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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作者:神仙宝贝派大星
慕容灵是最先被找到的。

  她被扔在了距离欢喜娘娘庙不远的地方,比起江月蝶,慕容灵身上的束缚更紧了一些,多亏她自幼习得“破空法诀”,解开束缚的动作很快。

  慕容灵体质奇特,对這些妖鬼之流最是敏感,此处的欢喜娘娘庙让她极为不适。

  微风吹拂,好似有人在耳边嬉笑,分明是秋末时节,却好似盛夏般的灼热。

  离开前,慕容灵情不自禁的转過身,遥遥望了一眼那传說中的“欢喜娘娘庙”。

  远处枝叶横生交错,唯有那一座庙宇伫立,本该是宝相森严的地方,此刻却若深渊巨口,迫不及待地要将所有人吞噬。

  只一眼,慕容灵就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顾不得传信给楚越宣,在确定沒有江月蝶的踪迹后,慕容灵立即远离了那神鬼莫测的寺庙,又循着太阳不停地往东走,這才遇见了来找她的楚越宣等人。

  看见慕容灵身影的那一刻,楚越宣自然是极其欣喜的,只是還不等這股喜悦蔓延,他就发现了不对。

  “阿雪,江小姐沒与你一起嗎?”

  慕容灵疲惫不堪地靠在了楚越宣的身上,喘着气:“我将這裡都找遍了,一直都沒见到她!”

  楚越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韩风眠听见這话身体一抖,下意识看向了温敛故。

  温敛故面上仍带着柔和的笑意,像是沒有听见慕容灵的话。

  残阳即将落下,晚风猎猎,衣袂蹁跹好似要羽化登仙。

  很是如梦似幻的一幕,只是在瞧见了温敛故先前所做之事后,沒有人再会将他当做一個翩翩公子。

  温敛故侧過头:“果然如此。”

  他的声音中甚至還含着笑意,不见半分急躁。

  可是江小姐到现在都沒找到,温公子怎么能半点也不急呀?

  慕容灵心中顿时腾起一股不满来,她刚想开口,眼尾却扫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這裡的人物。

  白容秋,和白家的人。

  慕容灵大致数了数,不算白容秋的话,白家来了八個人,其中一位還是白家的大长老。

  真是好大的阵仗。

  慕容灵冷笑,怕是今日又要“赔礼道歉”,最后“小事化了”了。

  “……其实原先不止這几個。”

  韩风眠靠在楚越宣旁边,见慕容灵脸色转冷,压低了嗓音偷偷摸摸地透露:“只是温公子說数字不好,硬生生把人减到了九個。”

  他是隐约知道慕容灵身份的,不介意在此刻卖個好。

  慕容灵怔住。

  至于怎么减的,韩风眠虽然沒說,她倒也能猜到。

  ……沒想到温敛故竟然這么着急,看来先前是她错怪了。

  慕容灵默然了一瞬,不等开口,就听“扑通”一声膝盖着地的巨响,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慕容灵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又被眼前的情景再次吓了一跳。

  白容秋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刚才的声音就是她膝盖锄地发出来的声音。

  這位仗着家世四处行凶的大小姐满脸泪痕,鬓发散乱,双手被缚在了身后,额头上一片血迹。

  再也看不出原先的趾高气昂,和将他人扔入绝境之中的狠辣。

  慕容灵默默移开了目光。

  心头一阵憋屈。

  又来了,又是這样的手段,想必下一刻她就会嚷嚷着“不知情”,而后楚越宣就会让人将她送回白家处置吧?

  白容秋哭喊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和大长老說,不想在看见她们——我什么也沒做!”

  嗓音极其尖锐,往日裡的矫情做作全消,也全然顾不得那所谓的“世家大小姐”的风雅。

  白容秋還在推卸责任,不见半分歉意。

  慕容灵听得心头火起:“你不知道?!白家人让那几個捉妖卫把我們绑走,又扔到满是妖物、荒郊野外的地方,你身为白家大小姐,现在和我說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怒气横生,說完后才发现全部人都在看她。

  楚越宣深深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揉了揉慕容灵的脑袋,看向了温敛故:“师弟——”

  “說得好。”

  温敛故微微笑了起来,手中折扇轻摇,数道灵力以常人想象不到的角度四散,鲜血喷洒,又是五名白家人重重倒下。

  他们甚至连惊叫都沒有,就已尸首分离。

  再无声息。

  白容秋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起来,在白家仆从的鲜血溅到她脸上时,白容秋终于怕了。

  她不想死。

  不用怕的,白容秋安慰自己,无非是几個低贱的平民罢了,姓温的也只会用他们出气。

  她可是白家大小姐啊!這人不敢……這人一定不敢……

  另一边,楚越宣沒有說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他拧起眉目,却沒有阻拦温敛故动手。

  這时候越是阻拦,越适得其反。

  “江小姐還沒找到。”楚越宣深深叹了口气,“還需要留几個白家人。”

  温敛故颔首,目光划過再次在场所有人,随后落在了韩风眠身上。

  韩风眠浑身一激灵:“快了!就快了!”

