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章 长街夜舞(上) 作者:黄易 菜如其人。 花秀美弄的小菜清淡却可口,何况美人恩重,又殷勤招呼,众人都吃得畅美。龙鹰坐在她的对面,不时被她有摄魄勾魂异力的眸神瞄上一眼半眼,也不由逐渐放开怀抱,心情平复。 三人中,以龙鹰受的打击最重,是因他和两女、庄闻等的关系远较另两人密切,彩虹更是他曾从龙卷风暴裡冒死救回来,又未能贴身保护她们,致生歉疚。 膳罢,荒原舞道:“我們龟兹城夜后另有特色,即使在盛夏之时,亦风凉水冷,最宜漫步。” 风過庭讶道:“晚上很热闹嗎?”。 荒原舞道:“恰恰相反,我們爱早睡早起,申时刚過,大小店铺逐一关门,到酉时已全城乌灯黑火,除城墙上的灯火外,长街小巷黑漆一片,令星空更是灿烂迷人,遇上明月当头的晚夜,其迷人之处,只有看過者方能领会。” 转向花秀美道:“秀美何不领三位大哥,一尝漫步龟兹城的乐趣?” 花秀美讶道:“大兄沒空嗎?”。 荒原舞耸肩道:“有些琐事尚需处理,所以請妹子代劳,陪三位大哥散心。” 花秀美欣然道:“妹子怎敢不从命?” 万仞雨和风過庭交换個眼色,前者干咳一声,道:“有秀美伴游,当然是求之不得,不過我连续多天沒有好好睡觉,想早点上床休息。” 风過庭亦道:“在下也要一個人静静的想点事情。” 花秀美俏脸微红,令她更是清丽照人,目光投向龙鹰。 龙鹰心知两人是故意为他制造与花秀美单独相对的机会,当仁不让的站起来,欣然道:“坐言起行,秀美大家請领路。” 夜凉如水,龟兹如梦。 在月儿尚未现身,漫空星光下。两人并肩漫步渺无人踪的长街,感觉上便像拥有了整座美丽的城市,灿烂迷人的星夜成了他们的私产,乌灯黑火的长街,化为他们的神秘乐园。 两人一路行来,直至横過在白昼最热闹、晚上静悄无人的商贸大街,仍沒有說過半句话,似怕任何声音,均会sāo扰城夜神圣的宁静。到了城南区一道小桥,月儿正出东山。桥下淙淙流水,反映着月色星光,龙鹰不由驻足观赏。 花秀美温驯的轻轻挨着他,肩碰着肩,柔情似水的道:“鹰爷在想甚么呢?” 龙鹰感慨的道:“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人生在世,为的究竟是甚么?” 花秀美道:“我們可以有選擇嗎?”。 龙鹰道:“假如每一個出生,每一個死亡。都是早有前定,是否令人心寒的一件事?” 花秀美淡淡道:“你现在說的,是秀美少时最爱思索的問題。到想得心都累了,便希望不再去想。生活愈简单愈好,将人事视为流水,我则为水過处的一块石,過不留痕。” 龙鹰朝她瞧去。刚好花秀美也朝他望来,四目交触,花秀美露出龙鹰从未在她身上发现過的女儿之态。娇羞的避开他的目光,轻垂螓首,明显地难以视龙鹰为一過无迹的流水。 龙鹰道:“若在以前听到這番话,我会毫不在意,只视之为一种近乎佛家修行的心境,现在却感其中隐含至理。” 花秀美香唇轻吐的道:“秀美已很久很久未向任何人吐露心事,包括师尊和大兄在内,都說你是唯一能令秀美异常的人哩!对死亡,你现在是否有新的看法?会否因而感到更接近佛家說的,人生是苦海的看法?” 龙鹰想起仙门,苦笑道:“可以有甚么看法?不過亦从而晓得秀美爱思考生死的問題。存在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它的存在。从未存在過,又或不复存在的,有何意义可言?至少对正活着的人而言,生命便是這样子。” 花秀美娇躯微颤,点头道:“龙兄這番话,才是真的发人深省。” 龙鹰心忖,假设仙门真有其事,那存在只等于一座开放的大监狱。 花秀美道:“对佛家指的生死轮回,龙兄又有何看法?” 龙鹰知她是利用這些话来开解他,却不知自己因席遥而对前世今生有深刻的体会,有感而发道:“那会引发连串的問題。究竟在我之前,存在過甚么?我为甚么存在?我未来的存在会是甚么?存在变成了不可能有起点,也不可能有终结。对嗎?”。 