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
可另一家供应商却是自身经营出了問題,生产线都停了,林蒹就是愿意补差价提货他们也给不出东西。
“再找吧。”从供应商那裡出来,林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還好厂裡有库存,不至于一下子断了粮,不過也得加紧找下家了。
小李问:“那我們当时签合同交的定金……”
“多半要不回来了。”林蒹回头望了眼那家公司。“他们的债主多了,我們那点钱都排不上号。”
好在他们的需要的原料是普通产品,林蒹带着小李和王工很快又敲定了两家供应商——她从前为了走批量压低单价,都是找单一供应商供货。這次工业品整体价格上浮,供应商也不肯像从前一样签下优惠价的大批量订单,她便干脆找了两家,分摊风险。
只是這样一来,产品的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
销售队伍经過谈江野密集整顿過之后,除了需要他们亲自拜访的客户,其他的都交由销售自己搞定。上涨的价格确实让他们丢了部分订单,但好在大客户暂时都稳住了。
一番折腾后,一個半季度已经過去了,可市场物价依然不见回落。搞得林蒹现在一看新闻裡說中央指示要稳定物价,保证民生,心裡就忍不住犯嘀咕。
“你說這回通胀是不是国家出手都压不住了?”她问谈江野。
谈江野說:“不好說,现在专家也在分析全面涨价的原因,說成因复杂,政策从制定到执行也有時間,见效沒那么快。”
“那就看下半年有沒有好转了。”林蒹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最近压力大,叹气的频率陡然增加,只是她自己還沒察觉。
谈江野听到她叹气已经看了過来:“公司的资金压力還是很大嗎?”
林蒹沒否认。“原料成本一下子提高太多,现在订单数量虽然還可以,但是回款比去年差多了。還有研发那边的支出……”她顿了顿,又打起精神来,“不過有個好消息,贺工那边有了新的突破,我們的无损探伤设备上自动化产线是早晚的事。”
“我上次跟你說的我這边拿钱出来追加投资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谈江野单刀直入地问。
林蒹這回沒有拒绝,想了想說:“我有個想法,你听我說完前不许插嘴。”
谈江野眉头微微一皱,感觉到林蒹要說的话他大约不会太赞同,但還是点了点头叫她先說。
“我在你那有股份,你公司现在发展不错,想投资你的人肯定有不少,我想把我手裡的股份转让出去。這样既可以给我們厂多一点活动资金也不至于拖累你公司。”林蒹說。
“不行。”谈江野這回拒绝得爽快。“這家公司還顶着我們第一家磁带厂的前两個字。我觉得它是我俩的第一個孩子,不想给别人。”
“怎么算是给别人呢?你還是大老板,你的不就是我的?”林蒹绕上他脖子,开展柔情攻势。
“既然我的就是你的,我追加投资有問題?”谈江野反问。
“有。”林蒹看着他认真地說,“我不知道這次通胀什么时候是個头,我也不知道厂子坚持下去還会遇到什么事。但是這個厂的路是我坚持要走的,是成是败我都可以承受后果。万一厂子真的办不下去了我也认了,但我不想用你的心血来填這個洞。”
“所以你要转让股份也是想跟我公司撇清关系?”谈江野问她。
确实有這一层考虑,但林蒹不敢說,她一口咬定最浅层的道理:“傻子!你平时做买卖那么精明,怎么到我這就傻了?你给我注资還不是左口袋钱往右口袋倒,我转让股份,才是从别人口袋裡掏钱。”
谈江野被她說服了,终于同意了她的提议。不久后,林蒹在他公司持有的股份就分成三份顺利转让给了其他人。
林蒹的工厂靠着這笔资金终于又缓了口气。
不久后,随着成大的毕业设计答辩结束,她的夜校生涯也进入了尾声。公司资金压力得到缓解,她也稍微轻松了一些。答辩這天,刘丹霞恰好排在她后面,等答辩结束,她俩就借着在毕业前最后的一段时光在校园裡散步,聊一聊這三年时光以及对未来的打算。
刘丹霞已经在准备拿到毕业证以后就报考工程师,還有了一個稳定的恋爱对象,准备双方父母见面后就商量结婚的事。說到這裡,刘丹霞眼裡泛起了幸福的光。
林蒹连忙道了恭喜。又问她三普在切割不良资产以后发展怎么样。
刘丹霞想了想:“說不上来。效益只能說一般吧,不過小薛总還挺让人意外的,以前看着那么不靠谱的人,现在进了公司好像還像那么回事。当然啊,我這种小职员也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水平。我就想着等考上工程师以后看情况换個公司看能不能升职呢,哎,你公司缺人嗎?技术主管啥的。”
她笑呵呵地问,虽然是开玩笑,但林蒹還是叹了口气:“你要是能来,我肯定一百個欢迎
