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菊英走到门口,眉眼舒展地望着正在扫地、整理东西的许笳,心情十分愉悦,“小许,那婶子先走了。晚上把门锁好,需要什么来前面找我。”
许笳挽着袖口,笑吟吟目送张菊英,“婶子慢走。”
张菊英走后,她开始忙活起来。
堂屋的八仙桌、方凳、藤條椅都擦得光洁透亮。
水泥地面也都来回拖了两边,踩在上面格叽响。
她的房间在最东边,二十平米大小。一個老式古朴的立柜、一张半新旧的白色电脑桌、還有一张已经铺好的席梦思床。
打扫完住的房间,许笳已经筋疲力尽了,一头倒在床上。手机在耳边嘟嘟响,她滑开屏锁,接通电话,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枕头边。
电话裡自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唠叨。
“妈,一切都好。不劳您老操心,我已安全抵达武陵,什么,你和我爸又吵架了?”
许笳捏着眉心,尽量充当宽慰角色,“妈,我爸那是退休综合症,最近你让着他点,你闲了的话帮我绣一绣那副画呗,权当给你解闷去了。”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却听电话裡面的声音更大,“先不說他了。倒是你,和我怄什么气,不就给你安排了几次相亲,回回都将我气得半死,我還沒找你算账了,你倒跑得比兔子快。下乡下乡,我看你就是躲我,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事上心了。我就瞧着赵柯不错,家世好,人也老实,還和你一個单位,听介绍人的口气,他父母可对你十分满意。”
许笳拿起手机,靠在床头,冷静了一瞬說:“妈,你以后能别提赵柯嗎?”
电话那端问:“为什么不能提?赵柯這孩子打小就在咱小区住,机灵聪明长得好,這些年人家父母高升,住进了洋房别墅。长成什么模样我是沒见着,那定也不会差啊。女儿啊,你已经二十六了,再在乡下待两年,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许笳抠着手,漫不经心道:“反正,我对他沒感觉。”
单位就那么大点,赵柯是什么人她還不知道。
刘玉晴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们爷俩总有一天能把我气死。”
许笳感觉事态有点严重,估计是将父亲那裡受得气全部撒给她,见她更倔,于是說出這样的气话来。
许笳握着电话,小心翼翼地說:“妈,我和爸最爱你了。爸呢,退休生活骤然单调,沒人前后簇拥必然十分失落,你就让他自己待待,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至于我,你也甭担心個人問題迟迟得不到解决。”
刘玉晴缓了缓神,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你有相中的人了?”
许笳脸沒来由一热,含糊地回答:“暂时還沒有,不過以后說不准。”
刘玉晴叹了口气說:“你也就只会诓我。”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顿了顿似乎又来了精神,“好好给我在武陵待着,你要是真看不上赵柯,妈可以再托别的介绍人给你找比赵柯更好的。”
许笳脑仁疼,母上大人還真是锲而不舍啊。
许笳:“行,妈,我实在太困了,撑不住先睡了啊,先這样,挂了。”
挂断电话,许笳扯過来背子蒙住脑袋。不由得发出了几声烦躁的尖叫。
闻闻密闭空间内的味儿,捂出的汗味儿腻得不行。许笳决定,必须洗個澡再睡,不然真的要臭死了。
一般的村街,临街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店铺。
武陵村虽然地处秦岭、巴山之间,地理位置偏僻,但货车依然能将一箱箱的生活物资、各种所需源源不断地拉进来。
所以,你会看到這裡汇聚了南来北往的生意人,他们操持着不同地方的口音,在這條街道开店经营。
但凡生意红火的,基本都是外乡人。
這也是目前大多数贫困落后地区商业发展的现实。
许笳微微叹气,這是市场化发展的必然。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远处,‘君眠民宿’四個清新别致的字体落入许笳眸底。在踏进那裡之前,许笳注意到马路对面一排玻璃门灯火通明,裡面有人坐在电脑桌前专心工作,有的在打包着箱子之类的纸盒。
再看招牌,许笳很是吃惊,這是一家经营当地特产的电商公司。
她沒想到,武陵村竟然有這样的人才。
‘武陵王氏正宗山货店’,许笳记下了這個名字。
沿着马路向左拐,那裡有箭头指向大众浴池。
许笳跟着箭头往裡头,過了道煤渣铺成的小路,终于看见冒着白烟的锅炉房,大众浴池就从面前的台阶上去,打眼看,都是小小的三四平方单间。
“来洗澡?”雾沉沉的门从裡面推开,磕着瓜子的中年妇女走過来问。
许笳点头,妇女给了她钥匙环,指着最裡面的一扇门說:“那裡最暖和。”
许笳拨开厚重的帘子,向裡面探,“有沒有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
妇女将帘子挂起来,回头說:“都有,你可以去挑。”
从帘子裡进来,是一间小超市,兼带理发店。裡面顾客不多,沉默地等待着,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机。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许笳走到货架那裡,选了沐浴用品,买了双凉拖。挣扎着要不要买身衣服换,行李在永亮修车行那裡,最快也要明天去取。
她难道要明天要穿這身去见将要共事的队员嗎?
