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
林蒹自己在学校周围转了转,权当告别。三年過去,学校周围的风景变化不大。回想起這三年校内校外发生過的事情林蒹很是感慨。但她也沒有太多時間沉溺于過去,手头上還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处理。对学校生涯做了告别之后,她就开车回到了公司。
虽然靠着转让股份的钱缓了一口气,但到了年中才发现,通胀的形势丝毫沒有好转,物价還是一路上涨。就连普通百姓也在商量着屯点日用品防涨价了。
在這种形势下,林蒹发现从客户那裡催款是越来越难了。回款不好,公司本来就紧张的周转资金更加紧张。林蒹不得不想其他办法搞钱。她一边准备材料申請政府扶持金,一边跟朋友联络看看能不能拉到风投。
政府扶持金申請還需要時間,风投那边的反饋倒是给得很快,只是叫人更加绝望。“林总,你公司這個项目估计难哦。一不是新兴领域,三不是新技术,再說,制造业利润薄,人家风投是为了赚钱又不是做慈善。”那人告诉林蒹她提交的项目书第一轮就被否决以后,又跟她說了這些。
林蒹听得难受,恨不得马上挂掉电话,却還是忍了下来,好声好气地請人家帮忙分析她的项目书還有哪些不足。
一個坏结果她可以接受,两個她也能忍,可当项目书都拿過去,对方只听了项目名就摇头以后,林蒹心态也崩了。放下电话就把還沒给出去的项目书摔到了桌上。“利润薄利润薄,我干這個的還不知道利润薄嗎!用得着你们天天给我提?都看不起制造业,沒人造东西你们穿什么用什么!我他妈也知道进口的好,那不是贵嗎!你们怎么就知道国产的沒市场!”
林蒹吼完,却不觉得解气,反而一股浓浓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底也不可抑制地酸涩起来。要不是還记着现在是工作時間,她恨不得趴桌子痛快大哭一场。
可是不行。现在公司运营情况不好,上上下下全盯着她,她要是在這时候软弱退缩,只会让公司人心更散。她可以暴躁,可以委屈,可以无助,但所有的這些情绪都只能关在這间小小的办公室裡。出了這扇门,她一定得是冷静稳重的“林总”。
林蒹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把即将泛滥的泪意憋了回去。
支持研发无损探伤仪是她做過大量市场调研以后的决定,她坚信自己的選擇沒错,既然有人說她的项目书不够吸引人,那她就改,她不信遇不到一個能赏识项目的投资人。
贺工的压力也很大。林蒹虽然不說,但从工厂取消夜班也很少有加急订单可以看出,公司的经营状况不是太好。而他手头的研发项目完全靠生产部门养着,一代便携式设备虽然开始小批量的试产,但毕竟才刚刚推出,连本都回不了。
看到林蒹過来找他时,贺工本能地以为林蒹是要来跟他讨论暂停项目的事。
“林总,你看现在检测情况。准确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零件材料合适,准确率還能再高。”贺工给林蒹演示目前的研发进度,“上次你說的初始化設置過于繁琐的問題,我們也做了改进。虽然還达不到一键化处理,但已经做了很多简化。”
林蒹边看边点头。
“所以林总,能不能再给我們一点時間,暂时不要停我們的项目?”贺工展示完了近期的研发成果,终于问出了他放在心裡已久的問題。
“我什么时候說要停项目了?”林蒹笑笑,拿出项目书,“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改改项目书的技术部分,原先的写法不行,对投资人来說不够有吸引力。”林蒹說着指出了几处她用红笔圈住的部分给贺工看,并且把朋友在电话裡指点的方向說给贺工听。
林蒹自从放权给贺工以后,贺工对待项目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上心,只要能不停他项目,干啥都能配合,更不用說是该给项目拉投资的项目书了。听林蒹說完修改意见以后,贺工问:“林总,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林蒹說。
项目书要改进的地方不管是技术层面的描述,還有她朋友指出的,她不会“讲故事”,对产品的前景描绘過于保守。所以林蒹交代完贺工,自己也回办公室琢磨去了。
为了给办公室省点电,到了晚上她干脆把项目书带回家。可刚到家就发现家裡居然亮着灯,桌上還摆好了菜,她进门的时候谈江野正端着一盅汤从厨房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蒹惊讶,“刚才你還打电话說人在坞市晚上要跟秦总吃饭呢?”
谈江野嘿嘿一笑:“逗你玩呢,確認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而已。惊喜嗎?”
