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8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成舟一行就乘坐火车来到了Z市。
以为阿茹知道怎么走,结果她却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她当初坐過的大巴,還是成舟问人才找到正确的乘车地点。
阿茹不好意思地說她已经很久沒有回来過,Z市火车站周围变得她根本认不出来。
成舟连忙表示這沒什么,路在口中,只要肯问,总能找到正确方向。
之后一行从Z市乘坐大巴前往阿茹說的青山镇花了一個半小时,到了青山镇后,又在当地人指点下转乘摩的。
红叶第一次坐摩的,十分稀奇,他不愿夹坐在中间,硬是赖在他爸背上不肯下来。
摩的司机很为难,再三警告成舟,說如果小孩从车上掉下去出了事,他可不管。
成舟表示他会用皮带把自家调皮小子拴在自己腰上,绝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摩的司机這才勉强同意开车。
红叶扶着他爸的肩膀,嚣张万分地站在车垫上打算一路迎风招展……结果吃了一嘴灰。
“啊呸呸呸!”红叶连吐了好几口口水,最后无比郁闷地抱住他爸的脖子啃了两口,不风骚了。
摩的比较快,开了二十几分钟就到了阿茹和列车长的家乡——三姓村。
列车长和阿茹站在村口沒有动,阿茹的眼中交杂着极为强烈的憎恨和恐惧。
列车长看着阿茹,他的表情更复杂,但当他转首望向村西头时,他眼中所有感情已全部化作仇恨。
“好久沒回来了,這裡变化真大。”阿茹压抑着感情道。
列车长轻抚她的秀发,“你四十年间一直沒有回来過?”
阿茹摇头,“我回来過两次,给爹和娘的坟头磕了头。娘先死的,可我爹沒告诉我,他說我是家裡的耻辱,让我永远不要回来,他跟村裡人說我已经死在外头。等他死了,我那些兄弟也沒告诉我他的死讯。两人的事都是那孩子跟我說的。”
列车长知道阿茹說的那孩子是谁。看阿茹表情,那孩子对她恐怕不只是不够亲密。
是啊,谁希望自己母亲是個疯子,而且名声還那么坏呢?而且那孩子从小在村裡长大,在离村前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列车长悄悄握住阿茹的手。
阿茹侧头看他,凄然一笑,“我对不起那孩子,怪不得他恨我。”
“你也不想……”列车长更紧地握住阿茹的手,只可惜他永远也不能再感受到那份温暖。
成舟付了车钱,看阿茹和列车长在說话,就沒有打扰他们,直到他们告一段落才插话道:“那個熔岩洞在哪裡?离這裡远么?”
阿茹和列车长一起看向他,列车长回答:“有点路程,如果从村子裡直接穿過去,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路,否则就要绕一個大圈子。熔岩洞在山上,我們得先上山。”
“那我們绕路?”成舟已经看到村头路口的树干上钉了一块简陋的指路牌,上面写着“真言洞往前七百米右拐”,而指路牌箭头所指方向并不是指向村裡。
阿茹和列车长沒有否决成舟的提议,此时他们打从心裡不想从村裡经過。
成舟背着儿子走上水泥路。熊孩子一看要走那么远的路就开始耍赖皮!
成舟边走边嘀咕:“我跟那司机說送我們到真言洞,结果他就把我們送到村口,這還有這么远的路,真太不诚实了。”
司徒现出身影笑道:“穷山僻壤出刁民,别以为乡下人或山裡人就纯朴,更何况那些天天混迹在外面混饭吃的,那司机沒有跟你半途坐地要价就已经算有良心了。”
“你听起来好像经验很多?以前经常在外面出差?”成舟问出這句话时真沒有打探司徒底细的意思,他就是随口问了出来,等问出来他才感觉不妥,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哪想到司徒满不在乎地道:“是啊,以前做人的时候就经常天南地北地跑。做了鬼,更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见到的事和人,大概比你三辈子见到的加起来還多。”
成舟表示不信。
司徒却不再多說,只笑。
七百米路程不算长,說說笑笑,再欣赏一下周围的田野风光,一会儿也就到了目的地,但右拐后,成舟又发现一個指路牌,上面写着“真言洞往前直行千米”。
成舟看着看起来不远的青山,半晌沒說话。
“走吧。”司徒吃吃笑。
“看山跑死马,我觉得這條路绝对不止千米,真的。”成舟喃喃道。
红叶趴在他爸的背上已经打起小呼噜。
成舟心疼儿子,托了托他的小屁股,好让他趴得更舒服一些。這也是他儿子有些本事,否则哪個四岁多的孩子能经得起一天一夜不休息的颠簸?不管怎样,红叶的身体毕竟還是小孩子的身体,小鬼头自己不在乎,他作为父亲就更要多注意一点。
一路无话,阿茹和列车长也异常沉默。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上山的人似乎只有他们一行,但下山的人却不少,大多数都是开了车出来,很少有人像他们一样用走的。
成舟注意到,从真言洞方向過来的游客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极少有拖家带口的家庭组或是旅游区常见的中老年团。
“看样子,這裡也许真有個真言洞。”成舟跟旁边的列车长道。
“是啊,以前从沒有看到過這么多游客。”列车长也很惊讶。
去往青山的路上還有些卖山菜或草药的当地小贩,看到成舟一行過来就一個劲招呼。
成舟统统点头表示感谢,有些太热情的,他就回复說等回来时再买。
当他路過一名坐在路边树下的老汉,目光从对方脸上飘過时,那老汉突然对他說了句当地方言。
成舟沒听懂,停下脚步,看向老汉。
老汉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又对成舟說了什么。
成舟還是听不太懂,“抱歉,您老說……”
忽然,成舟的脸白了,当下什么话都不再說,加快脚步就往前冲。
老汉急了,想追上成舟,司徒冲他一瞪眼,老汉抖了一下,低头慢慢坐回原处。
一直走出将近两百米,成舟才敢开口,“刚才那老汉不是人吧?”