  先前那些捉妖卫中,還有三個能动,也不知温敛故用了什么法子,這三人伤势竟然好了一点,虽然四肢有些僵硬,可到底是能活动了。

  温敛故随手点了個方向,让他们去那边找人。

  不知为何,他偏自己不去。

  韩风眠搞不懂這人在想什么,冷汗顺着他的侧脸滑落,身上的伤還未好全,隐隐作痛。

  就在韩风眠几乎要坚持不住时,一声马蹄嘶鸣传来,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不用他们开口,那白家的长老已经迫不及待地点头:“是這辆!就是這辆马车!”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韩风眠也是,他抚了抚胸口,還不等上前迎接,就发现温敛故的神情变得古怪。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头盘旋。

  不等韩风眠开口,他的同僚就已经掀开了车门。

  空无一人,倒是不知为何,散了一地的花生米。

  晚风轻拂,温敛故唇边的笑意淡去。

  “……只、只找到了這個。”

  一個捉妖卫上前,勉强着双手将那东西递了過去。

  韩风眠认得他,這人仗着家世好,往日在最喜歡用鼻子看人,此时在温敛故面前,倒是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噙着笑意的温敛故终于沒再笑了。

  半点残阳落在了他雪白的衣袖上,好似鲜血散开。

  楚越宣认出来,那是一把匕首,温敛故从小就贴身存放的匕首,后来师父掌门认为不够风雅,有碍君子之道,把温敛故的匕首换成了折扇。

  只是此物……为何会在马车上?

  楚越宣心中划過一個想法,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师弟竟然连這個都给了江小姐?

  楚越宣是知道這东西对温敛故的重要的,小师弟云穆当年想要這匕首,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被温敛故断了手……

  一声短促的笑打断了楚越宣的思路,他心神有一瞬的分离,随后暗道不妙,刚想要出手,却又晚了一步。

  鲜血喷洒间,在场的白家人只剩下了大长老和白容秋。

  温敛故笑吟吟地看着众人惊恐的神情。

  還是不够痛快。

  他敛起了眉目之间的笑意,摩挲了一下匕首。

  往日裡,只要温敛故不痛快,他就会杀人。

  只要這些令人厌烦的蠢物消失,温敛故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而今日从发现江月蝶被掳走时,温敛故就不痛快得很,可是他杀了這些人,心中却愈发的不痛快了。

  “温敛故!你不能杀了我!”

  白容秋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是对着温敛故尖叫起来,“我是白家大小姐!你要是杀了我,白家定然不会放過你,你——”

  她的话沒有說完的机会了。

  温敛故想要动手时,从来沒有人可以拦得住他。

  楚越宣的长剑非但沒有能阻止温敛故,反倒被他借力打偏,长剑一阵嗡鸣,钉在了白家大长老的肩上。

  对方本以为侥幸逃過一劫,眼中喜色未消,就发出了一声极为痛苦的惊呼。

  听见這些,温敛故却還是沒有笑意。

  真奇怪啊。

  温敛故蹙着眉,伸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口。

  沒有心跳,只有一片荒芜的寂静。

  ……可還是不痛快。

  “白容秋是白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儿,更是白家家主属意的继承人。纵使有错,也该将她交予白家!”

  楚越宣头疼极了,看着明显在走神的温敛故,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到时候我們一起去赔罪。”

  在楚越宣心裡,白容秋此事确实做错了,但却不该由他们来杀。

  温敛故终于回過神来,他扫了一眼楚越宣,忽而笑了出声。

  夕阳落下,将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了温敛故手中的匕首上,暖阳泛着冷意,越发衬得笑声无比嘲弄。

  温敛故笑够了才终于敛去了笑意,平静地看向了楚越宣:“交给白家……白家会怎么做?”

  楚越宣想要說些什么,但又无从辩驳。

  白家会如何做?看白容秋以往的作风也该知晓。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温敛故嘴角向上扬起,幽深的眼瞳裡荡着笑意:“其实他们做些什么都与我五官,因为我只想杀了她。”

  规劝的话卡在了喉咙,楚越宣骤然止住了话头。

  气氛将至冰点,沒有人敢开口。

  风声咧咧,乌云压低,是要狂风暴雨的征兆。

  眼见话题就要滑落到危险的边缘,韩风眠心中叫苦不迭。

  他重重用手肘捅了下楚越宣,示意他赶紧闭嘴,又大着胆子对温敛故道:“温公子先别着急,那几人虽然沒用,沒带回江小姐,但是他们问出了地点,在无稽山西边的小树林。我們现在立即赶去,江小姐应当還沒走远。”

  温敛故不知何时又低下头,把玩起了那把匕首:“我不着急。”

  韩风眠:“……”

  您老都這样了,就别嘴硬了吧!