林蒹沒說话,放下手提包,直接扑进了他怀裡。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她這一路上一直琢磨着项目怎么改,投资怎么拉,那些或婉拒或嘲讽的话语還时不时在耳边回响,即使即将回到家,林蒹的心情還是紧绷着,公司的事压得她不敢放松。
可此刻,抱着谈江野這個大活人,那种“找到了战友,发展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战斗”的安全感迅速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個细胞。紧绷了好些天的神经终于在這一刻得以放松。
精神松弛下来,林蒹這才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她从谈江野怀裡抬起头,侧身去看桌上的菜,虽然是用家裡的碗装着,但看上去過于色香味俱全了一点。
“不是你做的吧?”林蒹问。
“啧,你都不让我装一下,我還特意挪家裡的碗裡了。”谈江野說。
“你也不嫌洗碗麻烦。”林蒹松开他,去洗了手坐回桌前。
谈江野把筷子递给她:“放包装盒裡哪有放碗裡好吃?”
這倒是。饭店的菜搬到家裡,风味不减的同时還多了家裡才有的温馨,林蒹這些天压力山大压根沒能好好吃饭,此时人放松下来,胃口全面打开,顿时跟饿了好些天似的。看得谈江野都惊呆了。
“你几天沒吃饭了?”他问。
林蒹也知道今天吃得凶猛了些,可是控制不住啊。“天天都吃了,但今天特别饿。”她看着他說。
谈江野這才仔细端详她:“你是不是又瘦了?”他說着還摸了把她腰背。“真瘦了,都沒肉了。我才出去多久你怎么把自己喂成這样了?”
“說得好像你出去不久一样。”林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瞥他一眼,带着点抱怨,“你算算這两個月在家待過几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坞市吧,我看你跟秦总待的時間都比跟我多了。”
谈江野马上认错,看她吃差不多了又捏着她的腰暗示:“老婆大人我错了,今晚就补回来。”
“今晚不行,我项目书還沒改完呢。”林蒹下巴往沙发上一扬,谈江野這才注意到她手提袋旁边放着的文件袋。
“什么项目书?”
“拉风投的。”林蒹回答,舀了半碗汤。
“资金還周转得過来嗎?”谈江野问她。
林蒹放下汤碗,叹气:“勉勉强强,但是客户再压款就不好說了。所以想拉点投资缓解一下。政府扶持资金也在申請,我去找了区长,說問題不大,公司之前申請過几個实用新型专利,已经通過了两個,据說這玩意有加分,過段時間贷款差不多能批下来。但我打听過能申請到的贷款金额,不太乐观。說是我們现在本来就有贷款。”
“這么严重了嗎?”谈江野若有所思。
林蒹看他表情马上警告他:“你别动歪脑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你公司的钱,我也是這次才体会到周转资金有多重要。要不是我冒进,收购了鸿志,又推了研发项目,现在肯定不会這么艰难。”
“别自责了。经济环境不稳定也不能怪你。要不是這次涨价幅度太大,公司发展一点問題沒有。”谈江野拍拍她脑袋。
“你不洗手就摸我头。”林蒹抗议。
“你反正要洗头怕什么。”谈江野笑着說,又问她,“吃完了吧?我們做点别的事?”不等林蒹反对,他就诱哄她說,“我知道你晚上有事,我有分寸,不会很久。這么久沒见,你不想我嗎?”
答案当然是想的,只是林蒹還惦记着要改项目书,犹豫了一下。当然,在谈江野那裡,犹豫=答应,沒费多少工夫就把人给哄床上去了。等人到了手裡,分寸两個字怎么写他只怕都忘了。
只是当下虽然痛快了,半夜醒来发现林蒹在书房裡改项目书撑不住睡着时,谈江野又心疼又后悔。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房间,安顿好之后自己则去书房把她的项目书从头到尾好好看了一遍。
第三天早上,趁着两人吃早饭的時間,他又跟林蒹提了些相关建议。
林蒹听他說得头头是道,不免疑惑:“你怎么這么清楚。你公司也拉到风投了?”
“沒有,我這些天不是跟秦总混得多嗎?他们大公司,拉投资融资之类的事很常见,我就顺便了解了一下。”谈江野解释,又安慰她,“你也别太着急,被拒了也不是你项目不行。公司太新,投资人不了解這個行业都是因素。我一起找找,总会有识货的。”
“嗯。”林蒹是回应他,也是在自我鼓励。
虽然投资還沒拉到,贷款也沒获批,但谈江野回来了,那些压得人喘不過气来的压力不再只有她一人扛着,心裡一下子就安定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說:不出意外的话,這周末就能大结局了。
老规矩,又到了可以点播番外的环节。有人点播的话我挑能写的写,沒人点播的话大约会掉落一個他们少年时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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