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权宦 第30节 作者:未知 “当年你因为收养我之事用此剑行刺父皇,父皇虽对你說已将此剑损毁,但是之后却交给了我,他還对我說了一句话。” “陛下他說了什么?”陈皇后急急问道。 “父皇說你亏欠你良多,希望在他死后可以偿還你,還叫我有一日一定要要将沉霜归還给你。” 宋缨叹了一声气。 她并非不恨陈皇后,当年亲眼看见自己的母妃因为陈皇后的三言两语便被杖杀,若是周成帝晚来几步,恐怕她也难逃厄运,這個女人是真的对她有杀意,也真的用了手段想要杀她。 但偏偏,周成帝跟她說了很多,若是她真的下手杀了陈皇后,毁了一個陈家,但是难保会有第二個陈家,再說联姻之后陈家的兵权势必要上交,既如此陈家便沒有了威胁力,若是突然对陈皇后下手。天下人恐不容她。 而且若是她杀了陈皇后,陈越作为自己的皇夫,也会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无论以后后宫中有多少后夫,都会欺他這個皇夫沒有本家撑腰,也不会尊敬他。 所以宋缨放弃了杀陈皇后。 更重要的是,是周成帝在顾家和陈皇后之间,選擇了陈皇后,放弃了为顾家翻案。 “当年顾家怂恿,利用我母妃的信任亲手将她推进了深宫,而你则嫉妒我母妃,在先帝面前谗言,害得她惨死,其实你们并沒有什么区别,但是,皇后娘娘,你知道昨日父皇唤我去紫宸殿,究竟是为了何事嗎?” 陈皇后抬起头,等着宋缨說下去。 “他先前给了我两道圣旨,其中一道是为顾家翻案,我本不同意,便叫他在顾家和你之间抉择,就在昨晚,他選擇收回那道圣旨,選擇了你。” “這深宫裡又有谁的手是干净的呢,朕不会杀你,朕会让你一辈子皇后,只要陈家听话,陈越也会是朕一辈子的皇夫,皇后娘娘,您就在深宫了此残生吧,朕会在凤霞宫栽几棵槐树,让您无时无刻不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宋缨残忍的說道。 陈皇后笑看着宋缨,她将沉霜抱在怀裡,不知是高兴還是悲伤,却像是感慨,“不亏是苏柔的女儿,若是她有你一半的狠心,也不至于被那些人耍得团团转。” 陈皇后从地上站起来,方姑姑忙扶着她,可是却在看见她嘴角的血后惊呼:“皇后娘娘!您這是何苦啊。” 就在听到周成帝驾崩的消息时她便服了毒药,眼下却是到毒发的时候了,陈皇后朝着方姑姑笑笑:“本宫不苦,方姑姑,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若不是因为本宫,1你本应嫁给顾..咳咳。” 陈皇后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宋缨并沒有救她的意思,因为知道她并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陈皇后释然一笑:“這宫裡,真的一個赢家都沒有,本宫害死了苏柔,本就欠你一條命,如今全数還给你,陈家会放弃兵权,陈越虽是個痴傻儿,却满心都是你,還望你好好待他,就算有一日厌弃了,也别伤他,這算本宫求你了。” “只要陈家交出兵权,朕不会动陈家,也不会苛待陈越。”宋缨道。 “希望你与你父皇不一样。”陈皇后的口鼻不断渗出更多的血,血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也呼吸不上来。 她抱着沉霜不肯放手,一边哭一边想起来爷爷曾经对她的教导。 爷爷曾說陈家的女儿应该驰骋沙场,护卫边疆,而不因拘泥于后宫宅斗,女子应当有大格局,切莫因男子而蒙蔽了双眼。 她并沒有听从爷爷的教诲,到头来也沒個好下场。 陈皇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她好像看见了爷爷的面容,他骑着红棕色的大马来接她,依旧是那么高大威猛,依旧会唤她的小名,她渐渐的沒了声息,但是嘴角還带着笑。 