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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大师兄

作者:平生未知寒
要是周迟听到李昭最后的那句话,只怕也很难說是高兴還是难過。

  不管是那個白衣少女白溪說的一般,還是李昭說的不配,周迟都不会如何在意,他缓步上山,途经老松台的时候,陈平正在给新上山的外门弟子们传道解惑,看到周迟之后,這位朝云峰的执事长老微微一笑,說道:“果然是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這是去年某日,在老松台周迟說得话,当时听到的人不多不少,但大概不会有谁当真,只觉得這不過是周迟的托词而已。

  但如今的周迟,在内门大会上一鸣惊人,内门裡的某些人想起這句话,只怕就要衍生出一段足以传扬多年的故事。

  只是那些故事,大概也会激励一两個天赋不佳的弟子,也算是一桩好事。

  周迟笑了笑,给這位曾经便对他传递過善意的长老打了招呼,闲谈几句之后,這才朝着玄意峰而去。

  等到周迟走后,才有弟子忍不住询问道:“师叔,這是哪位内门的师兄?”

  陈平看着周迟的背影,笑道:“他啊,是内门最大的那位师兄。”

  听着這话,外门弟子们都无比震惊,他们虽然沒有进入内门,更沒有资格去观看重云山的那场盛事,但也听說了内门大会发生的故事。

  知道今年的内门大会,有個十分传奇的故事。

  “原来那就是大师兄啊。”

  有弟子看着周迟远去的背影,眼神炙热,“我以后也要成为大师兄這样的人!”

  陈平倒也沒有斥责這個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只是合上了手中的修行典籍,转而笑着說道:“既然如此,今日便给你们說說這位内门大师兄从上山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故事。”

  听着這话,弟子们纷纷聚精会神的看向陈平。

  古往今来,讲课之时,若是来上一段和讲课无关的故事,总是能最快引起所有人的兴趣。

  ……

  ……

  周迟回到玄意峰,在藏书楼外的桂花树下,见到了打盹的裴伯,此刻日归西山,天地之间,有一道红光,如同一线剑光,正落到裴伯的身上。

  内门大会那般盛事,就连那些平日裡不问世事清修的长老们都会去云坪那边观望,這個小老头,却在這边打盹。

  周迟来到裴伯身边坐下,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后者浑身一颤,“哪個狗日的……”

  话說一半,扭過头来,裴伯才迷迷糊糊地看向周迟,翻了個白眼,“小子,你也是运气好,我要是年轻几岁,就凭着你這冒冒失失的把我吵醒,现在人头都已经落地了。”

  這好几個月不见,裴伯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周迟也不害怕,只是挑眉道:“裴伯,要不然咱俩搭搭手?”

  裴伯瞥了周迟一眼,一脸不屑,“你真不怕死?凭你這三两年的修行水准,跟我交手,還沒有那個资格。”

  周迟還是有些无奈,总觉得裴伯跟孟寅那家伙能說得着。

  裴伯也懒得理会他,只是自顾自把腰间的烟枪拿出来,放了些烟丝,点燃之后,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些烟雾,這才笑呵呵问道:“小子,啥时候回来的?那内门大会赶上了嗎?有沒有拿個名次?”

  内门大会召开了那么久,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遍一座重云山,但好像沒什么消息传到玄意峰裡来。

  周迟笑道:“拿了個第一。”

  裴伯点点头,“第一次参加,能拿個名次就好了,就算是倒数第一,那也是名次不是,总归此后三年的修行配额是保住了。好好修行,等下次……”

  裴伯悠悠开口,說到一半,忽然愣住,有些不满道:“你小子沒事做,逗我這把老骨头玩,是真想和我老头子搭搭手?”

  “真不信?”

  周迟认真道:“我拿個第一,不是举手之劳?”

  裴伯眯起眼,认认真真打量了周迟一番,“灵台第一?真拿了,看起来重云山這帮年轻人,都不行了還是怎么的?”

  “那我要是都拿了第一,按照裴伯你的說法,是不是重云山明天就要亡了?”

  周迟挑了挑眉,眼前這個小老头,其实一直很有意思。

  裴伯狐疑得站起身来,绕着周迟走了两圈,让周迟一头雾水。

  然后裴伯說道:“小子,你有资格拜入我门下了。”

  周迟一怔,“什么意思?”

  他入了玄意峰一年多,御雪始终沒有出关,說起来,他還真是還沒师承,眼前的裴伯忽然开口,难不成,他真是那样的隐世强者?

  周迟看向裴伯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肃穆起来。

  裴伯抽了口旱烟,一本正经說道:“因为你這吹牛皮之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我很欣赏,有我一些风采,這就能够继承我的衣钵。”

  周迟不說话,只是默默忍住了将那玉府裡的悬草唤出来的冲动。

  “周迟。”

  下一刻,周迟听到了一道声音。

  他转過头看去,在暮色裡,一個一身玄衣的男子走了過来。

  周迟皱了皱眉,因为他并不认识眼前這個人。

  裴伯却喜上眉梢,笑眯眯道:“白老弟,又来了,這次给老哥带了什么好东西?”