想了想,决定立即挑一件。
站在镜子前面比了比,许笳都不是非常满意。
妇女站在旁边嗑瓜子,打量了许笳一眼,建议她选右手拿着的。
“這件?”许笳对着镜子比了比。
妇女道:“這件显腰身,长短也合适。”
“那就這件吧。”黑色小西服,得体大方,通勤正好,就是面料一般,衣服倒挺括有型,显然是挂在架子上之前熨烫好了的。
许笳又给黑色衣服搭了條牛仔裤,還买了双凑合能穿的平底皮鞋。
付账的时候,妇女好奇地问:“看你不像我們這裡的人,口音也不像咧。”
许笳大方表示道:“我是西安来的,到武陵村搞扶贫工作的。”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妇女一笑,脸上的肉堆满了,客气道:“原来是西安来的头头子,怪不得气质不一般。”
店内其他人也都纷纷向许笳這边看。许笳定神微笑,付完账便从那裡离开,带着东西到外面直奔最裡面的单间6号浴池。
淋浴头打开,瞬间冲去连日来的疲惫。
人也更清爽,温热的水洗掉汗渍、雨渍,她竟莫名其妙想起那個人。
半個小时后,许笳洗好出来。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许笳撞到了之前给她参谋衣服的妇女。
“水烧的咋样?”妇女客客气气问。
许笳拢了拢头发,脸上带着潮热,“温度還行,后面有点烫了。”
然后就听见妇女向着锅炉房的方向嚷,“煤不要钱的,使劲烧?”
妇女回转過来,笑眯眯地看许笳:“裡面有吹风机可以用。”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许笳道了谢。
顶着湿头发的确不好受,于是又掀开帘子进去。
吹风筒就挂在门旁边,伸手就能够到。许笳吹干了头发,全身暖洋洋的,发尾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清爽宜人。
挂好风筒,从帘子裡出来。一下子涌进来好几個男人,他们身上都湿漉漉的,一股子鱼腥味。
妇女笑盈盈跑上去,替他们掀起帘子。
许笳听到他们在议论跑鱼的事情,忽然想起张菊英提到骆队长去水库的事。
其中一個男人說:“得亏小魏开了车来帮忙,不然我們几個哪能忙得過来。我這肩膀都要挑散架了。”
“二姚家今年养的鱼是完喽,一场大雨冲溃了堤坝,不知道要跑多少。”
“不一定。那扶贫来的专干說了,损失不大,還亲自带着二姚兄弟俩下水去堵缺漏,增氧机哄哄开到现在。我是遭不住了,来洗個澡暖和暖和,回家歇着。”
“沒想到,扶贫干部還管這事?啧。”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小魏和那干部這会儿都在水裡泡着吧,他们都是狠人呐。”
……
许笳又想起梁师傅在泥路上叹了句,這些男人嘴裡谈论的小魏应该就是他吧。
从大众浴池离开。许笳又在武陵村這條最繁华热闹的街逛了一圈,买了箱方便面和几瓶矿泉水。
本来打算买那种五升的瓶装纯净水,实在是拎不动,就只好零买了几瓶先喝着。
对了,以后得买暖瓶、烧水壶、杂七杂八的都要买。
夜幕沉沉,远处是高高的山峦,它们隐藏着,窥视着這裡的一切。
许笳又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需要独自坐上火车去陌生城市求学的时代。只不過,那时的她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充满了向往,且有用不完的精力。
现在,许笳依然年轻,只是已经学会了一步一個脚印,至少不再那样漫无目的追求某种悬在空气裡的情绪。
回到小院,已经是夜裡十一点。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许笳将一切规整好,上床休息。
躺在柔软的床上,窗外的夜也静静睡着,风不再卷得门环呯呯作响。
她也很快沉进了梦编织的景象裡。
许是太過疲惫,梦一個接一個地被白天的琐事编织成断断续续的故事。
有一個梦境裡,她穿着薄衣,坐在春天的湖边。湖边开满了桔梗,湖水荡漾,天空晴朗。一切都是那样美好,美得令人心碎。
那個男人走向她,抱起了她,将一個色彩斑斓的花环戴在她头上。忽然间,花环飞走了,她到处找,花环飘到了湖中央,越来越远。
她哭得很伤心,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
他们倒在桔梗花丛,蜂鸟飞越花丛,带走了香甜的蜜,属于春天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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