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沒意思和无趣
她在遍地黄花裡走着,腰间的那柄直刀摇摇晃晃,随着她的起伏而起伏。
“白师姐。”
不远处的黄花裡,有個黄衫少女,有些清秀,朝着這白溪招手。
白溪看着她也笑了起来,喊道:“龚师妹。”
每個人都会有朋友的,在黄花观,白溪的同门很多,但真正能說得上朋友的,就只有眼前這位,龚云。
龚云站起来,笑着說道:“還以为师姐你要在明年东洲大比之前才会回观一趟呢,沒想到现在就回来了。”
白溪走過去,坐到木屋前,這才說道:“觉得沒什么心思,就先回来了。”
“怎么样?外面肯定很有意思吧?师姐你快跟我說說。”龚云坐在白溪身边,一脸期待。
“别急,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先看看喜不喜歡。”
白溪从怀裡拿出一盒脂粉,递给龚云,笑道:“山下那些少女就用這個东西,好像叫脂粉,我看了,涂得好的话,很好看的。”
龚云接過那盒脂粉,小心翼翼问道:“很值钱吧?”
她们都是从小就被带上山了,很多人自此就都沒下過山,对于山下的這些脂粉,都不太了解。
白溪摸出一枚梨花钱,夹在指尖,還沒說话,龚云就张了张嘴,“要一枚梨花钱?”
白溪摇摇头,挑眉道:“這一枚梨花钱,能买一座小山那么多。”
龚云听到這裡,反倒是松了口气,她倒不怕這东西便宜,就怕這东西太贵重。
小心翼翼收好脂粉盒,她打定主意等之后好好研究研究。
“对了,我有事情要问你。”
白溪忽然开口,說道:“那個冯师兄为什么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還要出手?”
龚云看着白溪,也有些诧异,“师姐,你這個都不明白?”
白溪摇摇头。
在她看来,既然注定赢不了自己,那就别打了啊,为什么還要打?
“冯师兄是想和师姐结成道侣,虽然即便知道打不過师姐,也是想要试试的,万一赢了师姐呢?万一即便沒能赢了师姐,师姐也觉得冯师兄其实有這份心很好,就同意了呢?”
龚云捂着额头,瞄了一眼白溪的脸,心想师姐你生得這么好看,别人喜歡你不很正常嗎?
“這样么?”
白溪摇摇头,“那他真无聊。”
龚云来了兴致,好奇问道:“师姐,你连冯师兄都不喜歡,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要道侣了?”
“沒有。”
白溪摸着刀柄,微笑道:“要是這辈子不找個人陪着,岂不是连個切磋的人都沒?”
“啊?”
龚云有些懵,白溪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說,我要找道侣,也只能是比我强的,如果沒有我强,连我的拳都接不住,更别說我的刀了,多沒意思。”白溪看着眼前黄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個境界有些糟糕的少年剑修。
想起了他的酒窝。
那家伙,长得還可以,就是境界太糟糕了。
都那個年纪了,境界還那么糟糕,真可惜。
龚云叹气道:“那现在东洲這边的年轻人裡,可就沒师姐你看得上的了啊。”
“所以我才觉得這次东洲大比很无聊啊。”白溪干脆跳到黄花裡,然后仰头躺下去,双手枕着脑后。
龚云忽然想起些什么,“对了,听說庆州府那边的重云山這次出了個剑道天才呢,在内门大会上,三境夺魁,从灵台到天门,都是第一,不過他的境界低点,才是個玉府境。”
“玉府境?”
白溪忽然坐了起来,看向龚云,“玉府境能赢天门境?還成了三境第一?”
龚云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重云山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居然還让這样的事情发生,真是难以理解。”
“是個剑修?”
白溪好像沒有在听龚云說话,只是问道:“叫什么,你知道嗎?”
“我想想。”
龚云皱着眉头,想了想,“记起来了,叫周迟!”