方姑姑看着怀裡沒了呼吸的陈皇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宋缨看着這一幕,她并沒想到陈皇后居然肯为父皇殉葬,也沒有想到她居然会一命還一命,她对着身后的宫人說:“陈皇后为先帝殉葬,特追封为敦孝皇太后,入皇陵与先帝合葬。” 宋缨說完,便离开了凤霞宫。 现下已是冬末,再過阵子便能开春了,到时候雪也会化掉,虽說眼下皇宫都沉浸在一片萧瑟,但是再等待一段时日,未尝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处理完了陈皇后的事,宋缨午后還要去前朝见那些大臣,這时候她却有些疲倦了,便想着回长夜宫休息一会儿。 紫宸殿是历代帝王的寝居,等下人们清扫完,宋缨也要搬进去,而到时候也要为陈越单独寻一座宫殿。 宋缨還未到长夜宫便见到有個人正在门口等着什么,那人身材瘦弱修长,脸却被手中的伞挡住了,宋缨不用猜便知道是谁。 长乐好不容易盼见宋缨,立即上前为她撑伞,“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他看见宋缨穿的衣物与往日有些不同,便意识到自己叫错了,改口道:“奴才說错了,是陛下。” “陛下昨日睡得可好?越公子如今還未醒,想必陛下昨夜也很晚才睡,中午合该睡個午觉,陛下是想去婚房睡還是回以前的房间,亦或是以前的房间?” 长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话变得多起来了。 他昨晚可以算得上是一夜未睡,胡思乱想,翻来覆去,总觉得心烦,今天一早起来又不见宋缨的踪影,宫裡人都說陛下驾崩了,宋缨成了新皇。 既成了新皇,那陈越也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夫了,后宫佳丽三千,登基后选秀更应该提上了章程,长乐越想越乱,最后连脚下的路也沒看,险些栽进宋缨的怀裡。 “朕昨日很早便睡了,沒有在婚房睡,也沒有碰陈越,更不会碰。”宋缨鬼使神差的对着长乐那张失落的脸解释道。 第45章 宋缨本沒有必…… 宋缨本沒有必要解释,但是也不知为何,居然将算得上私密的事情說给了长乐听。 长乐听到宋缨的话,低落的心情瞬時間便好了起来,特别是宋缨那句更不会碰,那也就是說宋缨其实并不喜歡陈越,与他成婚其实還是出于政治联姻的需要。 宋缨忽而停下来,深深的看了长乐一眼,注意到他上扬的嘴角,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肯定是极其愉悦的,以至于连伞都有些撑不稳了。 “朕午间就在之前的房间睡,你若是撑不了伞,便将伞给朕,自己去找些喜歡的事情做。”宋缨见长乐将伞都往她這边倾斜了個大半,而他自己整個人都在雪中,不免出声道。 她既是无奈又难免叹息。 长乐回過神,落了個大尴尬,他方才好像高兴過头了,今日周成帝才驾崩,他這般应当算得上是藐视先帝了,但是周成帝的宋缨的生父,可见她却并未露出半分伤心,也是有些奇怪。 宋缨自是不会伤心,她那父皇這会儿已经在宫外逍遥自在了,所谓的驾崩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但是沒想到陈皇后居然会真的舍命殉葬,想来她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厌恶周成帝吧。 上一辈的是是非非太過复杂,宋缨也不想去深究,她见长乐回過神,也将自己的半個身子纳入伞下,便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前走。 陈越還未从能和宋缨在一起的喜悦之中走出来,却突然得到了陈皇后的死讯,說是先帝驾崩,她万念俱灰相随,宫中人都說皇后对周成帝一往情深,将她先前的那些不好的名声冲淡了不少。 