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五章 长街夜舞(下) 作者:黄易 第二百十五章长街夜舞下 龙鹰完全绝对地对她着迷,迎着她呼吸的气息,道:“我可保证在暗帐内,如何对待美修娜芙,便如何对待秀美。给老子张开眼睛,看不到你的眼睛,便看不到你内心的迷人天地。” 花秀美“嗯”的应了一声,一個旋身从他怀裡脱出来,往桥的另一端旋去,短短二丈许的距离,手脚和修美的身体做出行云流水般百多個动作,每一個动作肢体均做出天衣无缝的配合,每個舞姿都是整体性的,无一姿态相同,连起来却是不能分割的整套舞蹈,变化中隐含某种秘不可测的永恒意味,虽沒有鼓乐伴奏,但只从她舞姿的律动,龙鹰爽脆分明地感觉着似从她微妙动作传递出来的强劲节奏。 這堪称天下无双的舞艺大家,身轻似燕,当她以长而有力的脚趾着地,前后作动,更是轻如无物,虽仍踏足于实地,却予人自由飞翔的幻觉。 她的表情专注至近乎神圣,所過处似被她激起阵阵光彩夺目的涟漪。 龙鹰看得目不暇给,神迷魂眩,全心全意享受着她天下无双的示爱方式。 看似要舞往桥外,忽然龙鹰发现她正不住接近,明明是退后的舞步,却是前进,龙鹰首次不信任自己的眼睛,同时晓得心神已完全被她俘虏。 与前不同的是,她从某一仙家妙境重返凡尘,再非旁若无人的起舞,目光随着正秀发飘扬的脸庞,不住朝他瞄来,還以眸珠的转动,强调心神和舞姿步法的混沌如一,毫不掩饰芳心处再沒法隐藏的喜悦,向情郎献媚撒娇,或回眸一横,或媚眼直送。总能勾掉龙鹰的三魂七魄。 她的动作变得夸张起来,但又是那么含蓄,唯一可容纳两种极端和矛盾的姿态,是媚在骨子裡的张力,骄傲地向龙鹰展示她身体最动人的美态,充盈线條之美。 边往他舞来,花秀美檀口微张,边吟唱着龙鹰听不懂的龟兹情歌。听得懂与否再不重要,嵌入她娇姿美态,似吟似咏。缥缈优美、如云似水的歌声在這座古老而美丽、远离中土的城市萦绕徘徊,令黑夜无人的长街笼罩在无法出走,也不愿出走的氤氲氛围裡,龟兹城再非龟兹城,而是梦境中深邃的幽谷。 翌日醒来,花秀美小绵羊般蜷伏在他怀裡。 夜来风雨,临天明前来的春雨,变成淫淫雨粉,征服了窗外的世界。 龙鹰爱不释手的抚摸她滑胜凝脂的香躯。想起昨夜怀内伊人的长街夜舞,她清丽脱俗、独特的言情方式,抵死缠绵时的毫无保留和狂热,心裡燃起一团永不能扑灭的情火。 沒有一刻。他比這刻更了解她。 也许人与人之间到了某一极限,便会有难以逾越的阻隔,他却知道自己已越過此极限,与她到达水乳交融的境界。 基于過去悲惨的遭遇。令花秀美对人生感到倦怠。可是她对生命的眷恋并沒有被无情的现实沥尽光辉,她的热情体现在歌艺舞技上,那成为她生活的全部。对其他人。包括她的兄长,她将真正的自己密封隐藏。可是在昨夜,她已将自己释放出来,淋漓尽致。 龙鹰晓得她早醒過来,道:“知道我为何从沒要求秀美随我返回中土嗎?”。 花秀美用整齐雪白的牙齿在他肩头处噬了一口,轻微的痛楚,痛到心底裡去。 龙鹰自言自语般道:“因为花大家是属于龟兹的,沒有了花大家的龟兹,便像皇冠失去了最耀目的宝石,再沒法成为最高的象征。” 花秀美噬他第二口。 龙鹰“哗”一声,夸张的叫起来,雪雪呼痛道:“想收买人命嗎?”。 花秀美狠狠道:“秀美是和你算账,你的不欺暗帐竟是這样子的嗎?”。 龙鹰哑然笑道:“花大家要怪,便要怪自己的年少无知。所谓不欺暗帐,根本无关痛痒,最重要是不要欺骗自己,不要让时光虚度,从指隙间溜走。嘻嘻!为诓花大家上床,老子甚么卑鄙无耻的话都可以說出来。” 见花秀美沒有作声,龙鹰笑道:“花大家今晚要不要小弟再来個不欺暗帐?” 花秀美娇柔的道:“下雨哩!” 龙鹰大喜道:“花大家是不想我到作坊去做苦工嗎?這個沒有問題,待我去知会那两個小子,他们会体谅小弟的为难处。” 花秀美给他逗得忍不住,发出银铃般好听的娇笑,率性柔媚。用指尖在他胸膛比划着,含笑道:“不要以为我对你惟命是从,对我来說,男女间的爱情,就像在冰天雪地裡努力燃烧木柴来取暖,当火熄灭时,依旧是天寒地冻。” 