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四十七章·BE18·“自焚”
拳头陷落到兔子柔软的肚子中。
老板兔歪着头看着苏明安,它鲜红的眼裡露出疑惑,任由苏明安的拳头在它腹部打出一個深坑。
“亲亲的第一玩家,你這是……?”它问道。
苏明安沒說话,他收拳,手腕一转,琥珀刀尖前指,“噗嗤”一声捅穿了老板兔的腹部,像戳破了一個气球。
老板兔歪着头,依然像沒事一样。
它伸出白绒绒的手,想疑惑地挠一挠头,却望见了低着头的苏明安,有水光在地上一闪而過。
“我說,亲亲的第一玩家,你该不会是……”它說。
它感到有趣。
明明有十亿人类在依赖第一玩家。世上更不缺喜爱他,說要一辈子对他好,让他变得更幸福的人。
然而当他在落泪的时候,却沒有任何人能抱住安慰他。那些宣称要喜爱他一辈子的人,永远都看不到他最脆弱的时候。
這令它感到好笑。
苏明安抬起头。
他的瞳孔依旧如之前一般漆黑,眼底隐有薄膜般的水光。但這水光很快消融而去,一点痕迹也沒剩下。
只有地上湿润的一小块,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明安的视线,在這一刻对上老板兔的红眼珠子。
——那是鲜红的,夕阳一般的,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他们对视片刻,苏明安收刀,“噗嗤”一声,老板兔的腹部像吹气球一样還原。
“原来你是可以被攻击的?”苏明安說,表情已经和往常再无区别,他情绪的发泄已经到此为止。
他都拿刀砍老板兔了,居然還沒被白光秒杀,难道他沒有触犯规则?
“当然不可以。”老板兔說:“只是,我不想杀死亲亲的第一玩家而已。如果伟大的‘掌权者’死于攻击我,那不是太可笑了嗎?”
“你今天一点都不像老板兔。”苏明安說。
他還记得老板兔在开幕仪式上邪笑的场面。那时的老板兔血腥而恶心。如今却变成了一只可爱的毛绒大兔子。
随着游戏进程迈进,它居然在越变越可爱。
“影扮演你,都比你传神。”苏明安想起第八世界穹地,影扮演的那只恶劣老板兔。当时,全场玩家都看不出影不是真货,连爱德华都对影俯首称臣。
老板兔嘴角微微翘起,它摸了摸肚皮,兔子耳朵一抖一抖:
“那有沒有可能——”
它說:
“我就是影呢?”
苏明安抬起头。
老板兔也回望着他。
房内安静了一段時間,唯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透明的玻璃门外,学生们不断经過,却沒有人注意到房间内的异状,就连常年驻守的特雷亚和双胞胎都沒有来過,像是陷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空间。
粉白色的大兔子立在床前,笑容一如既往的恶劣,它好像在等待他的反应。
“老板兔,這個假设不好笑。”苏明安沉默片刻,說。
在最初获得“白审”职业时,明告诉他——明和影都是他性格的一個变种,是他可能成为的样子。无论如何,他未来也不可能成为老板兔,這個假设不成立。
而且,影不可能是老板兔本身,它只是一個技能。
“嗯。”老板兔应声,沒有多說什么。
“老板兔,我问你。”苏明安盯着它的眼睛:“全部完美通关,到底能不能永久结束這個游戏?”
老板兔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一瞬之间,室内原本還算轻松的氛围褪去。
好像有无数道尖刀般的视线投向這片区域,苏明安感觉如芒在背,影状态下,他对這种恶意很敏感。
這個問題,他在第六世界白沙天堂问過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现在再问一次,只是看看老板兔会不会怒急之下杀他。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听到老板兔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
“……当然能。”老板兔微笑:“你想结束,当然可以结束——原来這才是你真正的愿望。我們還以为,你更想复活你的父亲,或是成为我們的一员……令我惊讶,原来人类不只有自私自利的小人嗎?”
