话啊,還以为是哑巴呢。”侍卫嘟囔道。 “我愿意指认长公主。”长乐重复道。 他几日未說话的嗓音沙哑至极,那双清澈的眼眸也沒了神采。 第27章 自古先祖皆…… 自古先祖皆是遵循立嫡立长的传统,除却逼不得已的情况,一如周成帝时,而宋缨如今占了個长的名分,又被记在陈皇后的名下,也算是占了這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