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上) 作者:荆柯守 为千位举人上案的事,本来会试早就结束了,现在:才开始,大批举子议论纷纷,中了举子更是欣喜满面 孙宝雅在街道上茫然的走着,腿都是软的 他出身于士宦家庭,是地方望族出身,祖父作到知县,父亲也考取举人。(读者吧dz88) 年轻时曾经出游,吸取了不少新的思想和政治观点,由于才学兼优,因此乡试之后,渐渐有了名声,到了会试时,他积极和各省举人联系,并且演讲,交谈。 渐渐的,他的身边集起数百個举子,核心有十六人,一時間风光无限,所以才有千人上书言变法之事。 可是想不到朝廷一道旨意下来,自己功名尽被革去,而且上面還有“永不录用”四字,這代表着,不但当不了官,而且以后任何一個有官方机构都不可能录用他 当日兴奋考虑变法的李雅、郑涛怡、卫佩、杨亚、姜雨轩等等,见了他的面,就像见了鬼一样,客气点的還尴尬一笑,拱手为礼,不客气的只当沒有看见 事态炎凉,莫過于此啊 可是,自己又如何回去,向族裡家裡交代? 這时已经是初夏,在街道上不知走了多长時間,孙宝雅才发觉到了中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裡头還有三张十银圆的银票,以及两個银圆 這点钱。在乡下。可用上半年。但是在帝都。只怕住不了十天。 孙宝雅饥肠辘辘。随便找了家面店。就叫了一碗面。 片刻之后。一個姑娘捧着一大碗鸡蛋面上来了。孙宝雅看去。只见她大概十六七岁。穿一件月白裙。浆洗得干干净净。面容還算清丽。 上了面。孙宝雅大口大口吃着。就听见外面喊着:“卖报哦。卖报哦。今天会试贡士出来了哦!” 其实中国早就有报纸。這是邸报 它创办于2000多年前地西汉初期。定期把皇帝地谕旨、诏书、臣僚奏议等官方文书以及宫廷大事等有关政治情报传达下去。這就是《邸报》产生地背景。 初是由朝廷内部传抄,后遂张贴于宫门,公诸传抄,故又称“宫门抄”“辕门抄”,到了宋代,出现了专门抄录邸报,并且印刷,以售卖的牟利商人。官员们为求省事,都乐于花些钱去购买。 早在长治皇帝时期,普遍使用活铅字印刷,出版和派送京报 但是真正的新闻报纸,還是這几年新皇登基后才出现的,倒也不是皇帝办的,只是设了一個新闻局,专门管理报纸,由私下转为半官方背景 有了公开允许,這几年,新闻报纸就蓬勃发展起来,一下子出现五份报纸相互竞争 孙宝雅听了這话,心中绞痛,却還是喊着:“来一张!” “好,這位先生,二文钱一张哦!”卖报的人连忙上前,孙宝雅身上摸出二個铜板,丢了上去,拿出来细细看着,翻来翻去,就找到了 报纸上刊登着這次上书的前后,并且包括了处置地意见,自己大名赫然就登陆在上。 看了,一片茫然,现在人人都知道,人人都避而远之,以后怎么办呢? 吃完了面,收起了报纸,给了钱,他就目光有些呆滞的在街上踱着步,外表看来還从容,但是自己知道,已经失了方寸。 等几点雨落下来,他才回過神来,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了天,上面乌云滚滚,天色黯淡,一片晦暗,街道上的人已经纷纷逃避。 他也连忙避到一处屋檐下,才過去,就见得雨点落下来。 远远听见店家吆呼:“雨下大了,快关窗户,快快,别打湿了!” 孙宝雅无声透了一口气,屋檐下到底避不了大雨,风带着雨吹到身上,一時間竟然打了颤栗,半片衣服都湿了 就在這时,对面突地“咦”的一声:“孙公子,你何在這裡?” 转眼一望,却是一個青年,正撑着油伞,却是以前认识的杨宏凌,這人不是举人,却也中了秀才,据說转为商途 对待上京的举子很是热情,請了几次宴,也能說些文,对些诗,以前孙宝雅虽然表面客气,实际上還是有些看不起,但是现在…… 孙宝雅嚅动着嘴唇似乎想說着什么,但是读书人的自尊止住了他,只是心裡一片空白,带上着一些尴尬。 杨宏凌却上前,把油伞撑开,挡住风雨,表情有些黯然,喟然說着:“孙公子的事,我已经在报纸上看了……孙公子您的确有点错,朝廷大事,本应该按照规矩来……其实仅仅是您自己上书,也沒有啥,怎么能集千人上书呢?這是上奏皇上,還是逼迫皇上呢?