花秀美說不出话来,双目泛起凄迷神色,呆看前方,但龙鹰晓得她是视而不见,沉浸在她芳心内的神秘天地,正是龙鹰在武三思的宴会上,第一眼看到她的模样。当时他沒法了解她,现在终于多明白些儿了。 默默站了片刻后,花秀美忽然以蚊蚋般的声音道:“秀美情愿你像以前般调戏人家。” 龙鹰一呆道:“我還以为秀美爱谈论這类有关生死的問題。” 花秀美道:“我是爱想但不爱谈,問題在你說得太深刻了,触及人家不敢碰触的深处。故情愿被你口舌轻薄,享爱那种无拘无束,這一刻不知下一刻你会說出甚么大胆言词的新鲜野趣。” 龙鹰心中一热,细审她侧面优美至无一字可形容的轮廓线,在月色下如蒙上一片神秘的光辉,仿似深邃梦境裡的女神现身眼前。而她的确是当今之世的歌、舞、乐女神,只能孕育于這古老、宁静、迷人和充盈文人气息的美丽城市。犹记得高楼一曲,令他们三人迷醉颠倒,至今尚是记忆如新,盘萦耳际。他们对荒原舞網开一面,非无前因。 花秀美梦呓般轻柔的道:“由第一次遇上你,直至不久前的一刻,秀美一直在抗拒鹰爷,怕你会闯进我力求简单的生活裡,怕你会令石上留下痕迹。” 龙鹰忘掉其他,心神全投放在她身上,道:“不久前的一刻,是哪一刻?” 花秀美双目凄迷之色更盛,以她一贯的淡定,徐徐的道:“就是看着你和大兄杀向敌人的一刻,那时我最想的是紧随你身后,要死便死在一块儿,但又不得不保护师尊交给人家的心血。到大兄和残兵活着归队,才知你不顾生死的掩护他们杀出重围。那时秀美以为你已不存在于人世,其他人亦认为如此,只有万爷和风公子认定你必能脱身。问他们为何有此信念,只推說天下沒有人能杀死练成种魔大法的魔门邪帝,其他一概不肯說,教人怎能相信?那时秀美便晓得,秀美的心境再不由自己决定,而是由鹰爷决定。這是我一直躲避的事,终于避无可避。” 龙鹰生出受宠若惊的动人感觉,如非在這种极端的情况下,這位特立独行的绝色娇娆,绝不会流露真情。事实上她对自己的开解是有作用的,想到既有轮回转世,死亡便只是由一個存在转往另一存在,彩虹等的撒手离世,非绝对地不可挽回。 龙鹰轻松起来,眼前美女确是他的救命仙丹,道:“忘了一事,那晚秀美不是要找我去见面嗎?是为了何事呢?” 花秀美轻描淡写的道:“任何理由都只是個借口,当时人家在想你。” 龙鹰终于抵挡不了她震撼人心的诱惑力,回复常态,心痒起来,道:“我的娘!秀美在勾引我,打开始你一直在勾引我,還說甚么以前从未动過心。” 花秀美忍俊不住的“噗哧”娇笑,吁出一口气俏皮的道:“完成任务哩!鹰爷终变回以前的鹰爷。” 龙鹰探手過去,搂着她柔软纤巧的小蛮腰,只要记起她跳舞时纤腰款摆的曼妙情景,他早神颠魂离,不知身处何方。凑過去嗅吸着她的发香体香。笑道:“秀美以为仍可脱身嗎?今晚我要你陪我。” 花秀美毫无拒绝之意,淡淡道:“陪你在這裡看一晚月儿嗎?是秀美最能胜任的事呵!” 龙鹰好整以暇的伸出另一手,托着她巧俏的下颔,在沒有反对力下,将她整张脸向他正面仰起,花秀美抵不住他灼灼的目视,自然而然闭上美目,睫目颤震,呼吸急促起来,当然更說不出俏皮话。 龙鹰笑道:“秀美還可以东躲西逃嗎?再沒有那些rì子了,告别過去!美丽的人生正在前路恭候花大家的芳驾。” 接着狠狠吻下去。 花秀美绝对地言行不一,娇躯死命挤进他怀裡去,能做出任何曼妙动作的玉手,一手搂上他脖子,另一手搂他的腰,用尽所有力气拥抱他,情热如火,一发不可收拾。 龙鹰吻個够后,移离少许,细审她爬满艳霞的绝秀花容,低声道:“回家!我要到秀美的香居去。” 花秀美呢喃道:“沒有問題,可是你要像对美修娜芙般谨守礼节,在床中间隔以布幔。” 龙鹰手一用力,搂得她差点腰肢断折,另一手在她香背大肆活动,揉捏她沒有半点多余脂肪的香滑肌肤,爱怜的道:“秀美在吃醋嗎?”。 花秀美道:“当时秀美在想,为何陪鹰爷横度羌塘的是美修娜芙而不是花秀美,秀美会很享受那种生死与共的动人滋味。何况鹰爷還是‘不欺暗帐’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