它說這话,大概是想到了爱德华和水岛川空等人的行为,以及论坛如今恶臭的乱象。
它感慨了一句:“你果然很特别,怪不得游戏会选你为阿克托。”
“人类的欲望无穷,大多人为一己私欲而活,并不可耻。”苏明安說:“我只是比其他人多了几分思考量。”
“如果你许下了這样保护家园的愿望,沒有许下自己支配翟星的愿望——那你就不足以压制游戏结束后的其他人类。”老板兔淡道:“到时候,你知道你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嗎?”
“那也是到时候的事。”苏明安淡淡道。
他說完這句话,便是反手一刀——
剧烈的光辉在刀刃上升起,【凝结】技能发动,周围的空气像是煮沸了般涌动。
“唰!”
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震动。
面前,粉白色大兔子的身影,在這一刀之下——像是被拉扯揉碎的布娃娃,被猛地撕裂而开,一分为二。
满天雪白的飞絮鹅毛般漂浮而起,兔子的绒毛逸散在空中,老板兔的身体被撕裂为一缕又一缕。
苏明安身上洒满了老板兔的粉白色的绒毛,他微微喘息着,握着刀的手轻微颤抖,眼前像是下了一场漂亮的鹅毛大雪。
他沒想到,真的能一刀砍碎老板兔。
“咯嘣。”
两声清脆声响,老板兔的红眼珠子掉落在地,像是两颗滚落的玻璃球。
他盯着地面,许久都沒有等到主办方的白光来秒杀他。
他伸出手,捡起地上鲜红的眼珠,眼珠几乎透明,倒映着他的眼睛。
在這一刻,他听到玻璃珠裡老板兔的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
“亲亲的第一玩家,你好像在一心求死。”
苏明安扔掉玻璃珠子,抬手,泯灭发出。
這次试探已经差不多了——原来就算玩家触犯了规则,老板兔也有权利選擇是否处决玩家。既然它不杀他,就让他自己回档吧。强烈的痛楚在脑中盘旋,他闭上眼。
人在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在最后,一片漆黑的视野裡,他听见老板兔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如此……你的权柄不是预言和推演。】”
“【而是,死亡嗎?】”
……
苏明安睁开双眼。
老板兔的话语,依旧回荡在他的脑海裡。
原来主办方对他的权柄早有猜测……只是暂时還沒有怀疑到死亡回档。
這次回档的時間点,大约是六個小时前。他延续之前的进程,直到凯乌斯塔的回归時間将近。
实验室的時間永远在五天内重复,联想到“实验室在灾变72年遭遇爆炸,99%人遇难”的情况,這條灾变72年的時間线应该是凭空架设起的,甚至是模拟的,它绝不是真实之景。
——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或许只有凯乌斯塔结束,他才能找到答案。
……
【凯乌斯塔】
鲜血般的血日红光之间,上千块落地玻璃链接着金属架构,构建出這栋几乎透明的大楼。
沉寂的城市之间,唯有盘旋的飞行器与冰冷的机械军在其中行动,如同有序运作的齿轮。
“哒,哒,哒。”
山田町一踩着皮靴,走過倒映着血光的地面,身后跟着一队整齐的机械军。
他今日穿着的不是洛丽塔裙子,而是神明阵营的制服。金色纹路顺双臂与腰身直下,纯白色的特殊质感上衣泛着一层独特的呼吸光泽,袖口和金属腰带处隐有暗扣,可触发即时防身装置。
考虑到苏明安的身份,山田町一沒有像其他玩家一样投入自由阵营。而是转投了神明阵营,试图以间谍身份获取情报,他的“烤红薯”庇护所,也是依托于神明阵营而建立。
依靠好感道具与個人魅力值,他在霖光這获取了一点点的信任,身后有了一队机械军。
“我這是回归到哪裡去了?”山田町一刚睁开眼,便脚步顿住。他记得在离开凯乌斯塔之前,他的位置在神明阵营的一区,怎么一回归就身处神之城了?