司徒点头,“以后你得多注意观察,人和鬼還是很好分的。”
随即他又好奇地问道:“你刚才怎么看出来对方是鬼不是人?”
成舟咽了口唾沫,回答:“他的穿着打扮。现在明明是春末,天還很冷,可那老汉却穿着夏天的短褂,而且他那短褂式样還是几十年前的那种,脚上還穿着草鞋。”
看出成舟有点惊到,司徒安慰他道:“别害怕,那老鬼不是凶魂,只是有一股执念未散,不肯去地府而已。等回来你可以问问他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就直接拒绝他,有我在,他不敢纠缠你。”
“……谢谢。”成舟心裡已经不想再从鬼那裡接业务了。
這之后沒有再发生什么特殊事情,当时针走到下午三点时,他们终于来到青山脚下。
可在上山的唯一一條道路口,成舟看见了一個木桌,還有木桌后面正在剥花生吃的中年人。
木桌上放了一個显眼的硬纸牌,纸牌上大大写了三個字:售票处。
成舟看了看那三個字,嘴角抽了抽。
阿茹和列车长看清中年人的样貌,心中俱是一震!
“你好,請问真言洞是从這裡走嗎?”成舟问中年人道。
中年人“嗯”了一声,随即道:“二十块钱一张票。两個大人一個孩子,孩子還小不收钱,一共四十。你们要是开车来的,下回可以把车开到我們村裡的麦场停,一天只收五块钱停车费。”
成舟看看那张简陋的木桌,再看看衣着不整的中年人,疑惑又小心地问:“你们是正规售票点?开发票不?”
中年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发票?你们城裡人真有意思,买张门票還要发票?上不上山?要上山就四十块,现在再不上去,等過两個小时天就黑了,你们就只有等明天再来。”
成舟转头看司徒。
司徒耸肩,“别大惊小怪了。很多小景点的当地人为了创收都会這样干,這种景点要么当地政府觉得沒有大力开发的必要,要么就是预备开发。”
“這样做,当地政府不管?就算他把這座山整個都包下来,也不能就這样对外售票吧?”
“谁說是他包的?”司徒从成舟口袋裡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递给中年人,一边对成舟解释道:“像這种临时售票点大多数都是轮流经营,比如对這座山有拥有权的村庄一家一户一天之类。他们赌的就是法不责众,而且不過一点小钱而已,当地政府大多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中年人乐,“這位先生說得沒错,咱们這儿就是這样。对了,你们需要手电筒嗎?我們山上那個真言洞虽然很灵验,但讲究的是纯自然风光,裡面除了几盏路灯,照明不是很亮,而且内洞基本沒有照明,你们想多看看,最好能带個手电筒。”
成舟无奈道:“你们還真会做生意。什么价格?”
中年人笑眯眯地道:“五块钱用一次,二十块钱押金,回来的时候只要电筒完好无损,就退你十五。”
成舟老老实实地租借了一個手电筒,他怕黑。
拿到手电筒,成舟刚要从木桌边的空隙穿過去,就听中年人又招呼道:“哎,我說你们這么迟過来玩,找好住的地方沒有?要是沒有,可以住我們家裡,很便宜,一個晚上五十块,包晚餐一個人再加二十就够。”
成舟嘴角再次抽搐,回头道:“谢谢,我們……”
不等成舟說完,中年人又快速道:”离天黑還有两個小时,你们记得早点下来,晚上的山路可是很危险的。這样,我留個手机号码给你,我五点下班,如果你们回来看我不在,可以打电话联络我,我就住村裡,過来很快。”成舟用手机默默记下了中年人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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