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可爱的玄意峰
一锅火锅在這裡沸腾着,香气四溢而开。
御雪,裴伯,柳胤,周迟四人,這玄意峰的所有人,终于在這裡第一次见面,一個都不缺。
御雪坐在上首,裴伯和柳胤分居左右,周迟作为小师弟,自然坐在下方。
柳胤最是开心,這多年闭关的师父终于破境出关了,小师弟拿了内门魁首,成为了大师兄,裴伯也還活着,都是好事!
只是听着沸腾的汤水声,几人都沒有立即开口,裴伯掏了掏耳朵,看着红汤裡的鸭血,心想這火锅裡,也就這玩意儿最好吃了。
安静许久之后,周迟主动端起手边的酒杯,笑着說道:“多谢峰主相救,要不然弟子今天只怕是走不出苍叶峰。”
只是他酒杯才端起来,御雪便摇了摇头,“你既然是玄意峰的弟子,受了委屈,我這個做峰主的,自然要替你出头,要不然我這峰主還有什么用?”
柳胤也点头道:“师父沒有闭关的时候,我在山上受了委屈,师父也是会帮我出头的,所以师弟你不用道谢,我們都是一家人。”
峰内其余人自不必多說,相处多年,柳胤当然早就把他们当作家人了,周迟虽然上山的時間還不长,但是之前周迟的所作所为,让她对于這個师弟,早就已经当成最亲近的人了。
“小胤說得对,你既然上了玄意峰,成了内门弟子,那我們便是一家人,這些事情都不必道谢,更何况,你被苍叶峰如此对待,說到底也不是因为你,西颢那老王……嗯,跟我早就结仇了。”
御雪摇了摇头,大概是想起了那桩周迟现在已经知道的旧事。
周迟默不作声,他现在不确定眼前的這位峰主,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苍叶峰要如此针对玄意峰。
所以有些话,也不好說。
比如關於郭新那几個人的事情。
只是他无比可以确定一点,西颢在竹楼前,生出的那些杀机都是假的,他绝不敢也不会在那边杀了自己,之所以要這么做,他自然想要在自己身上知道一些他想知道的。
所以周迟才会那么期盼有人快来,因为要是再晚一些,他說不定就会真拿出他那些所剩不多的剑气符箓。
到时候有些事情,就不好說了。
“不過小迟你在内门大会上做的事情甚合我意,哪怕咱们玄意峰沉寂多年,一座重云山,青溪和朝云两峰对我們一直都十分友好,唯独就是這西颢的苍叶峰,自从他掌了苍叶峰之后,苍叶峰便一直如此乌烟瘴气,看着就让人来气。”
御雪看向周迟,笑着說道:“所以你這次不仅成了内门大弟子,又让苍叶峰如此下不来台,真是做得很好。”
周迟本来想着要是御雪主动问起他要为何這么做,他便透露一些原因的,但却沒想到,御雪根本沒打算问,他也就只是說道:“上山的时候,那边苍叶峰的弟子便找弟子的麻烦,虽說只是口舌之争,但弟子也有些生气,這次回来,便想着看看能做些什么,還是有些冲动了,只怕现在和苍叶峰的仇怨越来越深了。”
“那有什么关系?”
御雪不悦道:“受了欺负,难不成一直忍着?当然要报复回来,我也就是打不過那老……不然今天就只拆他一座竹楼,砍他几棵树?”
听着這话,周迟忍不住看了一眼裴伯,原本想着裴伯那些想法就只是這小老头的自己想法,现在看来,這玄意峰好像真是一脉相承,是有门风的。
裴伯注意到周迟的目光,乐呵呵笑道:“你這小子不管天赋怎么样,反正這性子我觉得不错,真是长着咱们這玄意峰的骨头,你来咱们這裡,是完全来对了。”
御雪也点头笑道:“裴伯說得对,即便天赋再好,要是個孬种,也趁早下山才对。”
听着這话,周迟看了一眼柳胤,要是御雪和裴伯都是這個性子,那這個看着柔弱的师姐,八成也不是表面這样。
柳胤本来就一直看着周迟,這会儿看到师弟也看向自己,脸一下子就有些红。
师弟他看我做什么?
“只是为何峰主也称呼裴伯为裴伯?”