。但是我跟你說实话吧,最近物价涨得太厉害,公司也只是勉强维持,我都怕什么时候发不出工资就麻烦了,哪敢祸害你。”
刘丹霞看她满脸愁容,不由說:“看来当老板也有当老板的苦。不過我相信你肯定能熬過去的,你看你這三年就把公司规模翻了好多倍,能力强着呢。說不定问我真的就来找你应聘工作了。”她给林蒹打气。
林蒹虽然忧心,但内心也确实对自己的能力有莫名的自信。刘丹霞這话算是說到了她心坎上,面色顿时由阴转晴,笑着說:“好呀,到时候给你开后门。”
“那才不要,我凭实力說话。”刘丹霞笑嘻嘻地說。
两人很快就把工作這页揭過了,又聊了一些生活琐事,彼此约定结婚要請对方以后才依依惜别。
林蒹正要离开学校,一個让人有点怀念的声音叫住了她。
“林蒹。”
她回头,岑楼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可以聊聊嗎?”岑楼问。
林蒹点头:“你說。”
“去茶楼吧。”岑楼指着校外不远处的一家茶楼說。
袅袅茶烟中,两個曾经热恋過的人安静地分坐在桌子两侧,谁也沒有动桌上的茶点。說实话,林蒹压根想不到两人分手了岑楼還会主动邀請她喝茶聊天。毕竟她還记得刚开始认识时,岑楼得知她是“已婚”时避嫌那叫一個彻底。
“你最近還好嗎?”岑楼问。
“還可以。”林蒹回答。
她本以为岑楼這么问只是普通的开场白,可听到她的回答以后,岑楼却說:“我听說你公司最近不是很顺利。”說完又赶紧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刚才无意中听到了你和你同学的谈话。作为老朋友,关心一下。”
林蒹有一点吃惊,她跟刘丹霞聊工作时虽然沒有避着人,但過后又去了别处,聊了些生活琐事,难道岑楼一直跟着她?這可不像他的作风。
岑楼還和過去一样仿佛有着读心术,林蒹心裡正惊讶着,他已经主动澄清:“我只听到了几句话,后来就在教学楼裡等着,看到你们告辞我才下楼。”
他待朋友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妥帖。林蒹心裡叹口气,也不跟他兜圈子了。“谢谢你的关心,今年通胀得厉害,公司资金是有些紧张,但是目前還是可以维持的。开公司本来就有這样那样的风险,我有心理准备。”
“你想過找人投资嗎?”岑楼问她。
林蒹微微一笑反问他:“对了我還沒问你呢,你和你妈妈关系是不是好很多了?”
岑楼含颌:“說起来還得感谢你,因为你,我才能理解她。”
他說得含蓄,但林蒹听懂了他的意思。时過境迁,岑楼的想法或许已经发生的改变。现在的岑楼或许不会再强硬地要求她改换人生跑道,可他俩的情缘已经断在了两年前的夏天。如今也早沒了追思的必要。
“不用谢我,我也沒做什么。”林蒹干脆把话题又转回了刚才的,“你是不是想說,真的缺钱的话可以找你妈妈或者舅舅帮忙?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但是我公司的事就不要麻烦你妈妈或者舅舅了。”
“我沒有别的意思。”岑楼目光澄澈。
“我明白。”林蒹說,“但我們毕竟有過一段。有的事還是避嫌为好。免得将来彼此的另一边知道了心裡会不痛快。”
岑楼面上沉静如水,心裡却已经地动山摇。他一直以来是最懂得把握分寸的那個,从来都是他主动避嫌,却沒想到栽在了林蒹這裡。他端起茶杯,想借着喝茶来压制内心的波动,可這时候林蒹又說了句话,叫他差点瞬间破功。
“我快要结婚了。”她說。
岑楼只觉得自己费了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才沒让端着茶盏的手颤抖。他本以为熬過了分手后最痛苦的阶段后,那段感情已经成了過去式,却沒想到林蒹只一句话就搅得他再次心海翻涌。其实有什么奇怪的呢?他们正处在谈婚论嫁的年龄,林蒹活泼漂亮,有人追求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倒是他分手后一直单身,仿佛一個异类。
岑楼這些年的修炼不是白修的,一盏茶過后,心裡的那些滔天巨浪都化成了嘴边一抹浅淡的微笑。“是他嗎?”他放下杯子。
“是。”
岑楼抬起头,望着他自己放弃的曾经的恋人,万千感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又迅速退却。“祝你幸福。”他隔着缥缈的水汽对林蒹說。
林蒹朝他一笑,真诚地祝愿:“也祝你幸福。”
作者有话要說:小谈咆哮:小白脸,离我老婆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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