  看周迟一脸茫然,裴伯赶紧介绍道:“小子,快跪下磕头,這位白老弟可不是一般人,朝云峰主,你要是给他跪高兴了,這山裡還有谁能欺负你?”

  周迟不为所动,原来這個人就是朝云峰主白池,他微微躬身,行弟子礼,“见過白峰主。”

  白池先是說了句不必如此,然后這才拿出一坛子酒,有些期待地看向裴伯,“裴老哥,御雪师妹說沒說什么时候出关?”

  ……

  ……

  暮色裡的苍叶峰很安静。

  平日裡的苍叶峰本就安静,但今日更安静。

  西颢回到了那竹楼屋檐下,站在那边,這位重云山的掌律以及苍叶峰的峰主,大概经历了他人生裡最失望的一天。

  在楼外,低着头站着很多弟子。

  他们都是在内门大会上,输给周迟的弟子们。

  为首的三人,自然是钟寒江于渡和戚百川。

  他们三人,曾经是整個苍叶峰,甚至重云山的各境第一,但如今,论实力,应该都是第二,而名义上,他们都是最后,因为他们在内门大会上沒了名次。

  “都站着做什么?难不成就靠站着就能让自己更强?還是你们觉得,苍叶峰今天的遭遇,你们只是站一会儿就会让人当作沒有发生過?”

  西颢背对着他们,声音很平静,沒有太多失望的情绪,只能听出裡面有些倦意。

  弟子们听着這话,自然知道峰主的意思,行礼之后,便纷纷沉默退去。

  钟寒江沒走,所有人输给周迟都可以接受,但他输给周迟,想来是西颢最不能接受的。

  因为两人差着境界。

  “你在想什么?”

  西颢看着暮色裡的那些树木问道。

  钟寒江說道:“弟子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或是說等他踏入天门境的那天,弟子再和他一战,能不能胜過他。”

  西颢沒說话,他在等钟寒江的结论。

  钟寒江摇头道:“弟子不如他。”

  西颢的眉头终于挑了挑,“明白不如人很好,但知道不如人,就什么都不做了,很不好。”

  說话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年的那次内门大会,他输给了御雪,他也痛苦了几日,但后来,不還是将御雪甩到了身后,直到如今嗎?

  钟寒江仰起头,问道:“若是一辈子都不如他呢?”

  西颢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道:“這個世上,想来不会只有他一人。”

  听着這话,钟寒江明白了,于是他行過一礼,离开了這裡。

  西颢沒有做什么,只是一直都看着远处的暮色。

  直到不久之后,响起一些脚步声。

  林柏来了。

  他在楼外,看着屋檐下的西颢,神色很是复杂。

  但他還是喊了一声师兄。

  西颢转過身来,看着林柏說道:“郭新他们,是死在他的剑下。”

  林柏听着這话,沉默了片刻,“沒有任何证据。”

  周迟在内门大会上夺魁之后,知晓内情的他们自然就知道了郭新他们肯定是死在了周迟手上。

  他连钟寒江都能胜過,那郭新哪裡能是他的对手?

  “是個很果断的人,做事毫不拖泥带水,郭新想杀他,他便杀了郭新,听着容易,但有些人却不敢做,只会自保而已。”

  西颢平静道:“這样的人,正合我苍叶峰,可惜去了玄意峰。”

  林柏說道:“是郭新会错了意,做出此事,得此结果,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林柏很清楚,西颢既然不在意郭新杀不杀周迟,那么他也不会在意周迟杀不杀郭新。

  “既然玄意峰走出一個周迟,那便說明還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林柏看向西颢,心想若是师兄你不在意颜面的话,事情大概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西颢說道:“林柏,你应该明白,玄意峰這么多年都是這样,那就說明有問題,出了一個不一样的人,也改变不了問題。”

  林柏抬头看着自己這位师兄,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他明白西颢的意思,周迟的强大,只是因为他自己天赋够高,和玄意峰的培养沒有任何关系。

  再說得直白一些,整座东洲,能有几個周迟?

  想到這裡,林柏在心裡默默叹了口气。

  “只是现在师兄你也做不了什么了,那少年被所有人都看着,宗主听說明日要见他,這么多年,他可沒见過什么内门魁首。”

  周迟,终究是不一样的。

  這一点,林柏很清楚,即便是无比失望和愤怒的整座苍叶峰,当然也不得不承让。

  前所未有的三境魁首,玉府初境胜過天门巅峰的剑道天才,当然值得所有人另眼相看。

  不說别的,就算是现在重云宗主說要将周迟立为宗主继承人,他都不会觉得太奇怪。

  “他要见他,我也正好想见见他。”

  西颢对着暮色說道:“他看起来也很想见见我。”

  林柏沒有从這言语裡听出什么杀机,但总觉得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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