再說,皇上才十七,正是年轻气盛时…… 听了這话,孙宝雅就如被针刺了一下,一個激灵,惊醒過来,心中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他浑身微微发着抖,对着雨出神,半刻,才說着:“的确如此,我是失了分寸了!” 可是事已至此,就悔之也不及,才怔着,就听见杨宏凌說着:“事已至此,不知孙公子有何打算?” 稍怔了一下,他就诚恳地說着:“孙公子大才,我們都是知道的,若沒有這事,一個进士及第肯定有的,晚生不才,有二個儿子,正是启蒙时,孙公子一时沒有去处,不如就来我家,我让儿子拜师敬酒,等些时候再作打算?” 一般启蒙老师,其实不算真正的老师,是雇佣着教书的,算是家庭教师,但是拜师敬酒,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真正当成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和主家是平起平坐,不算有辱斯文。 這個时候,還有人照顾,孙宝雅心中一热,勉强笑的說着:“想不到這时候還有杨兄……那就恭谨不如从命了。” “既然如此,孙先生,請一起进吧!”說着,他指了指一处马车。 雨蒙蒙中,两人上了马车,转眼消失在街道中。 帝都一场雨一下,似乎本来初夏的热气都消了,只是带来了凉爽 范首相,就是一品 范地工作時間,是七点上班,中午朝廷有一餐,至于内阁,是有专门的厨房伺候,到了下午时分,秦浩中就不必呆在内阁。 秦浩中回到府中,门前甲兵行礼,门房上,正巧有個张管事在,见大轿落下,忙過来替秦浩中掀开轿帘,扶着秦浩中出轿。 秦浩中随口问着:“今天有谁来過嗎?” “沒什么重要人,只是上午时分,许书语许小伯爷来過!”张管事伺候着說着:“他沒說什么事,我們自然也不敢多问。” 话之间,就到了二门,张管事的父亲,管家老张迎接出来,這是从小和秦浩中一起长大的府裡老人,虽然份属家仆,到底情分不一样,他对他笑的說着:“你也是七十岁的人了,不必如此,以后你可以多把工作交给你儿子!” “是!這是老爷的恩典!”管家老张鞠躬說着:“老爷,许小伯爷为你六十六岁寿,送来一份礼,您应该看了看。” 秦浩中一怔,他当相爷,既不算是至清,水至清无渔,也不算是贪婪,贪婪容易出事,再說,他的地位和力量,也不必靠“收礼”来发家 一般礼品都是由管家老张来处理,要他来看,就是礼重了,要他决定回不回。 到了书房,這管家就取出礼单来,就這一看,秦浩中就略皱眉 白狐皮、白貂皮、紫貂皮、如意、宣纸、玉带、苏绸、东珠、鹿茸、人参,還有着完整的一大套金银器皿酒具,以及贺金 秦浩中见了這单子,突地灵光一闪,陷入了沉吟。 管家有些奇怪,這单子虽然大了些,但是也不至于让相爷如此凝重呀! 许久,秦浩中才惊醒過来,问着:“這单子总有多少钱?” “回老爷地话,大概是十万银圆。” “十万银圆!”秦浩中心中一动,一下子明亮起来,随口问着:“那這许家有多少钱?” 這问的就荒唐失礼了,管家怔了一下說着:“老奴不知,不過许家位居伯爵,立爵已有一百年,开有多家生意,总有上千万银圆罢!” 秦浩中听了,把单子一放,說着:“你给我把那本皇上赐的论语拿来。” “是,老爷!” 等那本薄薄的论语拿来,秦浩中一拿過,就找到了一页,读着:“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心中顿时完完全全明白了。 這裡“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并不是什么忧愁社会贫富差距,而是朝廷和贵族之间的实力分布越来越不平衡 区区一個许家,不過是位居伯爵,传家也只有一百年,一出手就是十万银圆,家财至少有着上千万银圆,何况其它贵族世家呢? 要知道,朝廷虽然收入九千五百万银圆,那是必须养兵,养官,养士 真正皇帝自己每年支配的,也只有一百万银圆左右,其它都有定数了 這种差距,难怪皇帝心中忧虑,這和土地兼并,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