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 墓葬 作者:聆行 好书、、、、、、、、、 关震的脑筋转得飞快,躲得也快,抱着個奶娃娃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以至于后头的黑衣人過来时,就只看到了泥坡上的两道深深的辙痕,并沒能寻到人的踪影。 一圈的黑衣人在小范围搜寻无果之后,为首的那個人又气又急,于是招手示意兵分三路,口中大声喊道:“搜!我就不行一個不会武功的人,還能把我們给甩脱了不成!” 喊着一声倒不是因为单纯的气愤,而是因为在追人、且有几成把握人逃不远时,叫這么一声会让那個逃跑的人慌不择路,若他是藏匿着的,反倒会因此而乱了分寸。 只是关震是個中老手,他正躲在岩下凹陷处裡的泥水裡头,哪怕听到了這近在咫尺的吼声,那也是纹丝不动,镇定有余。 不過,他自己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慌乱,但怀裡可還躺這個,他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本是想要小丫头别出声,结果小丫头却是意外地配合,不吵不闹,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如果說之前关震還只是因为這孩子清澈的眸子而心神动摇,那么此时此刻和她几番对视之后,关震就再无法硬着心肠,想要把她扔了。 无可避免的,她让关震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听說佛家讲究因果……”关震望着她,几近无声地低喃着:“我救了你,他日……要是我的孩子、妻小遇了事,会不会也有人搭救他们?” 這头关震在胡思乱想,那头散开去找人的蒙面黑衣士兵已经回来了两個。 其中一個士兵将长刀当的一声插在地上,小声抱怨道:“怎么這人就飞了呢?也不知道那翻江村裡情况如何了,别到时候反怪罪咱们的好。” 声音从关震的头顶上传来,且越来越近,听得他心兀的揪紧了,下意识屏息,不敢大声喘气。 头顶的人显然不会想到,這找了半天的人就躲在自己脚下。 這时,另一人哑着声音回答:“嗐,咱们捞着這么個活,也算是捡了條命了,你沒看到那女的跟個鬼修罗差不多嚒?算咯,也就甭管這人跑沒跑了,反正過会儿咱们寻個机会,逃了便是。” 打头說话的這人听得笑出了声,连连說道:“是了,是了,咱们虽然是被征兵征来的,可這年头,哪儿有不明不白死在這种乡野旮旯裡的?回头连個抚恤金都沒有,家裡老小非得饿死才是,鬼才给她卖命。” 那哑嗓一听,也跟着闷笑了几声,只是笑沒两下,转而又叹着气說:“啧,你說這女的倒是走到哪儿败到哪儿,也不知道那皇帝老子是怎么肯和她合作的,沒见她做出過什么功绩来啊?那皇帝不是顶聪明的人么?怎么就信了她,给她這么多兵了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身边這位四下看了几眼,遂神神秘秘地凑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說道:“听說,那女的以前是那劳什子的邙月教圣女,手上可是有着起死回生的宝贝,她将那宝贝献给皇帝,皇帝能不高兴?当然是要什么给什么了。” 关震能感觉到头顶的這两個人已经一块儿坐在了石头上,大有在此歇息,不准备往其他地方去搜了的打算。 若是這样,关震在底下逗留,反倒是会出事。 李照這边倒是帮关震拦了一些追兵,只是双拳拦不住四條腿,還是漏了好几個。她横了远处想要逃跑的叶惜惜一眼,掠身過去,手中一個剑花截了她的去路。 “你别以为你今日胜了我半分,就能一直嚣张下去。”叶惜惜闷哼一声,侧身以左肩吃了這一剑,跟着顺势借力后翻,点纵间已经逃远了几丈。 可是李照根本沒有打算放過她,所以這手上的剑势越发凶猛,脚下步伐也是紧跟不辍。 若是放在往常,或是换成其他人,叶惜惜這时是早就逃之夭夭了,可惜她面对的是李照。