周迟注意到了柳胤的目光,赶紧开口转移了话题。
他和柳胤是一辈,御雪的辈分要高出一辈,理应和裴伯是同辈才是。
御雪夹了一块毛肚吃着,听着這問題,浑不在意,“我上山的时候裴伯便在山上了,那会儿便叫他裴伯,后来柳胤上山的时候,本来想要改個称呼,不過裴伯不愿意,說显老,也就随他了。”
裴伯一本正经道:“就你们叫我一声裴伯,我都觉得你们把我叫老了,要知道就连那朝云峰的白池,叫我都是叫老哥的!”
這個倒是不假,但那位朝云峰主对您老人家這么热情,其中的缘由,您不向峰主說說?
周迟看着裴伯,眼眸裡有些笑意。
裴伯忽然咳嗽了一声,“对了,這小子還沒拜师,這会儿雪丫头也出关了,就把师徒名分定了?”
周迟沉默,他一直避而不提這件事,就是因为他原本的祁山弟子身份,虽說在祁山的时候,他沒有和那位领着他入师门的师长正式拜师,但始终有個名义在,后面祁山为争他,不知道吵了几架,打了几次,最终谁也不让谁,才让他一直都沒有师承。
如今玄意峰上也就御雪一個长辈,要拜师,也自然只能拜她才是。
柳胤有些期待,要是现在师父收了师弟,那他们的名分就正式了。
“不妥。”
御雪忽然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周迟說道:“小迟,我不敢教你。”
周迟仰起头,也看向御雪。
“我听小胤說了,你在玉府境之前,便已经在体内滋生出了剑气,那就說明你看着那本玄意经,有了自己的感悟,走了一條新路,我不知道那條路是对是错,也无法告诉你上限在何方,若是你跟着我学剑,只怕会耽误了你。”
御雪感慨道:“我玄意经沒落至此,便是因为那本剑经太過晦涩难懂,一般的剑修,看都看不明白,所以一直困在原地,难得寸进。但我清楚,祖师留下来的那本剑经,极为精妙,甚至每個剑修看過那本剑经之后,感悟不同,所要走的剑道也不尽相同,小迟如今以玉府胜天门,我自问做不到,所以小迟以后肯定比我走得更远,我如何能耽误你?”
說到這裡,御雪带着些歉意看向柳胤,“小胤,你进境缓慢,或许也是师父耽误了你。”
她之前一直困在万裡境多年,就好像是在一個圈裡来回踱步,這次闭关才想明白,自己师父当初告诉自己的,不见得是对的,那本剑经本身沒問題,只是每個人在上面看出来的东西不一样,自己师父看出来的东西,不见得好,但他传下来,后人跟着学,或许能走到师父那個境界,但只怕难以见到那更高处的风景。
所以她這次闭关,尝试了些别的路,這才最终迈過了那道门槛。
“沒关系的师父,您不用自责。”
柳胤摇摇头,对于御雪,她只有敬重和爱戴。
御雪摇摇头,“祖师留下的剑经绝对不是他们說的那般不堪,反倒胜過诸峰修行之法许多,只是祖师从来不想给我們定下一條现有的路,而是想要我們這些后人,各自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只可惜我這蹉跎多年,這才想明白啊。”
“所以小迟,以后你在修行上有疑惑自然可以问我,但我說的,不见得都对,你也不要都听。”
御雪满是期待地看着周迟,“我相信,小迟你未来,定然是威震东洲的大剑仙!”
裴伯在御雪說话的时候,一直在吃鸭血,這会儿听到御雪說完了,才挑眉道:“這么個白捡的天才弟子都不要,這样吧,小子,你拜入我门下,老头子也是有些精妙剑术的,传你几手,你這辈子在床……咳咳,反正不会差。”
周迟嘴角抽了抽,裴伯的剑术,是正经剑术?
“你小子還真别嫌弃,老头子教你,是你祖宗十八代修来的福气,也就是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换個人,在老头子面前跪上一百年,老头子眼皮子都不带抬的。”
眼见周迟這個表情,裴伯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
御雪微微一笑,裴伯這样子,她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柳胤则是赶紧给裴伯夹了一块鸭血,转移话题笑道:“裴伯,你這把年纪,就好好歇着,以后扫地的活儿我帮你干行不行?”
周迟也端起酒杯给這小老头赔罪。
很快,這桌上就又满是欢声笑语了。
這是周迟之前在祁山也不曾有過的感受,喝了几杯酒之后,他脸颊微红,连带着看這座玄意峰,都可爱起来了。
柳胤则是一直都醉眼朦胧的看着自己這個小师弟,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弟自从来了之后,她就一直觉得很安心。
至于御雪,将柳胤的样子尽收眼底,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裴伯只是拿出烟枪,抽着旱烟,笑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