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小了
他是挺想再尝尝管事孟重的手艺,但委实是時間不够了。
弟子下山,有時間限制,若不是在云海渡船之后,他要在天铜郡找那月华山的麻烦,也不至于這么赶。
“周迟,你真的运气不好,要是再有点時間,你就能吃上老孟的饭菜了,老孟真的有些手艺在身的,我在老宅读书的时候,他可沒少做饭给我吃。”
两人赶往云渡,孟寅抽了抽鼻子,還是忍不住开口說道。
周迟笑眯眯,“你怎么知道我沒吃上?”
孟寅一怔,随即低声骂道:“這狗东西。”
周迟微微一笑,之前和那大老虎分别,返回老宅,孟重說了孟寅的去处,周迟并沒有马上起身,自然也是为了给孟寅留一些時間,既然百无聊赖,孟重下厨做了几样小菜,跟周迟缓缓喝了些酒。
当时那個大半辈子都在孟氏的管家笑着解下围裙,笑着說道:“老奴今儿就僭越一次,跟仙师一起吃一顿,仙师不会怪罪吧。”
周迟只是笑着摇头。
喝了两杯酒之后,孟重十分认真地看着周迟,說他打小看着大少爷长大,知道他是個什么性子,生在富贵人家,還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却一点那种大家族子弟的桀骜都沒有,在孟重看来,大少爷不喜歡读书沒什么問題,喜歡到处溜达也沒什么問題,更是甚至交了一些乡野少爷做朋友,那就更沒什么問題了。
這样的大少爷,在他孟重看来,即便以后還是不读书,做不了官,修行也沒修行出什么名堂来,依旧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最好的大少爷。
所以最后眼泪有些压不住的孟重对着周迟恳請道:“周仙师,我家大少爷是真真和你交朋友,绝不是要图你什么的,知道周仙师比我家大少爷要厉害,所以請周仙师在那重云山上,万万要照顾我家大少爷几分,大少爷那性子跳脱,很多时候不懂隐忍,是要吃亏的,希望要是真有大少爷被人欺负,闯下大祸的时候,周仙师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尽量帮帮大少爷。”
說到這裡的时候,這個管家已经满脸都是泪水了。
周迟当时看着他說道:“他也是我的朋友,自然会护着的。”
這桩事情,大概如果孟重不主动提及,周迟也是一辈子不会告诉孟寅的。
“吃了我家老孟的饭菜,也不知道某些内门大师兄,会不会投桃报李哦。”
临近云渡,孟寅自言自语。
等登上渡船,两人在那边向管事订房的时候,周迟主动笑道:“要一间上等厢房。”
本来得逞的孟寅却瞪大眼睛,“咋的,日子不過了?!”
……
……
南山宗,山裡這些时候的鸡飞狗跳,时不时看到两條剑光在山中飞掠,一追一逃的弟子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都清楚,山中有位师叔,已经是东洲不多的大剑修,距离剑仙境界,差得不远,可還是天天被自己那境界远不如自己的道侣追着打。
后山某处的一处清雅竹楼,一身红衣的少女顾意正在窗边翻看一本剑经,這位整座南山宗都看好的少女剑修,被寄予厚望,认为假以时日是能越過那祁山玄照的存在,所以才能特地分到一座竹楼,而对此,山中其他弟子,并无异议。
這会儿她虽說手中翻看着那本剑经,但实际上心思并不在這上面,仰起头看向窗外的顾意,视线已经越過了窗外的远山,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這個时候,一道剑光跌跌撞撞落入竹楼裡,顾意一時間都沒反应過来,等回過神来,就已经看见自家师父在整理衣衫了。
顾意转過头,看了一眼程山,轻声道:“师父,又招惹了师娘?”
程山苦笑着找了把椅子坐下,拍着身上的脚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师娘什么脾气,我不過就是看了刘师妹一眼,你师娘就不依不饶的,非說我想要和她和离,要和刘师妹结为道侣,我這顿說啊,可她能听进去嗎?這一顿递剑,要不是你师父有這境界傍身,早就被她斩了。”
顾意微笑道:“可师父为什么从来都是只躲不出剑的?”
“瞧你說這话,哪裡有男人打自己女人的,你师娘也就脾气差点,别的方面還是很好的。”
程山嘟囔着,然后有些庆幸道:“還好你沒随了你师娘的性子,要不然這可有得为师我受的。”
顾意笑了笑,站起来替自己师父把头上的杂草根拨弄下来,程山感慨道:“你這性子這么好,我就不清楚了,为啥周迟那家伙還不抢着先把婚约定下来,這家伙,真的不知好歹啊。”
顾意又听着自家师父提起這個事情,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红,她摇头道:“师父,還小呢。”
程山皱眉道:“不小了啊。”
“你老实跟师父說,你讨厌他嗎?”
