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炮击 作者:未知 刚才率先开枪的战士,叫弗洛宁,是巡逻队的队长,中士军衔。 他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干收好后,礼貌地问道:“指挥员同志,請问该怎么称呼您?” “奥夏宁娜,”我說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奥夏宁娜少校,我的部队在冰上运输线。” 弗洛宁中士点点头說:“知道了。”也许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用友好的口吻继续說道,“少校同志,本来按照规定,我应该检查您的证件和出差证的,不過现在不必了。我可以问问您到城裡来是做什么的嗎?” “来看望妈妈和儿子。”我知道弗洛宁中士這么问我,是他的职责所在,也就如实回答。 “见到了嗎?”中士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說:“沒有。我找到她们住的地方,才知道她们已经疏散了。” 中士沉默了,過了一会儿,才用惋惜的语气說:“都是這该死的战争,否则我們也不会和自己的亲人失散了。”然后话题一转,问我:“少校同志,您接下来打算去哪裡?” “我打算顺风车或者有轨电车回指挥部。” “這段路上除了偶尔经過的有轨电车,是搭不到顺风车的。我看還是由我們护送您去车站等电车吧。”說话也不等我說什么,扭头对另外两名战士說了句:“我們走。” 于是三人陪我来到了离抢劫现场不远的公交站台。因为站台上沒有等车的人,他们怕我寂寞,沒有马上离开,而是主动留下来陪我聊天。 直到一辆有轨电车开過来停在了车站前,我打算上车时,三人才向我敬礼告辞。弗洛宁中士還善意地提醒我:“指挥员同志,再過一会儿,***匪徒就该对城裡进行炮击了,您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电车的司机是個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看见我上车,他主动說了一句:“指挥员同志,您可以不用买票。” 我向他道谢后,又习惯性地往车尾的后门挤去。 靠近后门的位置,站着一個肥胖的老太太,据我目测体重至少接近四百斤,要下车的话,估计只能侧着身体,否则根本出不了车门。 电车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過了七個站,陆陆续续又上了不少的乘客。我心中盘算着下個站停车时,我就离目标地不远了。因为车上的乘客太多,不少人下车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中间挤出来。看到這一幕,我暗自庆幸,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就站在了后门,否则待会儿电车到站后,我也要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半天才能下车。 远远地可以望见我要下车的车站,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连串的尖啸声。接着一颗炮弹飞来,在离电车非常近的地方爆炸,震得车身摇晃了一下。接着又有一颗炮弹落在左边,离电车大约几十的地方,轰地一声爆炸了,掀起一股泥块夹杂雪团的又黑又白的烟柱。 炮击!我马上想到了刚才弗洛宁中士的提醒。沒想到我的运气這么不好,居然在要下车的地方遇到了炮击。 司机把车停下,把前后两道车门全打开后,率先跳下车,前后们奔跑着,大喊着指挥乘客下车疏散隐蔽。 這时路边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注意,請注意!居民们,本区正在遭受炮击,請大家立即到附近的防空洞裡躲避,不要在街上走动。……” 我本来可以迅速地跳下车去,结果被那個胖老太太挡住。她不知是饿的体力不支還是腿有毛病,整個人以毫米为单位移动着。炮弹在街上四处爆炸,从前门下车的人,早已迅速地消失在被积雪覆盖的那些建筑物中间。而我們从后门下车的人,却全部被這個老太太挡得严严实实。 我有心往回退,从前面下车,但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堵得严严实实。而那些人不知是被吓糊涂了還是都一根筋,只盯着面前這道车门,而完全忽略前门那边几乎空无一人的现状。 司机疏散了车厢前半截的乘客,看到我們后半截還一個人都沒下车,连忙跑過来,站在离车门几步远的地方,大声地喊:“快点,同志们!动作快点,……” 沒等他喊完,一颗炮弹在他身后二十来米的地方爆炸,只听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后背往一旁软软地倒了下去。车的左侧也有一颗炮弹爆炸,横飞的弹片,击碎了车窗仅有的几块玻璃后,打在了靠窗户最近的乘客身上。 看着司机倒下,和后面传来的惨叫声尖叫声。我知道再不采取果断措施的话,估计车上的人都得完蛋,于是把牙一咬,用肩膀冲着那個挡路的胖老太太使劲一撞。在我的撞击下,老太太的上半截身体探出了车外,双手拼命想保持身体的平衡。沒等她找稳平衡,我又用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她的臀部上。這下她再也支持不住,整個人从车门裡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溅起了无数的雪粉。 我几乎在老太太落地的同时,从车裡跳了出来,迅速地闪到了一旁,去查看倒在地上的司机。车上的乘客,见面前豁然开朗,也纷纷跳下车,四散逃去。 司机背上插着好几块弹片,其中一枚正镶在背心的位置,虽然還有一口气,但眼见却救不活了。他口鼻往外冒着血,全身抽搐,双腿不停地在雪地裡一蹬一蹬的。 我看了一眼,看见车上已经沒有乘客,也顾不得查看被我撞下来那個老太太的死活,提着枪便跟着那些乘客往建筑群裡跑,去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炮击。 建筑群裡有個防空洞,我刚跑进去,一個戴着红袖套的中年妇女便关上了铁门。门一关上,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顿时小了许多。 “指挥员同志,您到裡面去待着吧,這裡太危险。”门口挂着盏提灯,在昏暗的灯光下,执勤的妇女看清了我的公文包和皮带上挂着的手枪,认出了我的身份,主动向我示好。 我谢绝了她的好意,因为我不太好意思和那些一起逃出来的乘客们待在一起。虽然我的果断举动,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但那個胖老太太却凶多吉少了。 “指挥员同志,您是从哪裡来的?”中年妇女问道。 “冰上运输线。” “那您认识我的丈夫嗎?他在冰上运输线的护路队裡。”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妇女在說她丈夫名字的时候,正好有颗炮弹落在外面不远处爆炸,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住了她的声音。 我沒听清楚她丈夫的名字,也不好再问,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說:“对不起,我沒有听過這個名字,”见得她一脸失望的神情,我又连忙安慰她說:“冰上运输线的部队太多了,也许他的部队正好沒有在我們驻地附近,所以沒听說過他的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便停止了。听见外面的炮声停了,我马上便想出去,却被执勤的妇女拦住了:“指挥员同志,請稍等一下,要確認了外面安全才能离开。” “怎么样才能确定外面是否安全?” 沒等她回答我,防空洞裡安装的喇叭突然响起来:“居民们,炮击已经结束,大家可以离开防空洞了。同时提請大家注意,如果在街道上发现沒有爆炸的炮弹,要是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 妇女把铁门拉开,长舒一口气后,对我說:“指挥员同志,现在外面安全了,你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我离开防空洞,特意到电车停靠的位置去看了看。电车已经被掀翻在地,车身正在燃烧,刚才司机和胖老太太躺的地方,只有一個深坑,裡面一点属于人类的东西都沒有。我不禁有些后怕,假如当时不是我当机立断,把挡路的老太太推开,我和车上的那么多乘客,估计也被德军的炮弹炸得粉身碎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