不管這从旁到底有多少黑衣蒙面士兵策应,李照都沒有半分分神,手起剑落,只收割他们的人头,却不会因此而放弃追逐叶惜惜。 叶惜惜此番即便是带了足够的人,只怕也经不住李照這么乱杀,更何况她手头的兵也不多,留在此地的已经是她最后的人了。 就在李照以为自己要抓到叶惜惜的时候,西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号角长鸣,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通過振动由土地传到了李照這儿。 由远及近。 援军? 打从西边来的援军? 眼看着叶惜惜的脸色从死灰变得欣喜,李照当机立断地抽身后撤,不顾眼下的优势,连忙提剑转身入了一旁的密林之中。 叶惜惜身上有伤,虽然她想去追李照,但這不重不轻的伤叫心神一松的她根本动弹不得,直直地朝后跌落了去。 来者是欧阳宇,以及欧阳宇所率的精兵。 李照虽然并不知道来的是欧阳宇,但从那马蹄声就能感知到這来人必定不是什么善茬。只是李照這后撤并不是慌不择路的胡乱逃跑,而是循着关震离开时的方向,从密林绕去了田埂。 关震为人如何,李照并沒有十分把握,不過有一点李照可以確認的是,他并不会对那個孩子如何。這一点是李照昨夜在看到关震有感而发时知道的,且开始相信关震是发自内心的思念家人。 杀這样一個人对李照来說,沒有任何意义,所以她是做好了找到叶惜惜之后,就放关震走人的。然而世事难料,变故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她沒找到叶惜惜,叶惜惜却是闻着味儿找上了门。 吴平安一家死得凄惨,死得冤枉,死得毫无理由。 叶惜惜仅仅是因为李照对吴平安一家心生亲近就动手嗎? 李照不信。 叶惜惜即便是出于报复心理,要杀的,也决不会是刚与李照有一面之缘的吴平安一家,挑個她更熟悉,且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是更有报复意义嗎? 所以吴平安這一家在叶惜惜那儿势必還有着其他的意义,只是李照恰巧在這個时候到了翻江村,让叶惜惜不得不寻個由头,牵扯到李照头上来。 一边想着,李照脚下是半点沒停。 只是等她走了這么十几裡地之后,见到的,却是让她难以接受的一幕。 两個黑衣蒙面人死相凄惨地横卧在泥水裡头,关震则是佝偻着背缩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关震的背上有一道小臂般长短的伤口,血流了一地,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关震的伤是這般,泥水裡头的那两個黑衣蒙面人心口却是插着他们自己的武器。显然,关震是在受伤之后,借双方相隔甚近,且对方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夺了他们的武器,反杀了他们。 李照赶忙快步跑到关震身边,她一面给关震背上上药,一面伸手到关震口鼻前,去探关震的呼吸。 呼吸相当微弱。 “潼关……”关震意识模糊地小声嘟囔着。 “什么潼关?”李照說完,瞧着他身下护着那丫头,便赶紧先把睡着了個丫头给挪出来,接着给他嘴裡喂了几颗补血益气的药丸。 小丫头被拨到一半后,也沒醒,眉头耸动了几下,翻了個身继续睡了。 望着這景象的李照一時間哭笑不得,手中却是沒停,嘴裡安抚着关震:“别喊什么潼关了?你得先活着,才知道你家妻小父母有沒有事,对吧?” 关震面如金纸,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有些临终之兆。且不說這個,便是李照這刚塞进他嘴裡的药,又被他给原原本本地吐了出来。 他要不行了。 李照突然顿住,看着瞳孔涣散的关震,停下了手裡的动作。 就像是回光返照般,关震慢悠悠地重新聚拢视线。他冲李照傻笑,笑完了,慢吞吞地說道:“我沒想過我会死在這儿……也沒想到会是因为救人而死……只可惜我沒能回潼关看看我的孩子……我的妻子……” “儿子不孝,让爹娘白发人——” 一句未說完,关震的头就已经垂了下去,眼睛圆瞪。