程山看着自己這個宝贝弟子的眼睛,后者脸颊通红,但最后還是摇了摇头,“不讨厌,但才见過一面,就要定下這种事情,始终還是太快了吧。”
“傻姑娘,你哪裡知道师父我的良苦用心,他如今已经在重云山一鸣惊人,看着已经很厉害了是吧?但师父跟你說,這個小家伙不出意外,等到了东洲大比,這才会是他真正让整個东洲都要侧目的时候,到时候要想让他做道侣的人,就不只是庆州府的各家宗门了,而是一座东洲,咱就是說,做师父的,当然知道你最好,但人一多,难免那個家伙挑花了眼,稀裡糊涂就选了别人,咋整呢?”
程山笑眯眯道:“定了婚约,之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要是一开始人就不是自己的,后面再想要,就不见得能弄到手了。”
顾意說道:“那就是缘分未到啊。”
程山挠了挠脑袋,想要反驳两句,想了想,也作罢,反正事情都已经過去了,纠结也沒用,只是笑道:“你想得明白那就沒啥,不過师父只有一桩事情要告诫。”
“嗯,师父你說。”顾意认真看着程山。
其实对于自己這徒儿,不管是天赋還是什么,他都满意,但最满意的,還是這闺女,从来都是听他這個师父讲话的时候,最最认真。
“不管以后能不能和那個周迟成为道侣,就像是你自己說那样,不成就是缘分未到而已,师父希望你不要因此牵肠挂肚,就算是真要牵肠挂肚,一两年,哪怕是十年八年,都可以。但不能一辈子都如此,天下何其大,男子何其多,不可得的人,就不可得了,天塌不下来的。”
程山笑道:“其实這個道理,男女都适用。”
顾意点头笑道:“弟子明白的。”
“還有一件事,乖徒儿你要一定记住,那就是不管如何,都不要对周迟因爱生恨。”
程山的神色认真起来,“這样的人,做不成道侣,做朋友也很好,但千万不要跟他成为敌人。”
“因为……真的很难赢過他的。”
程山感慨道:“东洲真的太小了。”
“程山,你居然嫌弃我老!”
不知何时另外一道剑光从竹楼外飘来,正是程山的道侣,顾意的师娘,月白镜。
她一脸怒意。
有些莫名其妙的程山看向自己那徒儿,有些无奈,這哪跟哪儿啊?
顾意也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這個师娘。
……
……
返回重云山,两人从山脚上山,途径老松台,那边一众外门弟子,本来還在盘坐,這会儿都站起身来,看向這边。
孟寅来了精神,本来還一身疲倦,這会儿也挺起了胸膛。
可那边众弟子只是躬身,行礼道:“见過周师兄!”
說着话,還有不少女弟子,這会儿都偷偷看着那個青衫少年。
孟寅皱了皱眉,十分不满。
周迟迟迟不曾回礼。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奇怪的时候,那棵古松下,陈平笑道:“那位便是青溪峰的孟寅。”
听着這话,外门弟子们這才重新行礼,“见過周师兄,孟师兄。”
孟寅這才喜笑颜开,笑着回礼,“师弟师妹们好。”
周迟也开口,同样言语。
之后两人离开老松台,朝着山上走去,外门弟子们還看着两人背影,不曾移开视线。
山道上,孟寅不满道:“周迟,他们真是不开眼啊,难不成不知道,我才是那個最有潜力的人嗎?”
周迟附和道:“的确,這帮外门师弟师妹,眼光還是不够。”
孟寅叹气道:“算了,大家都這般而已,這次你在内门大会上扬名,等下次,我在那东洲大比上技惊四座,名震东洲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谁更厉害了。”
周迟說道:“我很期待。”
“怎么感觉你在糊弄我?”孟寅抽了抽鼻子。
周迟笑道:“這都能被你看出来嗎?”
孟寅冷笑一声。
不過他很快就收敛心神,因为前面山道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個人。
是老熟人。
孟寅眯起眼,心想老子早就要找你的麻烦,只是之前一直沒空,你现在還敢出现。
周迟倒是一脸无所谓。
那人从山道上小跑下来,满脸笑意,一开口,便打了孟寅一個措手不及,“周师兄,孟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這般让师弟好等啊。”
“师弟在這山道上日夜盼望,好在终于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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