任是谁也不会想到堂堂护国公的孙女,陈家嫡女会選擇殉葬,但是凤霞宫的宫人都亲眼看见陈皇后在听到周成帝驾崩时,主动選擇服下了毒药,這一点沒有人怀疑。 陈越不知道什么叫殉葬,但是他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皇后姑母了,虽然皇后姑母平时对自己凶巴巴的,可是陈越却還记得小时候她时常接自己入宫玩耍,這些年一直沒有放弃寻找名医为自己医治。 陈越十分难過,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只是睡了一夜這天突然就变了,宫裡人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皇夫,虽然他很期盼能和宋缨在一起,但是這個称呼太過陌生,让他有些害怕。 知道陈越对陈皇后是有感情的,宋缨還准许他见陈皇后最后一面,除此之外也允许陈家人入宫陪陈越一段时日,這宫中修缮得最好的宫殿也都分给了陈越,只要能够补偿陈越的,她都尽可能做到。 她本人却未露面,像是将陈越当成了一只金丝雀,用各种华丽的东西堆砌牢笼,笼中的鸟儿却永远飞不出来。 陈父原本任光禄大夫,陈皇后被追封为敦孝皇太后后便升了官,只是却是個空有壳子的闲职,陈家也将手中的兵权尽数上交,打算退隐幕后,做個闲散的世家。 陈父和王氏入宫后陪了陈越几日,王氏见到儿子后忍不住大哭了一场,被陈父劝了好久才劝下来。 陈越在宫裡什么都好,只是却不如往日有人陪他玩,就连他追逐小雀儿也会被宫人拦下来,說是皇夫身份尊贵,不能做這些有违身份的事。 “阿娘,您别哭了,越儿在宫裡挺好的,宋缨对我也很好,這满屋子的东西都是她吩咐人送来的呢。”见王氏都哭红了眼,陈越帮她擦擦泪,安慰道。 宋缨自登基以来就不断赏赐他东西,有锦衣华服,也有金银珠宝,也许是觉着他馋嘴,顺带着還赏了两個厨子,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一睁眼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宋缨却是個例外。 陈父见陈越居然直呼宋缨的名讳,這满宫上下的仆从也并未觉得惊奇,便知道应当是宋缨准许的,或许是顾念陈越是個痴傻儿,纵容他可以活得自在一些,不必遵从宫裡的规矩,這对陈越来說可是莫大的荣宠。 這也是为了安陈家的心,毕竟陈家方才折损了一位皇后,眼下自然要对新封的皇夫一些格外的宠爱,陈父先前是被陈皇后逼着不得不让陈越入宫,但是此刻见陈越在宫裡是真的开心,也沒有往日在家中那般闹脾气了,這颗心也被宽慰了不少。 王氏心裡依旧觉得入宫是苦了自家孩儿,若非陈皇后逼着,她儿本可以娶個平民家的贤妻良母,一直照顾着他,倒也不必像這般困在深宫,妻子为帝,注定以后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等以后选秀有了新人,也不知女帝能不能再想起他半分。 王氏出身琅琊王家,家中族规便是不许纳妾,陈父這些年也一直和她恩爱如初,倒也叫王氏觉得這世上合该是夫妻二人,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要面对妻子纳妾的問題。 但是宋缨是女帝,他们只是臣子,管不了女帝的家务事,甚至对這個儿媳也得卑躬屈膝,俯首称臣,万不敢顶撞半分。 为母则刚,就算是如此境地,王氏也得为陈越考虑起来,她将陈父赶了出去,就为了跟陈越說几句体己话。 這原本是妇人应对女儿說的,沒曾想眼下却对陈越說了起来。 “越儿,你成婚也有好几日了,可曾圆房了?你如今虽是皇夫,但是也要小心着些地位,免得让一些人抢走了陛下,若是遇到了那些不知礼数,可以勾引意图上位的,可得记着你的身份,你可是正室,這些人都一并解决了。”王氏叹息道,“我和你父亲都在宫外鞭长莫及,你已加冠成婚,往后便得学会做個大人了,我苦命的孩儿啊。” 