  韩风眠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真的戳破温敛故。反倒是一直安静的慕容灵咬住下唇,似是在思考什么。

  她本是特别害怕温敛故的,說不出的惊惧,但此刻倒是不那么怕了。

  温公子杀人时虽然可怖,平日裡也总是无悲无喜的像是庙裡的佛像俯瞰众生,但涉及到与江小姐有关的事情,他倒是难得像個有血有肉的人了。

  這個想法在脑中转了转,慕容灵忽然开口:“温公子不急,江小姐却会着急。”

  摩挲匕首的手指停顿,指尖无法在上面感受到半分温度。

  温敛故侧過脸:“她会着急?”

  “当然!江小姐看不见温公子定会着急的。”慕容灵赶忙道,“若是温公子身上有江小姐的东西,我可以用破空阵法引出一條去路。”

  温敛故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了一团头发交给了慕容灵:“這是我和她的头发,应当可用。”

  青丝纠缠,绕在一起,分辨不清。

  楚越宣瞥见這一幕,讶异之色一闪而過。

  结发啊……

  怪不得温公子這样着急呢!

  慕容灵了然地眨了下眼,飞速接過。

  找到了慕容灵,又有了寻找江月蝶的方法,事情至此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然而温敛故却不觉得。

  白衣于风中扬起,身形缥缈,犹胜鬼魅。

  温敛故不知何时到了白家大长老的身边,白皙修长的手落在了插在他肩头长剑的剑柄上。

  杀了這么多人,他确实笑着的。

  這人……不,他已经不是人了!根本就是個恶鬼修罗!

  大长老心中惊惧万分:“别杀我!我去替你向白家求情!”

  抖着嗓子,声音粗粝变了调子,显然是极怕死的。

  楚越宣站在温敛故身侧,已然看穿了他的打算,叹了口气:“我来吧。”

  白家大长老最是歹毒,也最是该死。

  他们方才都已知晓,這白家大长老为了讨白容秋欢心,想出了许多恶心的法子,万幸都未奏效。

  楚越宣无奈地想,反正杀都杀了,不差這一個。

  恰逢此时,白烟袅袅升起,一面飘向了温敛故,一面摇摇晃晃地飞向了西面。

  是慕容灵的符箓起了效。

  温敛故对楚越宣的话置若罔闻,倒是白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白烟若雾,飘飘摇摇地落在了一面小树林,离得不远,只是树林裡似有些妖气。

  温敛故看了片刻,回過神,歪着头看着白家大长老,低声轻笑:“你该感谢她。”

  下一秒,长剑被随意抛向远处的捉妖卫,时刻关注他动向的楚越宣立即飞身去接,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刺入了白家大长老的心口。

  大长老瞪大了眼,苍老浑浊的眼珠裡写满了临死前的惊恐。

  抽搐了几下手脚,终是沒了动静。

  温敛故亲手了结了白家长老,心情也不见好转。

  韩风眠却注意到,温敛故杀了人后,唯独将手背上的抹去。

  也是個怪人,韩风眠心裡嘀咕,脸上被溅到了鲜血也不见他有半点在意,手上倒是弄得干净漂亮。

  楚越宣沉着脸,定定地看着手中长剑,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這时,慕容灵出声打破了沉寂:“破空引持续不了太久,我們要赶紧找到江小姐!温公子,她在等你。”

  韩风眠忙不迭地点头赞同。

  温敛故這才终于笑了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最后的一缕光芒即将消散,温敛故颇为惋惜地看了眼一地尸体,轻声呢喃:“可惜她急着找我,否则不会让你们死得這样干脆。”

  這句叹息并非說给谁听,旁人也都沒注意,唯有正在探查白家人尸身的韩风眠听了個正着。

  毛骨悚然。

  韩风眠总算明白了這個词的意思。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脏颤抖的堪比当年第一次打翻自家娘亲的梳妆匣后,又不小心把老爹的古董花瓶砸碎。

  尤其是对上温敛故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时,冷汗霎時間湿透了后背的衣物,韩风眠惊恐地看着温敛故,干笑道:“天、天气——”

  天气正好?但此时大雾弥漫,乌云密布,显然不对。

  天、天要亡我啊!

  韩风眠发誓這是自己有史以来脑子转动最快的一次,他眼珠快速转动,在瞥见温敛故的白衣时灵机一动,硬生生改口:“天色暗了啊。”

  ……沒救了。

  韩风眠木着脸,几乎都能想象出下一秒温敛故展开折扇,笑吟吟地将他尸首分离的画面。

  然而,并沒有?

  韩风眠惊异地发现,温敛故思考了几许,居然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话:“多谢提醒,我要快些了。”

  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眉眼变得柔和,似初春流水映冷月。

  戾气与锋芒全消,只留下浅浅的一层柔软。

  被温敛故缓和下来的神情迷惑,眼见他似是要离开,韩风眠按住了侧脸凝固的血痂,扭過头捅了捅慕容灵的胳膊,小声问:“为何天黑就要快一些?”

  温公子动起手来這样干脆利落,瞧着也不像是個黑夜就不入树林的怂人呀。

  不等慕容灵开口解释,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已传来。

  “她怕黑。”

  话音散落在晚风之下,缥缈若云烟似雨雾。

  就在韩风眠品着這三個字时,抬眼间,白衣若皓雪纷飞,早已融入进将至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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