她說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白溪,原本觉得师姐的脸上应该会有些疑惑,谁是周迟,周迟是谁?這才对的。
可实际上都沒有。
“是那家伙啊。”
白溪笑了笑,挑了挑眉,她就說当日那個家伙那么果断,怎么都看着不像是那么差劲的人嘛。
玉府赢了天门,三境夺魁,玉府境的内门大师兄,剑修。
有意思。
都很有意思。
“我现在觉得东洲大比有点意思了。”白溪打了個哈欠,“本来打算不去了呢。”
龚云跟白溪的关系好,知道自己這個师姐的性子,知道她认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但還是担忧道:“师姐你要是真不去了,会很麻烦的。”
白溪点点头,不說话。
“对了师姐,你出门這趟,有沒有碰到過有意思的人和事啊?你還沒跟我說呢。”
龚云想起刚刚被打断的话,這会儿想起来,就再次开口提起来。
“有趣的人和事啊,都有的。”
白溪重新躺下去,看着天上的流云,想着那串糖葫芦。
……
……
一晃眼,便又到了冬至。
“姓名,年龄,籍贯。”
“羊田,十四了,庆州府宁海郡人。”
重云山的山门前,又开始了今年最后一次招收新弟子,一众少年少女過了初审,在這裡等着登山。
叫做羊田的黑衣少年看着那位朝云峰的内门弟子,问道:“這位师兄,听說今年那内门大会上发生了些大事?”
那位朝云峰弟子看着眼前這個天赋還不错的少年,微笑问道:“听谁說的?”
黑衣少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家裡有兄长在青溪峰那边修行。”
那位朝云峰弟子点点头,倒也不觉得奇怪,這每年招收弟子,都会有不少新弟子跟山中的师兄弟沾亲带故的。
消息传出去,倒也正常。
“那看起来你這一次是要拜入青溪峰了?”
那位朝云峰弟子笑了笑,這也不是什么会让人觉得意外的事情。
只要有這份关系,想要成为青溪峰的外门弟子,不会有什么問題,只是能否拜入内门,還要看他自己。
可那個叫羊田的黑衣少年却摇了摇头,“我想拜入玄意峰,成为一名剑修。”
那位朝云峰弟子看着他,微微开口,“既然你兄长在山中,难道他沒有告诉你,今年玄意峰沒有收徒嗎?”
听着這话,人群裡的少年少女们都抬起头,他们有不少是知道這重云山的情况的,也有不少人都是想着要拜入玄意峰的,听着這话,自然会有些失望。
朝云峰弟子摇了摇头,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心裡却想着,到底是有些不一样了,過去那些年,哪裡会有什么人要主动拜入玄意峰?
哦,上一個有這個想法的,好像现在成了内门大师兄?
……
……
随着少年少女们登山成功,便到了最后的环节,那便是挑选弟子。
只是今年又有不同,往年弟子们最想拜入的地方便是苍叶峰,但到了今年,弟子们却又不太愿意選擇苍叶峰。
這让那位苍叶峰的弟子,站在那边脸色有些难看,說不出话来。
……
……
寒风吹进藏书楼,周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裡闪過一抹剑意,然后就缓缓消散。
他已经将第五座剑气窍穴填满,顺带着将第六座剑气窍穴已经开辟了不少,大约一半。
九座剑气窍穴,如今满打满算,就還剩下最后三座,周迟相信,当自己将最后的三座剑气窍穴填满之后,他的剑道杀力,将会大大拔高。
而且九座剑气窍穴绝不是只在某個境界裡有用,他相信,当他填满這些窍穴的时候,他這一生,都将受用无穷。
不過除去在无时无刻地去填剑气窍穴之外,周迟還一直在参悟之前裴伯的那两剑,那玄妙剑术,已经是周迟這辈子见過的最精妙之物,若是能彻底参悟,融会贯通,也是裨益。
至于境界,虽說周迟沒有刻意提升,但随着填的剑气窍穴越来越多,境界自然水涨船高。
那座天门,已经渐渐在玉府上头成型,只是和之前修行,又有所不同。
之前周迟尚未重修的时候,玉府之上的天门,就一片雪白之色,但如今,那座天门虽說仍旧是雪白,但在天门之中,却看似有水流淌,实际上那并不是水,而是剑气凝结,浓稠到了這般程度,自然看着就像是水而已。
随着這座天门的成型,周迟已经到了玉府上境,从他上山到现在,堪堪两年,便已经到了這個地步,算是不慢,但绝不是快到令人咂舌的地步。
重云山有不少弟子,都曾有過如此迅速的经历,但周迟始终是不同的,玉府初境就能胜過天门巅峰的钟寒江,如今到了玉府上境,谁還敢說他是寻常的玉府上境。
换句话說,就是那些天门巅峰,如今真的還有勇气敢面对周迟嗎?