陈越见王氏又哭了,他便急了,“阿娘,你莫哭,越儿都知道,宋缨对越儿很好,越儿相信她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至于圆房,什么是圆房?”陈越不解道,他睁着懵懂的双眼看着王氏,“是要把房子圆起来嗎?” 王氏一听便知道他還未懂人事,這种事情她也不知从何說起,只能回陈家后再派人来慢慢教,最后只无奈叮嘱道:“自然不是,你只需记住女子都是三心二意的,我儿生得這般好相貌,虽比旁人還要招爱些,但是也得谨记为娘說的那些话,凡是多得为自己打算。” 陈越是個傻子,說再多他也听不懂,這也是最无奈的地方,但是王氏又不想他在宫中吃了亏,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能不心疼心痛。 “夫人便放心吧,陈越在宫中有朕照料,朕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宋缨踏进了房门,身后跟着一脸恭敬的陈父,王氏连忙請安,心裡却尴尬非常,也不知她方才說的那些话女帝听到了多少。 “夫人請起,您是皇夫的母亲,自然也是朕的婆母,不必行如此大礼,合该是朕向您請安才对。” 王氏一听却更惶恐了,“臣妇不敢当,陛下是九五至尊,這可会折煞了臣妇。” 宋缨也沒有要請安的意思,闻言后只是虚扶了王氏。 這還是宋缨第一次来陈越的新宫,這是她亲自起名的知微宫,地理位置在宫中算得上是最好的,曾经修缮装潢了好一段时日,如今才又启用。 历代皇后皆居凤霞宫,但是陈越是皇夫,自然要有所分别,而且陈皇后实际上是自戕而死,凤霞宫的阴气太重,短時間内也不适合住人。 陈越见宋缨突然踏足知微宫,忍不住上前抱着她的胳膊,开心的笑道:“宋缨,你来了!” “朕处理完政务便想来看看你,在知微宫住的可习惯?” “习惯,我从来沒有住過那么大的房间,比在长夜宫的還大!”陈越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姿态就像是個孩子,王氏见宋缨并沒有露出不悦的神情,也沒有嫌弃的意味,稍稍松了口气。 陈越這直呼女帝名讳,而且在御前不守宫规,算得上是十分放肆了,但是眼下看起来,宋缨倒是对他十分纵容,似乎也不介意他痴傻。 宋缨眉眼淡淡,“你喜歡就好,朕想着让陈大人和夫人在宫中多陪你几日,况且入宫那么久也许久未和家人见面了,理应也想念得紧。” “朕近来政务繁忙,陈越便交给陈大人和夫人了。”宋缨朝着陈父和王氏道。 “哪裡哪裡,应该是老臣感念陛下的恩情。”陈父忙惶恐道。 如今的陈家就算不想太平,但是也必须折服于女帝的手段之下,毕竟陈皇后已经死了,兵权也上交了,再无抵抗之力,如今只期盼着陈越能够在宫中安好便可。 初登基的确有许多要务要忙,但并非沒有闲暇的時間,只不過宋缨并不想给陈越期待,最后再让他受伤罢了。 她如今已是搬到了紫宸殿,意眠成了宫中年纪最轻的掌事姑姑,而且還贴身在女帝身边服侍,所以引来不少人的羡慕。 而三梁则从暗转明,虽還是暗卫统领,但是主要负责贴身保护女帝安危。 上上下下的人都打点好了,可是這紫宸殿却還缺一個领事大总管,這可是宫中太监都梦寐以求的职位,负责打理帝王的饮食起居,手裡的权力也多,油水也多,又受人尊敬,必须得是帝王最信任的人来担任。 這段时日倒是有不少不长眼睛的东西毛遂自荐,在宋缨眼前晃悠。 长乐从宝华殿的掌事太监成了紫宸殿一名无名无份的小太监,倒也有人见他年纪小好欺负,想要摆摆谱,只是长乐从来不搭理他们。 宋缨登基后,這御书房总是成宿的亮着,长乐也跟着不睡,在裡面做着倒茶添灯的活儿。 长乐端着茶盏的,那双手如削葱般修长,宋缨盯得出了神,“你总是在朕面前晃悠也不是個法子。” 长乐心裡一惊,差点将滚烫的茶水撒到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