他打开腕表,瞥了一眼日历——
【灾变42年3月29日】。
山田町一愣住了。
他记得之前是灾变32年,怎么现在突然到了灾变42年……
他调出系统镜面看了眼,发现自己的容颜比起上一次进入凯乌斯塔,要苍老了许多。
“我靠。”山田町一暗骂一声,突然明白了凯乌斯塔的本质——玩家们在完成了一些关键時間点后,会进入休息時間,跳過一段時間,到达下一個关键時間点,他们并不会走完黎明之战40年的全程。
他扮演的人物是神明阵营中的一位统领,应该是跳過的這10年,让他的扮演角色還在继续行动,以至于从一区混到了神之城,還升官了。
他立刻调开腕表,查阅资料,看看這10年间发生了什么。
——如今的神明阵营,仍然占据优势,压制着自由阵营。
自由阵营最大的统治者——末日城处在发展期中,消化阿克托留下的技术,只作被动抵抗,沒有大规模开战来掠夺人口和领土。
双方已经进行過不少小型战争,互有胜负,自由阵营的武器水准肉眼可见地变强,一些高精尖热武器已经在神明阵营的水平之上,只是受限于资源不足,无法将军队武装起来。
這10年,有不少聚集地選擇转投自由阵营。原本一到十区分割世界的局面已不再,各個中小城市像雨后春笋般出现,足有成百上千座,战局混乱异常,你来我往,勾心斗角,每日都有战争发生。
其中,灯塔教发展顺利,自由阵营以“消灭神明暴政,世界属于灯塔”为口号,收割了大量神明阵营的信仰,這算是一桩奇观。
最令人讶异的是——10年前昙花一现的人类英雄,灯塔教的教主,末日城城主亚撒·阿克托,一直沒有出现過。
有人怀疑他死在了外界,有人怀疑他被末日城当成秘密武器藏了起来,有人怀疑他成为了神明的俘虏。但无论如何,再沒有人听到他的消息。
“這10年的時間被跳了過去,我這個扮演的角色会按照原先的步调行动10年,从一区混进了神之城。那么,阿克托应该也会按照苏明安离开前的步调行动。”山田町一思考道:“所以,阿克托如果沒死,应该会继续领导末日城,不会一直失踪啊……”
“滴滴。”腕表突然亮起,他的顶头上司霖光在叫他。
山田町一立刻赶往神之城的最底层,门口,一名白发的青年站在那裡。
数不清的软管连接在他的身后,蔓延在建筑的每個角落,它们像是毛细血管一般布满周围的墙壁与通风管道,而白发的青年是它们链接着的供血心脏。
他静立在那裡,全身衣装通体白色,露出来的皮肤近乎惨白,身上沒有一丝除了白色以外的色彩,像是融入了這片纯白色的建筑中。
听见脚步声,白发青年回头,露出一张和10年前一般无二的脸,他的眼眸依旧淡漠,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连山田町一的扮演角色都老了十岁,霖光却依然是這一副不老的样子。
山田町一站定,他的身边是维奥莱特、克裡希、洛克、吴禹等人。他们都是投靠神明阵营的玩家。
“看样子,你们回来了。”霖光突然露出微笑。
這一抹微笑,比起10年前要自然许多,像是他自己练习了很久该怎么去笑。
然而他的眼底却沒有笑意,比起10年前,他显得更为忧郁,好像经历了什么令他极为悲伤的事。
山田町一等人心中震撼——原来霖光知道他们是玩家,甚至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被替换为玩家。
“我现在要去接一個人的尸体,你们保卫好這裡。如有擅入者,杀。”霖光說。
“人们在死后,尸体都会化为白光消失,您要去接谁的尸体?”玩家克裡希出声。他和霖光的关系不错,才敢问這样的問題。
霖光身后,“咔哒”一声,链接着他的无数血红软管脱落。
一步走出神之城的大门,血色阳光洒上他的肩头,他的笑容毫无温度:
“他身上沒有源,所以死后会留下尸体,不会消散。”
“……”
“我去接……我的,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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