周迟当然对這些事情不在意,重修之后,他始终坚信,境界并沒有那么重要。
杀力,才是他追求的事情。
想着這事,他便准备闭目继续开始养剑,但很快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师姐。”
柳胤走了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迟,“师弟,我沒有打扰到你吧?”
周迟摇摇头,“正好也要歇一歇。”
柳胤感慨道:“师弟要是修行沒有這么刻苦,也真是沒有如今這個成就。”
同在玄意峰,柳胤自然把周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知道這個师弟除了下山那次,其余時間都在楼裡修行,甚至她都沒办法在峰内其他地方看到他。
“只是修行讲究一张一弛,师弟也要上心。”
柳胤刚說了這句话,又马上說道:“那只是我自己的看法,师弟不必听的。”
只论境界,她现在也不比周迟高,再說别的天赋,那就更是远远不如了。
周迟想了想,說道:“其实师姐修行的时候也可以多想想,一些事情,或许可以不那么做。”
柳胤点点头,脸有些红,“师父已经說過了,只是我脑子笨,也想不明白什么。”
周迟笑了笑,沒再多說。
“差点忘记了,我這次来找师弟,是有事情要和你說。”
柳胤說道:“明年春深便是东洲大比了,山中选了一些人参加,之前朝云峰的白峰主已经来過了,让师弟早做准备。只是知晓师弟在修行,便只是跟我說了,我来转告师弟。”
周迟皱了皱眉,“东洲大比,不都至少要天门境,才能参与嗎?”
虽說周迟不曾参加东洲大比,但之前的祁山大师兄身份,让他也很清楚這次大比的规矩,各家宗门,各自派遣境界在万裡境以下的弟子前往丰宁府,在大汤朝的组织下参加东洲大比。
虽說沒有规定這弟子的最低境界,但是這东洲大比事关重大,各家宗门自然会全力以赴,渐渐便约定俗成,只有天门境的弟子,才能出现在东洲大比上。
柳胤說道:“师弟你……是不是天门境,有关系嗎?”
柳胤也不傻,周迟在内门大会上,便已经以玉府境的修为胜過了重云山内门最强的钟寒江,东洲大比,重云山怎么可能会在意他是不是天门境?
周迟看着柳胤,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山裡說我非得参加嗎?”
早些时候,他对内门大会便沒有兴趣,若不是苍叶峰那么挑事,他也不会参加,如今他对东洲大比当然也沒有什么兴趣。
柳胤有些惊讶,“师弟你不想参加东洲大比?!”
這是整個东洲年轻人的盛会,是无数年轻人都愿意参加的,一旦在东洲大会上成名,那么就意味着名动东洲,为了這個名额,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在争夺,即便在东洲大比上无法一鸣惊人,但只要取得好成绩,宗门内也会赐下许多宝物作为奖赏的,但她却沒想到,自己這個师弟,好像根本不想参加。
這让人十分意外。
周迟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感慨道:“是啊,总觉得有些无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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