他不甘心就此死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遗憾闭目。 本是晴空万裡,忽而电闪雷鸣,雨至。 李照就這么顶着瓢泼大雨,坐在关震的尸体旁发了好一会儿呆,等到睡着的小丫头被淋醒了,开始嗷嗷大哭起来,她這才猛然回過神。 “别哭了,乖。”李照一边哄孩子,一边起身,用三秋不夜城给关震刨了個墓坑出来。 小丫头仰头张嘴哭闹,哭累了便趴在李照的背上,将雨水和着鼻涕一并蹭在她的袍子上,奶声奶气地說道:“饿饿。” “饿也得等会儿。”李照从袍子上撕下一块衣服,把小丫头绑在背上,跟着把剑擦干净,转身往翻江村的方向去了。 她并不是想要自投罗網。 只是确信叶惜惜即便是有了援军,也不会在翻江村或其附近久留罢了。 果然,李照回到翻江村时,翻江村已经空无一人了。吴平安一家子仍旧吊在屋门口,雨大风吹,已然有些不成样子了。 李照连忙跑過去将尸体一一放下,又给他们好生安葬了,這才在吴平安家裡仔仔细细地搜寻了起来。顺便,李照還去伙房捣鼓出了一碗粥,喂给了小丫头吃。 這小丫头到底還是年幼,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爹娘不见了,有的吃有的喝便开心了。吃饱喝足后,小丫头也不再闹腾什么,就那么乖乖趴在李照的背上,沒一会儿又睡着了。 其实李照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叶惜惜特意来吴平安家裡一趟,到处又被翻得這么乱,想要从中窥探出一点端倪来,是有些困难的。 可困难并不能吓唬住李照。 吴平安作为一個裡正,家裡不单单是有书房,還有一间专门用来习武的练武堂。李照在书房裡沒找到什么怪异的点,到了這连武堂之后,却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应该是摆着武器的木架上空无一物,一侧的圆形擂台上被长刀砍破了一個大口子,露出底下的木质结构来。 裡面有东西! 李照下意识一惊,点在一侧的扶手上,掠身落到了擂台上的口子边。 外头风疏雨骤,连武堂裡沒点灯,有些昏暗。李照在怀裡摸了摸,摸出一根沒有完全打湿的火折子来吹亮,接着便翻身往口子裡跳了下去。 直到李照跳下来之前,她都不清楚吴平安這個人到底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背景,她多是从关震的口中了解到吴平安其人,直到他的過往渊源。 关震并沒有說過,吴平安认识李程颐。 又或者說,为什么吴平安的家底下,为什么会有一扇青铜大门?!而且是已经被打开了的青铜大门。 這几年裡,李照并沒有怎么把精力放在李氏秘藏上,眼下猝然叫她重新看到青铜大门,心裡竟然是有那么一点点怪异的亲切感。 一缕幽幽的冷香从半掩着的大门裡飘出来。 李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反身将小丫头解下来,将小丫头放在了靠远些的地方,对她叮嘱道:“你乖,在此地等我,不要乱爬乱跑,好嗎?” 小丫头肯定是听不懂的,但不妨碍她冲着李照呲牙一笑,将手指含在了嘴裡,一副真懂了,乖巧听话的模样。 与小丫头說完话之后,李照便将脸上已经半干的面罩和罩头的袍子一并脱了,让自己透气的同时,也是方便自己视物。 青铜门内是一处金碧辉煌,却已经被搬运一空了的宫殿,而這,恐怕就是叶惜惜有价值的点,也是她能有援兵的原因了。 那股幽香正是从大殿台阶一侧的灯柱裡传出来的,白烟袅袅。 闻多了這味道之后,李照忽然间觉得有些熟悉,過脑子想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這味道有些像阮素素平日裡惯常携带在身上的香囊的味道。 什么意思? 這香味是大殿灯柱裡本来的味道,還是叶惜惜有意燃在這儿,引她上钩的? 不過不管是哪一种,問題出在叶惜惜身上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