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2
看到习嵘落泪,司徒脸上讨好的笑容收了起来,从房间裡走出,默默地在习嵘面前跪下。
军队裡不兴拉帮结派,也不允许拜把子或收弟子,司徒和习嵘是例外,习嵘是真心爱才,作为格斗术教官,他一眼就看中了刚进军营的司徒。
事后考察了司徒三年整,习嵘這才暗中把司徒收归门下,把自己一生绝学倾向相授。
在军队裡,司徒一直叫习嵘“教官”,只有私下裡才会喊他师父。
习嵘脾性不好,又是個大光头,個子也不高,還患有少精症,早早就绝了结婚生子的念头,只一心把司徒当亲生儿子一样培养,对司徒那可真称得上掏心掏肺。
司徒牺牲,习嵘這個别人眼中的硬汉竟无法接受這個打击,他无法再持续平日的教官工作,只埋头一個劲追查司徒的死因,也不管多方阻拦,更不管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直到他查到真凶……
习嵘伸出手,那一向稳健有力的手臂竟然有些微颤抖。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那么轻易就沒了。你他娘的真命大,子弹正打中眉心,你也能活下来。好!好!好!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好!”
习嵘的手落在了司徒的头发上,慢慢滑到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好几下。
温暖,结实,有弹性。
這是属于活人的身体。
“师父,其实……”
“别說!别說让我生气的话,否则我揍得你小子十天下不了床。”
司徒心中苦涩,他倒是宁愿习嵘揍他一顿了。
“咳,教官,我們进去說吧。”丰收看习嵘拒绝接受任何解释,只想相信自己看到的,只能上前劝了一句。
“好,进去說,大家都进来。你小子起来吧,我知道你這么久沒来看我肯定是有苦衷,眉心中那么一弹,短期失忆也是正常事。”习嵘心情好,拍拍司徒,让他起来,像是怕他跑了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大步向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一进门就是洗手间和走廊,再往裡走,是一個不大的客厅,客厅左侧有扇门,大约就是习嵘的卧室。
客厅设施简单,却极为整洁,完全不像是一名单身老男人的住处。
客厅裡有玻璃柜,陈设了一些奖牌和纪念章之类的东西。
成舟沒有仔细看,因为司徒又在习嵘面前跪下了。
习嵘皱眉看着司徒,喝斥他:“干什么?跪上瘾了是不是?說不揍你就不揍你,起来吧。去,给我倒杯茶。”
司徒沒有起身,也沒有回头,他只抬起手,略微一招。
放在茶几上的保温瓶自动浮起,桌子上的茶壶盖子自动打开,旁边的茶叶罐飞出茶叶正好落在茶壶中,保温瓶的开关按下,热水流入茶壶。
洗了一遍茶,茶壶自动跳起,把不要的洗茶水倒出,热水再度注入,壶身微晃,倒出一杯茶色均匀的嫩绿黄茶水。
八分满的茶杯稳稳地漂浮到习嵘面前,司徒双手捧起茶杯。
丰收关上房门。
室内一时静寂无声。
习嵘忽然哈哈笑了一声,抹抹眼睛道:“你小子死一次還有了特异功能?不错不错,這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习嵘接過茶杯。
司徒平静地道:“师父,我已经死了。”
“啪!”习嵘直接把茶杯砸在了地板上。
“你小子故意找揍是吧?行!”习嵘开始卷袖子。
“我做鬼已经五年多。师父,如果不是你教给我的吐纳术和精神修炼法,我现在要么已经投胎转世,要么就被其他恶鬼吞噬了。”
习嵘的手顿住。
“师父,其实您心裡清楚,你徒弟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您忘了,您亲手给我洗尸、亲手把我的身体送进了燃烧炉,连我的骨灰都是您亲手从炉床上一把一把捧进了骨灰盒。”
习嵘的喘息变粗。
“师父,不孝弟子给您磕头!”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司徒重重地连续磕了九個响头。
习嵘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单手遮住眼睛,半晌才道:“我在做梦嗎?我刚才明明碰触到了你,活生生的你。”
“师父,我会变成這样,是有原因的。”
成舟心裡一紧,他相信這屋裡的人,但他還是不希望司徒把他的事說出来。
红叶拍了拍他的手,小声对他道:“你放心,司徒不会乱說。”
果然,司徒在解释他由鬼变半人的過程中时并沒有特意提到成舟。
“也许因为当时我死得太不甘心,也许因为我……的精神力有点异常,再加上师父你传授给我的精神修炼法,我在第一時間挣脱了地府召唤,成为一只游魂。”
“我当时非常想要报仇,可不巧我却无意中闯入了一個不该闯入的地方,那裡有不少恶鬼凶魂,我不想被那些恶鬼吞噬成为他们的养分,只能抗争,還好我运气不错,跌跌撞撞的,最终打败了那裡的老大,离开了那裡。”
原来司徒吞噬的都是恶鬼,成舟莫名感觉到一点安慰。
司徒還在继续解释。
“后来我一直在各种凶险之地游荡,一边锻炼自己,一边到处寻找我被算计、被暗害的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把事情查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有了一個奇遇,天幸,那奇遇让我从鬼变成了半人,当时何生也在,他是帮助我的同伴。”
习嵘看向何生。
何生起身,对习嵘礼貌地抱了抱拳。
“他也是鬼?”习嵘镇静地问司徒。
“是,他是善鬼,从未害過人。后来经由他,我认识了成舟父子,他们父子是這方面的行家,可以帮助我从明面上对付仇人,我现在就暂时借住在他们家裡。”
习嵘抬手摸了摸光头。
司徒心中互生警惕。
他师父眼泪沒了,脸上刚刚不小心露出的些微感性表情也已消失无踪。
现在他师父的表情和气势都让他感觉十分熟悉,這……绝对是要开揍的前奏!