龙鹰故作惊讶道:“這個比喻很有意思,唯一的問題是,以花大家昨夜的表现观之,花大家实有言行不一的情况。” 花秀美不依道:“鹰爷呵!” 龙鹰道:“究竟要我陪你一整天,還是释放我到作坊当冶铁学徒?快說!” 花秀美羞不可抑,将头脸埋入他颈项处,不肯答他。 龙鹰一阵感触,若非怀中抱着刚和自己有合体之缘的美女,无论他如何挣扎,仍沒法走出因两女的死亡而来的生命沼泽。 同时想到另一問題。 敌人怎晓得他会到龟兹去? 第十五天,铸剑终到了关键性的阶段。 過去的十四天,铸剑夜以继日的进行,将剑范放入窑中烧制的当儿,胜渡根据黠戛斯的秘法,调校出乌金和其他金属成分配搭的比例,大概是乌金占六成、铁占成半、锡和铅占其余的部分。 调配停当后,胜渡将之装入主炉内坩埚,先以文火烤炼,然后将火龙窑的十三個既独立又相连的窑炉逐一点燃,如此五天后,才达至十三窑炉齐燃的猛烈武火,以脚踏鼓风机,不住将热力送往主炼炉。 光是每天运柴炭来的驴车,便达上百之多,又特别往天山流淌下来的清泉,取得纯净的清水,以备将来熔金出炉时作冷却和锻打之用。 据胜渡所言,在熔金的過程裡,会去除原料中的杂质,令其气化,火力愈猛,最后的熔液愈是精纯。 以往要凭天石炼出天兵神器,往往要从多块大小不一,蕴含度不同的天石,集齐而成一器的原料,故良莠不齐,难言精纯,且将料就货,所占乌金成分远低于应有的比例,像今次如此大的乌金核,足可制成两把天剑有余,比例更提高至极限,可說是史无先例。 以龙鹰的乌刀而言,已是盖世神兵,但乌金的比例仍未超過四成,至于为何這般重,该是乌金杂有其他奇异铁质有关。 最大的难题,是火候的控制。 原料放进主炉后,是不可以打开来看的,只能在炉底不住加入燃料。所以炉内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只能凭对火候的控制和经验做出判断。 对此胜渡全无把握,换了他师父铸大师来亦是纯碰运气,皆因天才晓得今次的乌金核,其坚硬度、含杂质量和熔点如何去拿捏。過与不及,均为铸剑大忌。 不及当然杂质未除,過度则熔金会生奇异的质变,只有在杂质尽去、熔得透彻的一刻,开炉取宝,方是功行圆满。 這一問題由龙鹰解决了。 凭他的灵应,炉内的变化一点瞒不過他。所以由第十四天开始,龙鹰不敢离开冶炼炉,一日三餐也在附近进行。 三人在作坊外的空地闲聊,還有三天前已可下床走路的铁刚,大家都是心情兴奋,期待可在任何一刻面世的两把天剑。 胜渡则去了检查炉火的情况。 荒原舞来了,道:“达达刚才来见我,說他们的族人正跟蹑边遨,希望能发现他们在孔雀河附近的秘密巢穴。” 龙鹰记起达达是住在树屋上的天山族人,本請他们帮忙查探薛延陀马贼的行踪,岂知未能发挥作用,他们已惨吃败仗。点头道:“最重要的是不动声色,那么有一天我会忽然出现,杀他们一個措手不及,清算边遨欠我的那笔帐。” 荒原舞道:“我正是這么对他說。” 又道:“你在龟兹城的消息,已传遍回纥、突骑施、焉耆和高昌多国,轰动整個天山区和塔裡木河流域,传往突厥是早晚间的事,不知会否影响你们到高原去?” 万仞雨狠狠道:“最近的最先来,若来的是边遨,我不教他们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铁刚略通汉语,问道:“和阗河复流的情况如何呢?” 荒原舞道:“该在十天内完全复流,那时走捷道虽仍說不上是享受,但总是轻松容易多了。” 风漠和几個手下从作坊走出来,加进他们去,荒原舞向风漠打個眼色,還比出一切妥当的手势。 三人均感莫名其妙。 荒原舞见三人瞪着他,苦笑道:“千万不要问,是有关处理遗体的事。” 三人颓然无语。 荒原舞向龙鹰道:“舍妹来了!” 龙鹰想跳起来,旋即不好意思地仍然坐定。 万仞雨沒好气道:“去吧!沒人会怪你的。” 龙鹰笑道:“請恕小弟失陪片刻。” 一阵风般依荒原舞的指示去了。(……)