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姑获鸟(三) 作者:未知 站了一会儿,我理不出头绪,决定先去肯德基买了快餐,给月饼他们送過去,顺便问问月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转身走了沒几步,忽然感觉有個毛茸茸的东西扫過脖子,耳边传来“扑棱扑棱”的声音。這段時間的经历让我多少具备了应变能力,我沒有回头,而是快速向前一跃,半空转身朝后看去。這样既可以第一時間摆脱危险,也有足够的時間看清情况及时防备。 身后,什么都沒有。 我摸着脖子,刚才残留的酥麻感還在,說明不是因为過度紧张产生的幻觉。就在這时,我看到那只黑鸟停在埋人偶的地方,一蹦一蹦啄食着泥土,仰脖叫了几声,振翅飞走,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我胸口憋的几乎透不過气,索性什么也不想,還是先去买了肯德基回医院再說。空荡荡的街道沒有行人,和刚下班本应人很多的時間段很违和。我拿了根烟凑在鼻子前用力嗅着,淡淡的烟丝香味多少让神经缓和了许多。再次走到红绿灯前,恰巧又是红灯,我心烦意乱的等着,无数只飞蛾绕着路灯飞来飞去,地上投出一個個模糊混乱的黑影。 “能帮我抱抱孩子么?”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女人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全身发冷,转身看去,一個女人半低着头,潮湿的长发像两块湿布,垂在脸颊两侧,遮挡住大半边脸,只露出薄薄的嘴唇和尖长的鼻子。 寒冷的感觉更加强烈,我小心德问道:“你說什么?” “抱一抱這個孩子!”女人的声音更加刺耳,双手伸得很直,把手裡的襁褓递到我的面 前。 我的心脏“砰砰”跳個不停,冷汗往外直冒。女人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看上去就像被拧 断脖子,只剩一层皮把脑袋和身体相连。 我突然想到了来的路上,月野随口讲的一件事: 据說,雨天入夜时分,正是日本百鬼夜行之时。如果有奇怪的女人抱着孩子,递给路人,請求帮着抱一抱,一定要拒绝。如果路人不明所以,抱了婴儿,那么婴儿会突然张口,咬断路人脖子。 這個奇怪的女人就是姑获鸟的化身! 姑获鸟原本是居住在东京的一個普通女孩樱子,她爱上了公司同事福泽,可是福泽已经结婚多年,贤惠的妻子给他生了個漂亮的女孩,两人正计划再生一個孩子。 樱子长得并不漂亮,从小到大,情人节都沒有收到過礼物。当福泽对她展开追求,展示了成熟男人的风度和内涵,她轻而易举的被俘获了。她对福泽一直怀有感激之心,如果不是福泽,她可能永远感受不到爱情的滋味。所以,她义无反顾的投入福泽怀抱,哪怕沒有名分,哪怕福泽和她激情之后抽根烟就匆匆的洗澡穿衣服回家,把她留在冰冷的的小租间,她也觉得是幸福的。 女人得到爱情,不在乎時間早晚,在乎的是爱得热烈。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怀孕了,她想生下這個孩子,哪怕只是她自己养育!福泽阴沉着脸抽了半夜的烟,温顺的樱子第一次如此强硬,坚决不同意把孩子打掉。福泽沒有办法,只得同意了。 为了躲避闲话,樱子在福泽的劝說中辞了职,安心在家养胎。临产时,福泽請了一天假,送樱子进了医院。躺在病房的樱子羊水破了,呼唤着福泽的名字,虽然身体疼痛,却掩饰不住即为人母的喜悦。福泽忽然觉得很恐惧,如果孩子生下来,他的事业,他的家庭,已经怀孕三個多月的妻子,還有他的家乡父母……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福泽握着樱子的手,吻着她满是汗水的额头:“樱子,我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再坚持一下,我去叫医生。” 樱子眼中闪着新来的光芒,目送着福泽出了病房。她沒有注意到,福泽吻她的时候,偷偷拔下紧急呼叫器,又反锁了房门。 七個月后,福泽从医院赶回家拿衣服,妻子大概是今晚分娩,提前做好准备在医院過夜。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個红布宝裹得严严实实,前段時間去寺院求来的平安符塞进口袋,拿了件随身衣服,准备出门。 突然,他看到衣服的衣领位置,有一個淡红色唇印。樱子难产,母子双双死在病房,但是他清晰地记得,這個唇印,分明就是樱子嘴唇形状! 福泽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又拿了件衣服,衣领位置居然也有唇印!福泽惊呆了,他神经质般翻着衣服,所有的衣领,都有唇印! 他瘫坐在墙角,大口喘着气,手裡紧紧捏着平安符,“噗通”跪地:“樱子,我知道错了!我一时儒弱,抛弃了你和孩子。但是,請放過我!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出生的孩子和她的母亲沒有人照顾!樱子,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女孩,给我一次机会,我用下半生陪着你。” 說来奇怪,唇印消失了。 福泽松了口气,急忙往医院赶去。夜已经深了,天空飘着毛毛细雨,過红绿灯时,马路对面走過来一個女人。长发覆面,怀裡抱着一個孩子,走到福泽身前,双手僵硬的伸直:“能帮我抱抱這個孩子么?” 昏暗的路灯映在女人低垂的脸上,额头一個男性的唇印分外刺眼!福泽听出了女人的声音,和樱子在产房裡呼唤他的声音一模一样,痛苦而沙哑! 他惊叫一声,推开女人,疯了般跑到医院!急诊室的挂钟正好敲過午夜零点,他赶到产房,接生医师正摘着口罩走了出来。 “医生,請问我們家产妇怎么样了?”福泽压着心头的慌乱问道。 医生张了张嘴,什么也沒說,摇摇头走了。 福泽怔住了,他意识到妻子出了問題! “福泽,這是咱们的孩子,可爱么?是個男孩呢。”就在這时,妻子居然抱着婴儿从产房裡走了出来。 福泽眼睛瞪得滚圆,吃惊的望着妻子:“你……” “你看他可爱么?眼睛和你好像。”妻子的手指点着婴儿鼻子,慈爱的笑着。 “是么?快让我看看!”福泽喜出望外,走到妻子面前准备接過孩子。 妻子突然伸直了胳膊,把孩子塞到福泽面前,低垂着头,嗓音异常沙哑:“抱一抱這個孩子吧。” 福泽下意识的接過孩子,襁褓中,是一具皮肤泛着死黑色,皱巴巴的死婴! 死婴睁开眼睛,黑洞洞的眼眶淌出黑色血液,张嘴咬向福泽的脖子! 从此,日本都市多了一种妖怪——姑获鸟。 它会在雨夜化身女人,抱着孩子乞求路人抱一抱。奇怪的是,她只会在滋贺县南部出现。据說,那裡是福泽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