司徒又想闪了。
“何生是善鬼,沒有害過人,那你呢?”
来了!司徒绷紧了皮肉。
“你說你不想被那些恶鬼吞噬,那么你是怎么逃過他们的追杀?又是怎么打败了他们的老大?”
司徒咽口口水,悄悄把膝头往后挪。
“五年多将近六年,你小子就沒有想過要来看我一眼?哪怕是托個梦?”
明眼人都能看出习嵘的怒火在逐渐上升,這位看样子是要找自己不孝徒算账了。
习嵘忽然一拍大腿,把室内所有大人都吓了一跳。
习嵘指指司徒,“当时你小子死的时候老子确实挺伤心,当儿子养的,就這么沒了,能不伤心嗎?可是!”
司徒讪笑。
“老子不查你的死因不知道,一查可真是吓一跳!当时我就奇怪你爸对你的态度有点奇怪,那是伤心中有愤怒,愤怒中又带着痛苦,而且你妈……沒来。”
司徒一咬牙,“师父!這事有内情,虽然您调查到的也许是事实,但造成這些事实的過程却是别人陷害的,您徒弟……您觉得我会做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嗎?”
司徒說出最后一句话时,表情强烈扭曲,一股可怕的煞气和怨气从他身周迅速弥漫到周围。
红叶当下一皱眉,小手对空中飞快画了一個圈,把成舟和他自己笼罩了进去。
何生,“……”您就不能稍微再大方一点?
红叶一挑眉,你能自保,還有那两只归你了。
何生无奈,只得走到丰收和赵敢面前,张开结界保护住他们。
丰收和赵敢前面只感觉到周围忽然一阵刺骨的阴冷,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怒气,就待他们想要发作這股怒气时,何生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阴冷之气消失,上涌的怒气也如来时一般莫名降下。
丰收和赵敢打了個冷颤,满眼惊惧地看向身体周围出现黑红色气旋的司徒。
习嵘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徒弟陡然间的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那股煞气和怨气自觉避开了他,习嵘并沒有感到多少不适。
“丰收、赵敢,你们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去找你们。”习嵘忽然转头对丰收两人吩咐道。
丰收、赵敢点头,依言起身离开。下面的话他们也确实不太适合听。
“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对外說。”习嵘叮嘱道。
丰收、赵敢重重承诺,“您放心。”
丰收两人离开,客厅的气氛微微有些改变,似乎变得更加自在了些。
“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习嵘身体前探,摆出了要听個究竟的态度。
“师父,你先告诉我,你已经知道多少,這样我才好根据你知道的事情补充,否则要說的话太多,我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說起。”
习嵘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偏头看向成舟三人。
司徒,“师父,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跟您一样。”
“哦?”习嵘打量了一下成舟,觉得怎么看這人都不像是那种有担当的铁血汉子,总之成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马路上随处可见的业务员。
习嵘再看成舟怀裡的孩子,嗯,這孩子长得是真的好,一看就让人喜歡,就是太娇气了些,四、五岁的孩子還赖在父亲怀裡不肯下地,如果再這样娇惯下去,再好的天资也会变废材。
结果看来看去,习嵘看鬼何生最顺眼。一看就是老实孩子,沒什么心眼,憨厚,脾气平和,和司徒正好互补,不错,要得!
习嵘对何生抬了抬下巴,“那谁,柜子有上次客人送的巧克力,你拿出来给那孩子吃。桌上有茶,你们自己倒着喝,我就不招呼你们了。”
何生笑,“谢谢。”
“去呀!傻站着干什么?跟老子客气個鸟!”
习嵘一瞪眼,何生立马奔去柜子打开拿了盒巧克力出来。
红叶看了眼电视中做广告卖得很贵的巧克力,对光头佬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些。
红叶挑了一颗杏仁夹心的剥开塞进嘴中,顺便给他爸也塞了一颗。
习嵘看了红叶的动作,脸上微微有了一丝笑容。虽然娇惯了点,但還知道孝顺,這表示還是可以调/教的。嗯,明天就让他爸把孩子送来,他给孩子纠正纠正坏习惯,再教他一点做人的道理,功夫嘛,不急,先把身体调养好再說。
“师父?”司徒苦笑,您别露出這么明显的见猎心喜的表情好不好?比当年看到我還要显眼!
“哦,你小子還在呢。”习嵘冷哼。
司徒老老实实地跪端正。
习嵘张口几次,可是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
看习嵘一脸为难和生气的模样,司徒只好主动道:“师父,您应该知道我有了一個儿子吧?”
“操!”习嵘忽然怒了,站起来就给了司徒一脚。
“你說你小子干的還是人事嗎?老子千方百计打听到的时候恨不得从来沒打听過!你說你怎么就……”
司徒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压抑地道:“我和我妈都是被人陷害的!”
什么?!成舟、何生齐惊。
习嵘眉毛倒竖,指着司徒的鼻子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說清楚!”
作者有话要說:望能上传成功!合掌。
感谢各位萌主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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